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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番外 超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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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众道长离开,乾灵山安稳度过一月又一月。
直到深秋最后几日,深夜山间尘土飞扬,踢踏声不断。
每当清晨来临,灵真便能瞧见竹海又多了几道身影。
山门前,一只布满伤疤、皮毛金黄的老鹿变成一位老人。
“这是最后一批,其他的都死在了外敌的枪下。”
“能救一只是一只。”灵真望向山林明显增多的野兽鸟雀,眼中流露着伤感。
“我无法下山,山下的事就麻烦鹿爷爷您了。”
你放心,我会让他们规矩点。”鹿爷爷心事重重应下。
“白鹳说还有三只灵在赶路,他们都是鸟族,来了可以看顾山里鸟雀,也可打探附近敌情。”
聊完新加入的灵,灵真照例打扫完山门,提着温热的早膳去往清微道人厢房。
侍奉师父吃完早饭,他正要提及乾灵山近日的事,便听见清微道人让准备棺材的话。
哐当——
灵真手中的碗毫无预兆从指尖滑落,砸在地面碎成两半。
灵真压抑的沉重在此刻爆发,他一把抱住清微道人,说话带着哭腔。
“师、师父,您……”
清微道人梗着脖子大口呼吸,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
“不是给我用。”
灵真猛地抬头,打了个哭嗝:“啊……啊?”
“等会你去把库房早年准备的木材全搬出来。”
清微道人用尽力气挣脱他的双臂,有气无力地躺回床上。
“让那些灵帮忙,在过年前打完全部棺材。”
灵真听后浑身一冷,脑子一片空白,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全部吗?”
“全部打了才够用。”
如此直白的回答,重重敲打灵真的魂魄。
一股寒意爬满他全身,又从骨子里钻出来麻痹他的大脑,让他时刻清醒地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
从真清观接纳外来道长以来,每位老道长都有准备木材。
他们每收一位弟子、道童,均会在山里挑好符合的大树,截取部分主干存于库房。
现在这些木材要全部打做棺材,也意味道长们都回不来了……
其中也包括大师兄灵筠、二师兄灵重。
“过了年道观只剩你,你要好好为他们立下衣冠冢。”
“我时日不多……”
灵真没有听清后面的话,满脑子都是衣冠冢三个字。
他脸色惨白地弯下腰,动作僵硬地捡起碎片。
离开厢房,灵真双眼无神地找到鹿爷爷,带所有灵去往库房。
从搬出木材,打造第一口棺材,灵真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握紧锛把的刹那,一滴眼泪啪嗒一声落下,宛如密雨来临前兆。
棺材做到一半,无声的哽咽从灵真嘴边溢出,决堤的泪水裹带呜咽声响彻院子。
接下来的时间,真清观只有凿木头的声响,唯有三餐时才有锅灶的声音。
忙完第三具棺材,灵真拿起扫帚一路扫到山门。
打扫完石阶,三只体型各异的鸟飞入结界,落在山门前化成人形朝他抱拳。
“灵真小道长,叨扰了。”
“我们在乾灵山一日,便会听从您的命令一日,有什么活尽管吩咐。”
听到这句话,灵真沉闷的心脏轻微跳动两下,眼底的悲痛多了一抹亮光。
“什么都可以?”
三只灵相互看了彼此一眼,郑重点头:“当然。”
“那、你们能帮我穿信吗?”
这句话说出口,灵真脸上的阴霾消散大半。
“我想给外出的道长传信,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我们商量一下。”
好不容易从战火中飞来的三只灵礼貌一笑退到竹海。
讨论片刻,他们飞回灵真身侧:“老三刚化形,不稳定,我和老二可以帮你传信。”
俗话说有求于人,姿态不能太高,累就累点吧。
作为附近几个省唯一一座有结界的灵山,灵真即便看起来年纪小,他们也不敢敷衍。
有他们送信,灵真做棺材时也有了盼头。
只要大家能躲过去,这些棺材是不是就用不到。
做完晚课,比它们先回来的是两个包裹。
不是镇上信客,是往常巡逻见过的士兵搬上山的。
“小道长,这是少帅吩咐人运来的,这里还有一封宁先生的信。”
“有劳军爷了。”
士兵将包裹搬进厢房,信封放在桌上。
“应该的,信物已送达,我先回去复命了。”
灵真送他到山门,看了眼天色,点上油灯拆开信封。
当看到信中提及了包裹,灵真浑身血液好似被冻结,双腿瞬间泄力,整个人魂不守舍跌倒在地。
————
真清观后院外的山坡,鹿爷爷帮忙填上最后的泥土,看向跪在墓碑前的灵真。
“小道长,还望节哀。”
灵真双眼肿成核桃大小,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师兄们的事还请保密,莫要在我师父面前提及。”
“自然,我会让它们少去打扰道人。”
自从山里灵的数量增多,它们都爱去清微道人厢房论道。
替他解闷的同时,也能获得一些修行中的指点。
为避免刺激到清微道人,道观的丧事办得极为简单。
直到灵筠、灵重骨灰埋好,秦家忽然来了位年轻人。
那人长相正气,长袍素雅,手臂缠着黑布。
料理完师兄们的丧事,灵真强撑力气和他们会面。
“小道长,此次打扰贵观,是为吾弟秦钰池而来。”
男人面容悲恸,眉眼间的忧伤难以遮掩。
“他与同窗好友办了飞行队,起飞时年少意气,归来却成一捧骨灰,还请小道长送他们一程。”
说罢,旁边随从奉上两个皮箱,打开后是一摞摞半包的崭新银元。
“这些是为他们积德,全凭道观使用。”
灵真视线从皮箱上淡淡移开:“我会主持超度,这些你们带回去。”
“若想积德,秦家主该将银元花在该花的地方。”
秦问天瞥向他手臂系着的黑布,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如果我早点下手夺走家主之位,池弟是不是能安心待在国外,不必回来蹚这趟浑水。”
“小道长,超度真的有用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灵真起身做出请的手势。
“时辰不早,道观不留夜,你们该下山去了。”
“吾弟有劳小道长费心。”
秦问天最后看一眼桌上的骨灰盒,在随从的搀扶下离开道观。
走到山下,上车前他回首望向乾灵山,一直站到天黑,才开口道:
“连夜派人把码头的西药运去前线,记住只能交给沉渊少帅。”
“是”旁边的随从暗自记下,担忧地打开车门:“家主夜里冷,回去吧。”
秦问天钻进车里,阖眼假寐,在脑海盘算秦家的家底。
这么多年秦家胃口越来越大,独占五条西药进货渠道,多次藏货抬价,逐渐失去初心。
现在祖祠那群老家伙都已卸下事务,秦家重新洗牌,也该和沉家冰释前嫌,把药用在真正需要的地方。
真清观,灵真摆好骨灰盒,正要超度,便听见身后沉闷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转身挡住木桌,故作镇定搀扶杵着拐杖的清微道人。
“师父,您怎么来了。”
“我、咳咳、我来送他最后一程。”清微道人脚步沉重,说话气息不稳。
“到底是我对不住秦先生,超度便让我来吧。”
“师父?”灵真怔在原地,不明白他的意思。
清微道人朝他摆摆手,示意他站到一旁。
“我干预了他的命劫,蒙蔽他的灵,就当我向他赔罪。”
灵真瞳孔骤缩,一脸震惊和无措:“怎么会,秦先生命劫不是在游轮那次吗?”
“师父您为什么,您不是常说顺应自然,为何插手?”
他看着苍老异常的清微道人,语无伦次地询问。
难怪从回来面见师父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对方气场浑浊,生机仿佛被硬生生斩断。
清微道人没有解释,他神情淡然地开始吟唱超度。
灵真满脸困惑,思绪飘向回忆,仔细回想接收玉牌后的一切。
等超度结束,他才想起一个特殊的节点。
山里结界是师父布下的,没他允许旁人无法进入。
可宁玉化形那天,沉少帅却出现在溪边,还恰好救了他。
如果师父对上山的人心里都有数,那师兄们的事,他是不是也知晓?
灵真望向神色如常的清微道人,老人发丝干枯雪白,佝偻的背下道袍空荡荡。
往日神采奕奕的双眼,目光微微涣散,迟暮的气息中暗藏悲伤。
原来……师父已经知道师兄们牺牲的消息。
“走吧,扶我回去。”清微道人吃力地抬高手臂,摸摸灵真头顶。
“你长高了。”
灵真一只手搀扶着他,另一只手提起油灯,步伐缓慢地走向院子。
“宁玉步入化形期那日,为师做了个梦。”
清微道人踏着月色,声音随夜风吹入灵真耳中。
“梦初血流成河,换得百年安宁,未来看似生机盎然,却有灭世之相,万物死寂。”
“为师闭关数天,机关算尽才得一线生机,天要我知,便要有所为。”
路上清微道人说了许多,回到厢房,在灵真陪同下沐浴洗发,收拾利索后躺回床上。
晃动的烛火下,他眼底的光忽暗忽亮,气息断续:“灵真,你可愿意?”
“我愿意!”灵真重重跪下,紧紧握住他的手,强行咽下眼泪语气坚定。
“我以吾命起誓,哪怕牺牲我的一切,必定会完成您的计划,帮助万民渡过灭世!”
“好、好……”清微道人满脸欣慰,连说两个好字。
他目光慈爱的看着灵真,嘴角缓缓弯起浅笑,满意地闭上眼睛。
察觉老人气息中断,灵真心脏猛地失序,密密麻麻的刺痛遍布全身,眼泪不受控制砸在对方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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