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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番外 “师父,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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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乾灵山半月,宁玉重回之前早睡早起的作息。
每日帮忙打扫菜园外,就是熟悉已有雏形的法则之力。
“浑厚不少。”清微道人松开他的手腕,有条不紊讲起关于灵的传闻。
“诞生之初便有自我意识,称为灵,和精怪不同。”
“灵天生蕴含特殊能力,我们名曰法则,越强大的法则出现,往往意味需要它的地方越危险。”
清微道人打量宁玉,思索后询问:“你信中提及,它出现的时间是在完成契约人使命后不久。”
“我翻遍古籍,问过多位道友,我们一致猜测,你有了新的契约人。”
宁玉听完内心升起一丝迷茫,灵没有第二次契约的实例,怎么到他这里变了?
“可是,我感应不出谁是我的新契约人。”
“莫慌,或许是秦先生与你仍有交集,致使新契约人的感应被干扰。”
清微道人暗中借道袍遮掩,掐指算了两遍,淡然说道:“一切顺应自然便好。”
两人正在交谈,一名道童走来:“道人,有客想见见宁道友。”
清微道人:“去吧。”
宁玉跟随道童来到道观前院,会客的厢房里,一身灰袍下巴长满胡渣的年轻男子起身。
“阿玉,你总算肯理我了。”
宁玉脸上不见喜悦,透着疏离:“秦小少爷来道观有何事?”
见他这幅态度,秦钰池眼中的欣喜消失,无奈中夹杂着失落。
“你生我气是应该的,我知道,这回都是秦家做的不对。”
“等我回去,我一定好好劝劝我大伯,保证……”
宁玉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不必向我保证。”
“你们两家各有立场,我不过是过客,不会因为秦家而迁怒。”
“只是……”宁玉闪过犹疑的神情,注视秦钰池憔悴的脸色。
“少帅曾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我希望你能走出去,不要一味听从秦家,你在国外习得新知识,不就是为了有所作为吗。”
听完这番话,秦钰池黯淡的双眸泛起别样波动,他怔愣地看着面前干净澄澈的少年。
“谢谢你阿玉。”
突然被感谢,宁玉一脸狐疑:“谢我做什么?”
秦钰池疲惫的脸上露出苦笑:“谢谢你没有逼我。”
“整个秦家除堂哥,也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的,我不想因为秦家和你隔阂。”
说完心里话,他堵在胸口的无措一点点消散,连日赶路的疲惫开始疏散。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秦钰池从口袋掏出一张叠好的报纸。
“我听闻少帅与赵家小姐联姻的消息,刚赶回江城,便得知你和少帅大吵了一架,连夜雇马车出了城。”
他摊开报纸,将上面的照片递给宁玉:“我调查到联姻是假消息后没多久,这则报道就发行了。”
“发行的那天,差不多是你回到道观的时间,我想少帅是不想让你看见。”
“假、假的?”宁玉单薄的背脊一震,指尖微微颤抖,接过报纸。
他飞速扫过标题和上面的黑白相片,目光落在军队前的挺拔身影上。
“秦家打探到,少帅此行抽走了大半兵力,连公馆的人也都全部离开。”
宁玉指尖用力攥紧报纸,一目十行看完报道,呼吸一点点加重,心脏泛起的疼痛与不安间升腾起一股怒意。
“大骗子!”
他想起离开前的吵架,才惊觉那晚沉渊眼底的隐忍。
对方态度是强硬了一些,但没有联姻的喜悦,连公馆的人都没有任何动作。
原来他们都是在骗他,故意气他离开,是不想让他知道他要去前线!
宁玉越想越心乱,气极的同时,心里满是担忧,他了解沉渊,能如此决绝,只怕是做了最坏打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微微发颤:“他去的哪个省?”
“堂哥已经派人去查,想必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秦钰池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将话题移到自己身上。
“阿玉看我这几个月跑上跑下的份上,你跟我回去可好?”
“山上日子清苦,你又在回国的游轮上消耗巨大,我堂哥寻了许多老物件,都挺大的,你随我回去好好修养。”
“不必。”宁玉看清他脸上的关切,心里泛起暖意。
“我暂时用不上,而且我的使命就是保你平安回国,用那些东西只会再增因果。”
秦钰池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声音透着难过。
“我明白的,当初道人已讲清我们的缘分,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临行前,他拿出皮箱中的吃食,留下一句承诺。
“你放心,等查到少帅的去向,我一定送信给你。”
“谢谢。”宁玉收好报纸,缓过神来,目送秦钰池离开道观。
了解到沉渊的情况,宁玉在道观一刻也坐不住,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询问山中鸟雀。
十日后的清晨,他照例跑向山门外的竹海。
当看见等候的山雀,宁玉眼睛骤然亮起:“是信客快到了吗?”
竹梢上,几只圆润的山雀叽叽喳喳叫着。
“俺家亲戚说再有半日就到村里,你现在下山来得及。”
“别忘了答应俺们的报酬。”
“你们放心,报酬我现在就给你们。”
宁玉取出一包酥饼,掰成小块放石阶上,另一块完整的酥饼单独放旁边。
“这块是你们亲戚的。”
付完山雀们的报酬,宁玉脸上带着喜悦跑到清微道人的院子。
“清微爷爷。”他站在屋外,屈指敲了敲紧闭的厢房门。
下一秒,清微道人的声音从厢房传出:“去吧,早日回来。”
“我会的,您也保重身体。”
和清微道人告完别,宁玉快速整理好行李,神色匆匆离开道观。
等他离开,厢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屋内,清微道人气息萎靡,佝偻着背靠在座椅上,清明的双目不知何时蒙上一层浑浊。
他轻咳数声,目光幽幽地望向山外,起皮的嘴唇张合,嗓音干涩无力。
“不太平了。”
——————
真清观没安静几日,两月之期已到,最先回来的竟是灵重。
“对不起师父,我没能带回小舒。”灵重一脸沮丧,眼里满是自责。
“无妨。”清微道人咳嗽两声,安慰他,“有法器傍身,他不会出事。”
话虽如此,灵重还是不放心,不过瞧见师父现在的身体,他只能暂时放下忧虑。
他恭敬地倒好一杯润喉的茶水,手指搭在清微道人的手腕:“师父,您是不是又算卦了?”
“没有大碍,你不必忧心。”清微道人难得地配合徒弟把脉。
“什么没有大碍。”灵重眉头紧皱,语气不由加重,“这脉象比之前差远了!”
“从今日起您得静养,我会每餐准备药膳,没我允许,您不准算卦!”
“好,听你的。”清微道人靠在榻上闭目休息,眉眼间隐隐有灰白之相。
“还有,您不准再操心后辈的事,您不是常教导个人有个人的因缘,旁人不要轻易插手吗。”
过了一会,灵重见清微道人没有回应,呼吸逐渐浅弱。
灵重脸色变得苍白,心脏急促上下跳动,像被雪水湿透,身体凉了半截。
他下意识放轻呼吸,颤抖地双唇唤了一声。
“您还在听吗?”
等了几秒,灵重伸手轻轻摇了摇清微道人的手,声音带着无法言喻的慌乱:
“师、师父?”
“在听。”
清微道人抬手拂开他的手,半眯的双眼觑了他一眼,“连睡觉都不让我安生。”
灵重头一次没有顶嘴,反而去里屋拿来披风给他盖上。
“我这不是想您了吗,想与您多聊聊。”
清微道人强撑地坐起:“想聊什么?”
灵重原是随便说的,这下还真想不起来要聊什么。
想来想去,他鬼使神差问出心里的疑问:“您为什么要我引小舒去天潭?”
“还编谎话,说宁玉死劫将至?”
清微道人闻言笑了一下:“并不算谎话,他今年若过不去便是死劫。”
“至于去天潭,不过是为以后留下一线生机,时机到了自有小舒的去处。”
两人聊了一天,灵重总算适应了他现在的状态,往后的日子天天侍奉左右。
与此同时,道观外出的道长也陆续回来,只是回来的人终归比下山的人少。
最晚回来的灵真朝画像跪拜,上完香和清微道人聊起缘由。
“大师兄算出北方三省有难,和众师兄弟合计一起去那边看看。”
“我还收到宁玉寄给道观的信,他和秦先生一同出省,找到了少帅,他现在在后方帮忙。”
“安全抵达便好。”清微道人右手枯瘦,颤巍巍地拉紧披风。
“在安定前,你莫要离开道观。”
嘱咐完,灵重一身木屑,大汗淋漓走进厢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清微道人慢慢帮他拍掉木屑,慢悠悠问道:“棺材准备得怎么样?”
“师父您放心,再过五日便能做出来。”
灵重低着头声音沙哑,不敢去看他,自顾自离开厢房,继续在院子里埋头苦干。
清微道人叹了口气,视线移向还算稳重的三徒弟:“你性子稳重,我走后莫要沉浸在伤痛中。”
“气散形灭、魂归自然,并不可怕。”
“弟子明白。”灵真唇线抿紧,几次深呼吸调整状态,不愿他看出异常。
等出了厢房,在清微道人看不见的方向。
灵真重重擦去眼角的泪水,默不作声拿起地上的工具给二师兄帮忙。
灵重说好五日便真的在第五天做好了棺材。
凿完最后一下,他率先躺进去试试是否舒适,有不对的地方再仔细打磨。
全部做好后,他带人搬进厢房,找来灵真。
“我下山找大师兄回来见师父,你先帮我瞒几日。”
灵真瞥见他眼底的认真,没有阻止:“师兄放心,我会守好道观。”
两人刚确定好下山的时间,当晚便被其他老道长知道了。
“告密”的小道长不过十三四岁,碰巧路过听见灵重要离开的话。
犹豫再三后,他找到自己的师父,跪在老道长面前。
“师父,我也要去北三省。”
老道长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不怕死?”
小道长挺直腰杆:“不怕!”
老道长眼底浮现笑意,脸上是欣慰的神色,“我与你一同去。”
小道长愣住半秒,随即重重叩首:“弟子去便好,您还是……”
“住口!”老道长故作严厉轻呵,“我还没七老八十,身体好得很。”
见劝不住,小道长只能搬出其他老道长,谁知其他道长得知后,都起了下山的念头。
老道长们合力算了一卦,一起商讨去处。
“不止三省,其他地方未必好过,我们可以这样……”
经过一下午的讨论,众道长敲定各自要去的省份,由最年长的道长留下手信,众人悄悄跟随灵重下山。
望着冷清的道观,灵真独自来到灶房准备膳食。
当看见桌子上老旧的典籍,他默默拿起放在上面的信纸:
灵真小道友,此去吾不知归期,吾之一脉典籍还望道观保存。
往后若遇有缘之人,还请代为收徒,传吾之一脉典籍,愿吾之道门永存。
读完信,灵真小心翼翼包好一本本典籍,单独截一张书签,记下日期以及所属的道长。
待全部记录,共有八本,涵盖所有老道长的门学,除师祖留下的古籍,还有一代代道长记录的心得。
藏好典籍,灵真做好膳食送去清微道人厢房。
还没透露半字,躺在床上的清微道人便缓缓开口:“他们都下山了?”
灵真拿起打湿的帕子,动作轻柔的擦拭他干瘪得可见脉络的双手。
“师父,他们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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