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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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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则宗,明明想要重振本丸,明明大家是那么信任我,可到头来却变成了这副模样……还连累了许多无辜的人……我已经无法原谅我自己了。】
【我无法控制我脑中的另一个思想,这样下去连自我都会消失,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变成“她”!你知道吗?你能听见吗?直到现在“她”还不断在我耳边呢喃!这个本丸永远都是属于“她”的,而我不过是个卑劣的替代品,一个审神者之位的觊觎者!上一任就是这样被“她”逼疯的!“她”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她”是邪祟!是恶鬼啊!只要能把“她”从我脑子里赶出去,我愿意自首,我愿意接受政府的审判!则宗、则宗,求求你,帮帮我……事到如今,能救我的人就只有你了!】
【……这样啊,我早该想到的,没办法了……趁现在我还能保持清醒,请你、斩下我的头颅吧——】
【绝对不会连累你的……下地狱这种事,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
什么时候回到卧室,又是被谁送回来的我完全没有印象,记忆还停留在参加刀派会议的那个时候,我看见了……头痛得快要裂开,什么都想不起来,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不应该忘记的事,昏迷的时候又做了一些乱七八糟零零碎碎的梦,现在就像有一千只苍蝇在我脑子里面飞来飞去嗡嗡乱叫。
“醒了吗。”
一文字则宗的声音……?什么时候进来的?我转过头,看到一文字则宗靠坐在正对床铺的沙发上,他没披出阵服的白色外套,只穿着里层的红衬衫,紧握着刀拄在地上,毫不加掩饰的杀气四溢。
我印象里的一文字则宗,也就是我的监查官先生,总是笑眯眯的,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待人的态度都非常温和,而这个人——这振刀剑,该如何形容呢?虽然和监查官先生确实是出自同一振的分灵,实际上却是像是同卵的双胞胎兄弟一样,除了拥有相同的相貌以外,内在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个本丸的一文字则宗几乎没有表情波动,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可怕气场。
“御前……”
“我不是你的‘御前’。”
“一文字则宗阁下……”
“称呼这么长不会咬舌头吗?你就叫我‘则宗’吧,今后你就是这个本丸的主人了,用不着对手底下的刀剑毕恭毕敬。”
虽然我很想解释其实是姬鹤总这样叫我也被他带着跑了,但好像没什么必要,我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仍在隐隐作痛的脑袋,问道:“请问现在几点了?我这是睡了多久……”
话音还未落,我便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冲出鼻腔,一滴一滴、接二连三地滴落在我的手背上,这个颜色,是血……?从鼻子里流出来的……鼻血?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流鼻血……
我茫然地盯着在手背蔓延的猩红色,然后甩甩手上的血珠,下意识地抬起袖子去擦脸,突然耳朵里剧烈“嗡”地一声,瞬间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还好一文字则宗见状不对,及时冲过来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才没有脸着地一头栽下床去。
我像一滩软趴趴的泥一样靠在他的怀里,流个不停的鼻血打湿了他的衬衫,虽然此时大脑已经混乱到无法思考,体内的灵力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像是要破开我的身体剧痛难忍,却莫名其妙冒出来“啊还好是红色的被血弄脏也看不出来”的念头,灵力紊乱,鼻血完全止不住……我会就这样流干血死掉吗?真是太逊了,好不容易才当上审神者,还想着等到年底考核的时候,向监查官先生炫耀一下我的战绩呢……
“则宗先生……”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我,不自觉地念叨起此时此刻挂念的人的名字,而我所倚靠的那具身体突然微微一震,好像有谁抬起了我的下巴,柔软的触感覆上我的嘴唇,浓烈的血腥气与清淡的菊花香混合在一起,连我的口腔都充斥着腥甜的味道,某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温暖流体通过喉咙灌进我的体内,一只大手轻抚我的背脊,大概过了几十秒,我体内的灵力流动终于逐渐恢复了正常,鼻血也止住了。
是一文字则宗的神气……?是他救了我……
一文字则宗扶着我的后脑和腰,缓慢而轻柔地将我重新放回床上,我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凭感觉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用连我自己都大吃一惊的,像是离死不远一样气若游丝的声音说道:“谢谢……”
对方没有回话,只有皮质手套轻轻摩擦过我脸颊微微发痒的触感,那沉重、庞大又温暖的神气,整夜都萦绕在我的身边未曾离去。
2
翌日清晨,我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慢吞吞下楼的时候,惊觉办公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帮全副武装的刀男。
是除了一文字则宗以外的一文字派全员,虽然理论上他们的头儿是山鸟毛,但此时此刻叉着腰训话的却是姬鹤,我远远地站在楼梯上听不清全部的对话,只隐约听见姬鹤数落山鸟毛一大清早带着手下人擅闯女孩子的闺房,甚至对方都还没起床,这种行为简直不可饶恕,而山鸟毛也垂头丧气地虚心接受批评,旁边的道誉双手抱臂笑呵呵地看热闹,南泉鬼鬼祟祟地躲在站得笔直眼镜反光的日光身后,试图让自己家的两位大哥先吸引火力好转移公主的怒火。
我想和这一大家子打个招呼,顺便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走下楼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直觉如同猫咪般敏锐的南泉发现了。
“欸、御前?!”南泉一惊一乍地大叫道,瞳仁因震惊而变得细长,“不、不对,不是御前喵!是朝颜小姐……等等,朝颜小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的御前的神气,就、就好像和御前——”
日光皱眉道:“野猫,你在胡说什么?”
“想什么呢,南君,前天夜里御前来的时候,把披肩放在小朝枕边了。”姬鹤挑眉,语气有些微妙地说,“昨晚也来了,老爷子还真是喜欢小朝啊……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这合理吗道誉大叔?”
道誉大笑道:“哈哈!有什么不合理的,这不正是honey的魅力所在吗?”
“看好了,小朝,在本丸一定要离这样爱吃嫩草的老家伙远点,否则会被吃干抹净的。”
山鸟有些惊讶地说:“什么?原来不是公主在照顾小鸟,是先代亲自……”
“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山鸟毛君。”姬鹤说,“怎么样,小朝,身体还好吗?”
“我已经没事了。”还是先别告诉他们我突然灵力紊乱的事情,于是我换了个比较容易接受的说辞,“也许是有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低血糖?这可不是好事。”道誉走过来,用手丈量了我的腰,“如此纤细,宛如易折的花枝,honey平时恐怕没有好好吃饭吧?从今天开始,就搬到叔叔这里来住吧,让我来变着花样给你做早餐——”
姬鹤嫌弃地用胳膊肘将道誉怼到一边:“走开啦,居心不良的大叔,就算小朝要搬走,也是和我一起住。”
“谢谢你,道誉叔叔,我以后会好好吃饭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叫道誉叔叔,所有人都目光复杂地看了看突然飘起樱花的道誉又看了看我,山鸟毛像是为了活跃气氛似的,干巴巴地调侃道:“道誉先生是‘叔叔’啊……那按辈分的话,小鸟是不是该叫我‘哥哥’?哈哈!”
“嗯,山鸟毛哥哥。”
墨镜也挡不住山鸟毛的惊讶,他抬手捂住脸小小声“嗯”了一声,身边也莫名其妙地飘起了樱花。
“哈、山鸟毛君?!”姬鹤不悦地大声说,然后挡在我身前,“小朝你也太容易被人带着跑了吧?别老是顺着这帮家伙,讨厌的话就直说……”
“姬鹤哥哥。”
姬鹤愣住了,但飘落的樱花瓣暴露了他的心情:“……欸。”
“朝颜小姐——”
“日光哥哥。”
又一个飘樱花的,虽然从小到大生活在男人堆里,但是我没有特别关注过这些所以还是搞不太懂男人的想法,原来被叫“お兄さん”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吗?说起来孙六过去试着让我叫他お兄ちゃん来着,被肥前吐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这模样怎么看都该是欧吉桑,但是叫肥前お兄ちゃん他又不高兴,也许是因为他的人形看起来比我年纪要小吧?这种事果然因人而异。
唯一还没有被叫お兄さん的南泉指着自己,一副“那我呢那我呢”的急切又期待的表情,我决定使个坏:“猫猫。”
“为什么只有我是宠物啊喵?!不公平!!!至少也是南哥哥什么的喵……”
姬鹤不以为然:“别嚷嚷了南君,小朝说你是猫你就是,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损失的是我的尊严啊喵?!”
姬鹤无视了南泉的奋力辩驳,转头对山鸟毛说:“山鸟毛君,一句お兄さん而已你还要回味多久,忘记来找小朝的目的了吗?赶快把你超~逊的见面礼拿出来给她看看吧。”
听姬鹤一说,山鸟毛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摆摆手向日光示意,日光立马就接收到了自家头儿的电波,走到屏风后面,抱出来一只差不多有一人高的超大号泰迪熊,像什么交接仪式一样郑重其事地送到我面前。
“这是……送我的?”
“这是我作为福冈一文字派的家主,代表全刀派对小鸟的一点心意。”山鸟毛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墨镜,“非常抱歉,诚如公主所言,我并不了解像小鸟这样年轻女士的喜好,所以就——”
“所以就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二十岁左右年轻女性礼物 ’的关键词,找到相关话题里浏览量最高的帖子‘谁懂!超级走心!收到这个的女生都哭了’,然后从清单里面随机抽……”
“咳……咳!公主!”
姬鹤面无表情棒读吐槽的样子差点让我没绷住笑,被自家公主无情揭穿的山鸟毛的脸也已经红到了耳朵根,虽然姬鹤可能觉得很逊,但其实我还挺喜欢泰迪熊的,不如说我喜欢所有柔软温暖毛绒绒的东西,抱着睡觉会有安全感。
所以我就收下了那只和我差不多高的泰迪熊,放在卧室的双人床上,想起枕头底下还压着一文字则宗的披肩,突然灵机一动,用那条红色的披肩,在泰迪熊胸前系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3
在那之后的几天,在山鸟毛和姬鹤的帮助下,我开始渐渐熟悉本丸的日常事务,经过了三代审神者几十年的经营,这座本丸的运行体系已经相当完善,不需要我多操心,我要做的事就只有与政府对接、整理出征报告、安排内番值班表这样的杂活,至于指挥出阵,山鸟毛比我这个前任政府文员要熟练得多,我时常坐在办公桌后面观看山鸟毛对着投屏的大地图指指点点,指挥部队的行动,漫无边际地想如果要是自己上能不能做得和他一样好。
一文字则宗虽然说是本丸的掌权者,但就我到任以来的这些日子,我从未见过他插手本丸的事务,白天甚至找不到人影,但每天夜晚,他都会带着刀出现在审神者的办公室里。
虽然他从来都没有明说,但我知道他是来为我守夜的,自从接受了他的神气,困扰我的怪异幻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有他在也不用担心会有邪祟找上门来,所以这些日子我睡得非常好,尽管是睡在办公室的沙发,枕在一文字则宗的膝盖上。
变成现在这样的缘由是在解决了我灵力紊乱问题的第二天夜里,我正准备洗漱睡觉,看到了披挂戎装的一文字则宗沉默地站在办公室门前,冰冷的月光洒落在他秋菊般灿烂夺目的金发上,犹如镀上一层寒霜。
我邀请他进屋却被拒绝了,我实在过意不去让人家就这样待在门外为我守上一整晚,于是死乞白赖地硬是把他拖了进来,他叹了口气,然后坐到沙发上,叫我回房睡觉,我想了想,最后上楼从卧室拿了条大毛毯过来,能同时裹住两个人的那种。
一文字则宗看到抱着毛毯又回来的我,无奈又疲惫的眼神简直是在看调皮捣蛋的孙子:“别折腾了,我不冷,也不需要睡觉。”
“我知道,但是我要睡觉。”我说,打开毛毯将我和他都裹在里面,“介意我挨着你睡吗?整座房子就只有在你旁边最安全。”
“你不是已经在这样做了吗,还用得着征求我的意见。”
不介意但也不喜欢,应该是这样的态度,但我脸皮比较厚,就当他同意了。
虽然我在政府见过很多的一文字则宗,也包括监查官先生,但并没有近距离观察过他们的机会,只觉得非常漂亮,像是工艺精美的西洋人偶,可惜开口却是低沉浑厚的男中音,豪爽的性格也与纤细美丽的外表反差巨大,于是我趁机悄悄凑近,仔细打量起身旁靠在沙发背上的一文字则宗。
一文字则宗挑眉:“盯得这么认真,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嗯,也不能说没有,你眼角有很细的皱纹,还有黑眼圈……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有皱纹那是自然的,我已经是个老头了。”
“你身上好香……是用了菊花调的香水吗?”
“我没有用香水的习惯,喂喂,别凑这么近——”
一文字则宗抬起胳膊阻挡我继续靠近,为了辨明他身上香味的来源,我不知不觉中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了,这时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十分冒犯,于是讪讪地向后挪了挪,然而才挪了一点点距离,就被他不耐烦地揽住肩膀按倒在膝盖上,脑门撞到骨头有点疼。
“行了,睡觉吧。”
他像安慰光顾着玩闹不愿意睡觉的小孩子那样,轻拍我的后背,虽然我很想辩解几句我已经二十岁了别把我当小孩,你这样拍我也不会想睡觉的,但没过多久,或许是因为非常安心,我竟然就这样蜷着身子枕在他的膝盖上睡着了。
睡梦中总能感觉到有人在抚摸我的脸,而我也会轻轻握住那温柔地轻抚过我脸颊的、粗糙修长的手指,究竟是我在做梦,还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呢。
4
我被邀请至三条派的居所作客,是在我来到这座本丸一星期以后的事了。
那天傍晚,我在庭院里散步的时候,遇见了正在嘻嘻哈哈玩骑大马的今剑和岩融,坐在岩融肩膀上的今剑一见到我,便“小朝小朝”地喊着,兴高采烈地向我招手,然后邀请我到三条家来品尝万屋上新的高级茶点,见岩融对我也很是欢迎的样子,我只犹豫了几秒,便接受了今剑的邀请。
“小朝”这个昵称似乎已经通过姬鹤以及粟田口派的短刀们在本丸传开了,对我有点好感的刀男都会这样叫我,但不知为什么没人叫我“主”,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表现得也不够成熟的我还没有完全被这些刀剑承认吧。
今剑拉着我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三条派的居所,这是我第一次上门拜访三条家,建筑风格与偏西式庄园的一文字家迥然不同,院落里每一处都是复古的日式风格,低调且奢华,宛如进入了古代贵族的行宫。
三条派的家主三日月宗近已经在会客的茶室内等候我多时了,而茶室内还有一位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客人,源氏重宝的其中一振,髭切。
我不了解这座本丸的人际关系,或许本丸的源氏兄弟与三条派私底下交情不错,所以三日月宗近才毫不避讳地一同招待,又或许真的只是邀请我来喝茶,而不是还有其他更深层的目的。
“小朝——”
髭切放下茶杯,在三日月宗近开口之前叫住了我。
“小朝,这样称呼你没错吧?真好啊……”
他柔声细语、笑意盈盈地凑近我,看似人畜无害,实际上却像是狮子在打量误入领地之内的猎物,我不由得流下几滴冷汗。
“你身上……没有恶鬼的气息呢,呵呵。”
“髭切阁下,亲近惹人怜爱的事物,是人之常情。”三日月宗近笑道,“不过,请勿戏弄过头 ,惊扰落在花朵上的蝴蝶,她可是会飞走的啊。”
“这样啊……”髭切歪歪头有些困扰地说,然后弯下腰摸了摸我的脑袋,“不怕不怕~嗯嗯、真可爱……”
我顶着被髭切揉乱的头发,故作镇定地问道:“三日月宗近阁下,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只是品尝茶点,顺便聊聊天而已,我没有其他的意图,不要担心。”
三日月宗近脸上温柔的笑意仍未散去,他抬眼向我示意桌面上色彩绚丽、花朵形状的茶菓子,然后优雅且从容地作出邀请落座的手势。
髭切推搡着我坐到三日月宗近对面,虽然表面毫不客气地坐下,实际心里相当忐忑如坐针毡,比起则宗,其实我更忌惮这振性格缥缈难以捉摸的古刀,再加上三条派与一文字派明里暗里的对立关系而我现明显更亲近一文字派,令我的处境多少有些尴尬。
三日月宗近拈起一枚牵牛花形状的粉紫色菓子,递到我面前,这是在投喂我吗?我接过那枚菓子,咬了一口,甜甜的豆沙馅非常好吃,也许是我对菓子的喜爱表现在了脸上,三日月宗近微微眯起寄宿着冰冷新月的深蓝色眼眸,语气充满慈爱地对我说:
“符合你的口味吗,朝颜小姐?那么、你是否愿意前往我的神域,陪我这个爱唠叨的老头子,闲聊片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