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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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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宗近邀请我到他的神域去……？难道是传说中的“神隐”？
我放下刚送到嘴边的茶菓子，抬起头看向笑眯眯的三日月宗近。
过去在政府的审神者学校研修时，也曾经了解过神隐的相关知识，那是刀剑男士——付丧神与人类的审神者之间爱憎的末路，扭曲又浓烈的感情的极致，刀剑男士的“神域”是一个独立于所有的时间与空间之外、死水般完全静止的世界，在那里没有生死的概念、没有白昼亦没有黑夜，它所呈现的是神明的心象风景，也许是看似热闹实际空无一人的城市，也许是繁花锦簇的鸟居，也许什么都没有，谁也不在，就只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请诸位铭记，“神隐”是不可逆转的行为，若是确定审神者遭遇神隐，政府便会将其的状态登记为“死亡”，虽然政府默许、甚至鼓励人类审神者与刀剑男士结缘，但被这张只是模仿你们的外形而诞生的脸迷惑之前，请务必做好可能会遭遇不测的心理准备……嘛，也就是说，始乱终弃是绝对禁止的行为，像我们这样刀剑的付丧神，终究是披着人皮的非人之物，内在可是相当执着且扭曲的啊。】
我耳边响起监查官先生在公开课上的讲解，但我身上的禁制符咒并未触发，说明我没有遭遇死亡的威胁，三日月宗近也对我没有恶意……而且才第二次见面，怎么可能产生扭曲到想要将我神隐的感情啊？就算是一见钟情也进展太快了点。
……等等，或许他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好啊。”我点点头，搏一搏单车变摩托，“那么、您也在神域准备了招待我的茶点吗？”
“哈哈哈！”三日月放下茶杯，发出招牌式的笑声，“抱歉啊，老头子的神域很无趣，只有为赏月而准备的酒，姑且先欠着，过些日子，我会亲自送上门去的。”
三日月的话音还未落，周围的场景突然改变了，从室内的茶室变成月夜之下雾气朦胧的鸟居，我与身着靛蓝色轻装、外披一件半透明薄纱羽织的三日月并肩坐在漆黑的廊檐下，这里空旷、晦暗、虚无，除了头顶那一轮巨大得令人心生恐惧、镰刀般的新月，以及三日月手中所持的琉璃烛台，便再无其他光源。
三日月转头，紫藤花发饰随着动作微微摇晃：“小朝、到能喝酒的年龄了吗？”
“……嗯。”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我接过三日月递来的酒盏，晶莹剔透的酒液映着月光，散发着酒香与花香混合的迷人气息，课上并没有说过食用神域中的食物有什么后果，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喝。
三日月宗近笑道：“放心吧，这只是普通的月见酒，并非冥界的石榴*。”
听他这么说，为了表现我其实疑心并没有那么重，端起酒盏直接一口干了，没想到闻着香香甜甜的却是辣口的烈酒，我被呛了一口没忍住咳嗽起来，三日月拍拍我的背：“慢点、慢点，这酒对于小朝来说是不是有些烈了？”
“咳、没、没事……我酒量还行……”
好歹也是社畜，谁还没下班以后猛灌啤酒逃避现实了。
“若是觉得头重脚轻飘飘然，躺到爷爷的膝盖上也无妨哦？”
三日月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好像在示意我来享受膝枕，我短暂思考了几秒还是婉拒了。
“说起来，你身上的神气相当浓郁，莫非已经与则宗，有了‘深入的交流’？”
啊？深入的交流？他不会指的是那个……我先是迟疑了几秒，看到三日月意味深长的目光，确信他确实指的就是“那个”。
“……没有！”我赶紧解释好维护我和御前的清白，“刚到本丸那几天我灵力异常差点死掉，为了救我的命，一文字阁下渡让了些神气给我。”
“哎呀……原来是救人，是我冒昧了，抱歉抱歉。”三日月嘴上说抱歉，但完全看不出来有一点歉意，“毕竟在我的印象里，则宗是个相当正派的人，我想他也不会对认识几天的小姑娘下手。”
“正派吗……好高的评价，我以为三日月阁下与一文字阁下关系很差呢。”
三日月微笑：“怎么会，同属一座本丸，自然是一家人，我与则宗之间并无私人恩怨，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那么，趁着你我都还没喝醉，就来聊些，小朝感兴趣的事吧……小朝，政府出身的你，对这座本丸过去发生的事，了解多少？”
我如实回答：“我拿到的资料很少，只知道这座本丸在我之前还有三任审神者，第一位寿终正寝，其他两位都……嗯，死得很惨。”
“哈哈哈！虽然直白了点，但说对了一半，其实，第一位审神者，也不算是‘寿终正寝’，而是活过了比人类的寿命极限还要更加漫长的岁月，在彻底变成食人的怪物之前，被手下的刀剑斩杀……顺带一提，介错人是我。”
三日月宗近用稀松平常、像是给小孙女讲述睡前故事一样的温柔语气说出非常可怕的话，我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对你来说，这个事实应该难以接受吧？想必政府为避免丑闻扩散，在第一任审神者，也就是‘苕菊’的资料上动了些手脚，故意掩盖了大部分真相，但请你相信我，付丧神不会说谎，我们只会选择性地，对不希望让他人知道的事情避而不谈。”
“三日月阁下。”我拉住三日月的衣角，“请您再多和我讲讲，苕菊小姐的事情。”
“虽然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但这里是没有时间概念的神域，我们有无穷无尽的光阴可以浪费，既然小朝想知道，那我就讲讲吧。”三日月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一轮巨大的新月，“苕菊是个非常优秀的主……至少在她步入老年之前是这样，无论品德抑或战绩都无可挑剔，她终生未婚，将本丸的刀剑视作重要的家人，除此之外她还收养了很多孤儿，并尽心尽力将他们抚养成人，那副怜爱着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无私而又慈爱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圣母’一般啊。”
“但是，在苕菊意识到自己已经步入老年的那一刻，原本的幸福时光也便不复存在，局面开始向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或许是始终与一成不变的付丧神生活在一起，她的认知发生了扭曲，精神仍然停留在少女时代，而身体却无法抵抗自然的规律日渐衰老，虽然在我们眼中她亦如同赤子一般，但以人类的年龄来算，她确实已经是个老妪了。”
“她对于不断迫近的死亡，以及这具日渐衰朽的身躯充满了恐惧，于是就像历史上大多数恐惧死亡与衰老的位高权重者那样，她开始追寻长生之道。”三日月回过头，冰冷的深蓝色眼眸凝视着我，“吃下孩子的血肉，便可以获得青春的精华，苕菊对此深信不疑，许多养子都因此被害，其中甚至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孩，精神的扭曲和食人的行为使她的灵力开始异化，直至影响整座本丸，最终被本丸的刀剑撞破，彼时担任她的近侍、无法忍受她继续犯下罪行的则宗扼住了她的喉咙，即便背负弑主的罪名，也希望将噩梦终结于此。”
三日月俯身凑近我，将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我咽喉的大动脉上，透过皮肤，我感受到他冰冷得不似人类的体温，紧张得咽了咽口水，只要他愿意，一只手就能轻易扭断我的脖子。
“越是渴望人之爱的刀剑，内心便越是多愁善感，优柔寡断，而且已经开始向怪物转变的苕菊也没那么容易就能杀死，所以那时，我便帮了把手。”三日月说，“不过……现在想来，或许是起了反作用，苕菊对这座本丸的执念之深远超我的想象，普通的方法根本无法真正杀死她，以至于死后变成了地缚灵，与本丸融为一体……小朝，你能理解这是什么意思吗？”
“也就是说……苕菊小姐变成了本丸的一部分？”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更加可怕的事实，不由得汗毛倒竖，“不对！她现在就是——”
“她现在就是这座本丸。”
三日月肯定了我的猜想。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邀请你进入我的神域了吗？在本丸里我们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能听见，因此所有人都尽量避免直呼她的名字，提及与她、以及两位可怜的后继者相关的事情，为了保护你不被她伤害，我们也不会叫你‘主人’……但这也非万全之策，苕菊早已觉察到你这个继任者的存在，将你也视为觊觎审神者之位的眼中钉，虽然她还未强大到能操纵本丸的一砖一瓦，但依然能从精神层面对你造成伤害，你已经看到她制造的幻觉了吧？就在刀派会议那日。”
三日月轻抚我的脸颊，向我投来充满怜惜和哀伤的目光：“那只存在你眼中的幻象，会逐渐影响、甚至摧毁你的心智和自我，就像是前任审神者所经历的那样，若是当初我们能早点觉察到苕菊的行为，或许他也就不会遭此无妄之灾了啊……小朝，你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我不忍见你重走前主的老路，逐渐变成一具被她操纵的行尸走肉，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不会逃走的。”我抬起头，看着三日月宗近的眼睛，“您是在试探我吗，三日月阁下。”
三日月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哦？即便知道了真相，也打算留下来，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是说，现在的你已经被苕菊的意志所影响了？”
“和苕菊小姐没有关系，这是我自己的意志，而且，当初我是自愿接手这座本丸的，我已经不是遇见麻烦就撒泼打滚的小孩子了，我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我说，“如果您什么都知道，能否给我指条明路，三日月阁下？”
“哈哈哈！我可不是‘什么都知道’啊，若我全知全能，又怎会深陷这泥潭之中？”三日月将手中所持的琉璃烛台递给我，“若你已经有了破局的打算，那就带上这个，去本丸池塘旁边，寻找那只溺水而亡的杜鹃吧，可悲的鸟儿，时至今日仍在本丸的上空徘徊，我时常能听见它泣血般的哀鸣，即便形神俱灭，也无法真正从囚笼中解脱。”
我接过烛台，凝视着新月形状的蜡烛，白色的蜡油随着蜡烛燃烧缓慢滴落，宛如悲泣的泪水。
“无需有任何顾虑，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小朝。”三日月的双手覆住我捧着烛台的手，用十分真诚、却又无端令我胆战心惊的温柔语气说道，“必要时，将这座本丸毁灭也无妨。”
2
当三日月宗近的话音落下，短暂的神域旅行便结束了，周围的环境从雾气朦胧的月夜鸟居，重新变回古朴的三条派茶室，三日月仍然端着茶杯，与髭切面对面坐在矮桌旁边，谈笑风生怡然自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刚刚在神域里的谈话就只是我的一场梦，我不禁有些恍然。
我看到桌上那盏金蓝相间的琉璃烛台，和燃烧了一半的新月蜡烛，原来神域里的东西，真的可以被带到现实之中吗……？我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与三日月对上视线，而对方却只是微笑，什么都没有说。
门外传来膝丸呼唤兄长一起吃晚饭的声音，还未等我和三日月说上话，髭切就笑眯眯地牵住我的手，说着小朝也和我们一起去吧，便拉着我离开了茶室，我几次急切回过头想再和三日月说些什么，却意识到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三日月也在神域中毫无保留地将真相告知了我，我在本丸中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成为地缚灵的苕菊听到，所以三日月才沉默不语。
他已经为我指明了方向，接下来就看我该怎么做了。
这个可得拿好，千万别弄丢了，髭切指着琉璃烛台，意味深长地对我说，最好是藏起来，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会惹麻烦上身的哦？
我没有吃晚饭，趁着本丸的刀剑都聚集在食堂的时候独自回到了审神者的居所，先将烛台锁进柜子里藏好，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行动，该和一文字家的人商量吗？不，不行，在本丸说出来的话就有概率会被苕菊听到，如果她知道我想将她当作恶灵袚除，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对我不利，不知何时就会有意外之祸落到我头上，如果向政府寻求帮助呢……？
我想到了说过一星期过后会来看望我的肥前和孙六，或许可以通过他们两人联系上异常事件课，要说到袚除恶灵，肃清怪异，他们才是行家……不过，在这之前，我有必要去池塘见见那只“可怜的鸟儿”。
“朝颜。”
一文字则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这位日常神出鬼没的福冈一文字派始祖，今天比平时早了好几个小时来到我的房间，工作提前结束了，还是有事找我？
“没去吃晚饭？”
“没有，我在节食。”我直白且坦然地说了谎，“最近总在道誉先生那蹭吃蹭喝，又胖了不少。”
他在我身旁坐下，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对我说：“就你这小身板，再节食可真要皮包骨头了，要好好吃饭啊。”
我挽起袖子，指了指自己上臂那块软绵绵的肉：“太夸张了，我脂肪储备量还挺足的吧，只是锻炼不足缺乏肌肉而已，你看，胳膊上还……”
我的话还没说完，则宗就揽过我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紧贴着我的身体，柔软的嘴唇温柔地覆盖上来，蓬松的金发垂落在我的脖颈之间有些痒痒的，在他手臂的禁锢之中我没有办法挣脱，只能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尽可能避过度的身体接触。
虽然我很清楚这只是渡让神气的一种方法，也已经这样做过几次，但我依然没能习惯这种过于亲密的、和接吻没有区别的行为，又不是恋人，总做这种事也太奇怪了吧？其实让我喝下一点点则宗的血，或者是把他的头发放进御守带在身边也可以，只是那样获得的神气要比直接接触弱太多，没过多久就会散去了。
而且今天接触的时间好像比以往的时间更长……已经过去十几秒了吧？为什么要舔我的牙齿，舌头也……？我该回应一下吗？
可惜还没谈过恋爱的我这方面的经验为零，只能学着则宗的样子笨拙地予以回应，被我做了同样的事则宗好像很惊讶，连眼睛都睁大了，不知为何又将我搂得更紧，只是松开我的嘴唇让我喘了口气，紧接着又捧起我的后脑开始第二回合……我头晕眼花，脑子像是融化的蜜糖一样黏黏糊糊什么都没法思考。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按倒在沙发上了，今天是不是难得发生了什么好事？则宗好像很兴奋的样子……接受了神气之后本来就会有短暂神志不清醒的副作用，我已经懒得去想他到底要做什么，那就随他喜欢吧，然而他只是摘下手套，反反复复抚摸我的脸颊、嘴唇、脖颈，一次比一次的力道更重，但不至于到会让我感到疼痛的程度，我听到他变得有些粗重的喘息声，最后是沉沉的叹息。
“你今天去了三条家……三日月和你说了什么？”
此话一出，我的大脑立即像关机重启一样恢复了惊悚的清明，支撑着身体坐起来：“……你在监视我？”
则宗挑眉：“要想隐瞒自己的行踪，至少也得避开人小心些吧？大摇大摆进去，又大摇大摆出来，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反正也瞒不住了，我索性直接和他摊牌：“你误会了，我没想隐瞒行踪，三日月阁下也只是和我说了些本丸过去的事，虽然我可以统统告诉你，但对你来说亲身经历过的事也没有复述的必要吧？我希望本丸能早日恢复正常，现在有个正打算实行的计划，如果可以，你能帮帮我吗——”
“不行。”他打断我的话，斩钉截铁地拒绝，用前所未有的强硬语气，眼中的温情也彻底消失了，“这个本丸过去发生过什么都和你无关，清楚你自己的位置，守好你作为审神者的本分，少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则宗，这就是我作为审神者的本分，就算是继任者，我也有守护自己本丸的义务，我初来乍到，又没有出色的才能，你不肯信任我也正常，但我绝对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我会对我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谢谢你这些日子一直在这里为我守夜，还为我提供神气的庇护，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请到此为止，不管怎么说我也是这座本丸的主人，不是你的部下，你没有阻拦我独自行动的权力，接下来我会自己寻找解决的办法——”
本以为我的话会激怒他，甚至做好了遭受暴力的准备，然而则宗却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
但我却从这个拥抱中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像是囚禁鸟儿的铁笼。
“既然三日月什么都和你说了，那你也该知道，我是曾经两度弑主的谋反者吧……？听说了这种事还在我面前毫无防备，到底是精明还是愚蠢？不过……只是因为不听话就杀掉你的话，政府那边也很难办，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像被豢养的猫一样，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这栋房子里，一直到死为止吧。”
*引自希腊神话春神与冥王的故事，春神吃下冥王赠予的冥界石榴就再也无法回到地上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