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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观音会 雨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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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居山仙没把人失踪的事情放心上。
因为在她眼中,那些琅城官差找不着的姑娘们,人根本就没丢。
事情说来也简单:“她们是被王璋盯上的,这些姑娘家里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王璋眼睛一瞥,就巴巴地凑上去,想把她们卖给王璋做通房丫头。”
居山仙将司妃宙的剑往空中一抛,这回剑自己飞去一个方向,居山仙跟着剑走,一行人跟着居山仙走。
她将自己知道的那点事像倒豆子似的抖出来:“几个姑娘没想到这桩事,猝不及防就被家里人卖了。她们原是被捆上关在一处院子里杀杀锐气,只不过王璋没想到,这样一来,反倒给了姑娘们相熟的机会。”
“她们几人一合计,决定先假意示弱。等到王璋放下警惕,要她们其中一人去伺候他的时候,她们就齐心协力将王璋打晕,逃了出去。”
“一行人躲躲藏藏,虽然王家有几个暗卫追着,但她们也侥幸逃到玉绳山附近。我是那时候遇到了那几个姑娘的,”居山仙一边拨开面前的树丛,一边清楚道,“帮她们解决了几个追兵后,她们就告诉了我这些。”
“女孩们经此一遭,说是与父母亲人缘分已断,逃亡路上已结了金兰,要去西南边一起过日子。”
居山仙在前头笑了下:“很好吧?”
仇桃跟在大姐姐居山仙身后听着,听完了就乖乖点头。事情了结,她们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受伤的司妃宙。
伏琢没跟着他们,这会儿正留在庙内陪着伏春知。
居山仙临走前不忘分出一缕神识帮伏琢稳固灵视,好让这对阴阳相隔的母子两人再相处片刻。
仇桃一行人与裴雪鸾这会儿都跟在居山仙身旁。
仇桃对帮助他们的居山仙可谓是毫无保留的放心又安心,回归到常态,嘴巴又结巴起来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们说人不见了,是、是与山上的事情有关。”
居山仙淡然道:“有时候凡人比妖魔鬼怪更为可怕。”
这话又让仇桃的心里有些颤动。
她想起方才要抛下司妃宙独自下山逃命的两男:凤璐是她的青梅竹马,嵇笑是她一路走来还算相信的大哥。
冷静下来想想,若说那两个人当时的做法是不是错了?也不全然如此。
生死攸关之际,他们没有其它破局的妙招能保下四人,也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素未谋面,突然杀出来还不知深浅的居山仙身上。
……怪来怪去,最后能怪的,好像只有自己还不够强。
仇桃捏着自己的衣角来回在指尖揉来搓去,犹犹豫豫好一会儿,她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道:
“多谢前辈指点搭救,我们几人……的确涉世未深,还太莽撞。”
她不敢对上居山仙目光,颔首露出的一小块皮肤已经通红。
青涩的少女硬着头皮道:“今日前辈之恩,我们——我没齿难忘!我,小女斗胆想问,不知前辈,可有收徒的——”
“没有。”
仇桃鼓起勇气憋出的一句话被打断,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贴着居山仙走路的裴雪鸾抢答道。
仇桃愣了一下,转眼眼眶都红了起来。
居山仙轻轻“啊”了一声,视线停在仇桃的脸上,忙开口为她解围道:“我没那么大本事,不比那些老……老前辈,收不了徒。”
她叹了口气,张口就来:“实不相瞒,我是犯了错事被师门赶出来的,身上也被种了毒,这毒让我已不记得很多从前的事情。再过段时间,怕是连如何拔剑运气都会忘记。”
仇桃听居山仙胡诌出的过去,骇得一时忘了方才被裴雪鸾越俎代庖拦住的羞恼。
居山仙看她呆鹅一样,越说越是上瘾:“唉,我也是路过此地,想着万一民间有什么法子能治一治这毒呢?但眼下又剥了魂,恐怕……”
仇桃现在本就依赖居山仙,乍听了居山仙编出来的来历,又不禁为她感到心酸:“前辈又没有入魔,无论是什么错事,难道仙门还不能宽宥些吗?况且前辈并非什么奸佞小人,您如今都这样了,还愿意剥魂救人!”
“您,您不该被如此对待的!”
仇桃说着说着,竟有些生起气来。
居山仙见状收了声,她说大了,有些心虚,连忙又安抚仇桃:“哎呀,也不是什么大事,大不了就是一死,好啦,我都不急,你也别生气呀。”
就在此时,一直闷声不响的凤璐开口了:“前辈不是霁天出身吧?”
这是个居山仙觉得熟悉的地名,她知道那地方,但不带其后缀的说法很少见:“霁天?霁天渡?”
“对,”凤璐听她回答,已经印证自己的猜想,“前辈是被修真之人种毒,凡间偏门奇方虽多,但到底与修真者海海的地界无法相提并论。”
居山仙困惑道:“那地方现在修真者很多?”
霁天渡不是个临渺渺沧海,远离皇权争斗,寸草不生、人烟稀少的荒夷之地吗?
她从前也不是没去过那啊。
居山仙真没想到霁天渡在她沉睡的时间里,竟摇身一变,成了少年们口中追寻求学的仙门昌盛之处。
仇桃听到凤璐的声音,起先愣了一下,听到霁天时,又恳切地拉住居山仙手臂——被裴雪鸾瞪着,“对啊前辈,要不您和我们一起去霁天都吧!那里有万千藏书,还有许多与修真者合作的妖族,说不定真的有方法——”
居山仙诧异道:“什么叫妖族和修真者合作了?”
“啊,前辈您忘了吗?就是三百多年前那一场三族大战,人族险胜魔族,迫使魔族退守北夷绿垠海之后……啊!等一下!”
对,居山仙记得。
绿垠海大战,天裂,星河倒灌,她以身祭剑却没死的彻底,掉到一片水里——仇桃提到的没提到的,居山仙记得这些。
仇桃口中对于那一场大战最终落处的说法暧昧含糊,“人族险胜魔族”,似乎是这么说的。
居山仙耳鸣不止。那一段过往于她而言不堪回首,她苏醒至今,也不愿意主动去深想。
只是被仇桃提起,她明明不想听到修真界中的人如何评价自己,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问:“北夷绿垠海之后——呢?”
“阿宙!”
居山仙的声音被仇桃的雀跃和欣喜盖了过去。
司妃宙一只手提着剑,她满身满脸都是血,正步履蹒跚地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仇桃飞奔过去,又是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抱住司妃宙:“你没死!太好了……呜呜……”
居山仙看着她们两人,一个死里逃生,一个欢呼激动,总觉得这场景分外眼熟,身体微微僵在原地。
裴雪鸾似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对,主动去拉着她的手,触之一片冰凉。
凤璐在居山仙身侧驻足,接上仇桃没说完的话:“北夷绿垠海之后,天裂加剧,星河浩浩汤汤,天之水倒灌入世,人妖魔不分族群,再度受其重创……一时天下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在如此紧要关头,众道之中,有一无名女仙挺身而出,以身祭剑,缝补天裂。”
“天之水在天裂闭合大半后,暂且止住流涌的攻势。但无名女仙死后三百余年,天下苍生仍未寻找到彻底修补天裂的方法……如今北夷上空,天上仍有一道狰狞的创口,无休无止地向人间洒下雪泪。”
“北夷终年大雪,修真者与妖族鲜少踏入,绿垠海冰封已久,魔族几十年前似乎是易主?离家前我听家中长辈说,好像这几十年来的魔族,也不如几百年前那般喜爱残害人间了。”
凤璐没有正眼去看居山仙的表情,他用余光悄悄打量居山仙,不知她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居山仙叹息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样啊。”她说。
那一头,仇桃已搀扶着司妃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居山仙跟前。
她脸上神色此刻才彻底松弛下来,眼角眉梢挂着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喜悦。
仇桃欢快道:“前辈!阿宙她说她没什么事,就是当时为了把我们送走法力用了太多,后来她脱力没力气,就躺在地上昏昏沉沉睡了半晚——”
“……这样啊,也好。”
居山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仇桃的话,也不知道自己后来到底又是怎么下山的。
仇桃扶着司妃宙,几人又原路去庙里叫上伏琢,他应当是与伏春知讲了许多交心的话,眼睛都哭红了。
不知道伏春知是怎么劝的他,不过伏琢无论表现的再怎样依依不舍,最后到底还是和他们一起下了山,往城里面走,一路顺畅无阻。
奇也,他们居然没碰上守城的官兵。
嵇笑暗觉有些不对经的地方,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眉头蹙成一团,警惕道:“好像有点不对劲,城门关口,这里怎么也不应该无人把守……啊,城里好多人……”
凤璐领头在前面带队,对此情此景也有些疑心,不过并未言语。
众人穿过琅城城门,走入城中。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幅生机勃勃,欢笑快乐的场景。
先头琅城里因为怪事四起,人心惶惶不安,城中大多数人若不是因为还要做生意糊口养家,是不会在没有集市的时候出现在城里大街上的。
于是过了特定的时间,琅城便整体显露出掩盖不住的萧条和沉闷。
可不知为何,
一夜过去,现在的城中与众人先前所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热闹,欢快,人声鼎沸,载歌载舞。
不知道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情,琅城里的百姓,这会儿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笑容。
他们手挽着手在道路中央环成一个圈,圈里头,是用木头堆起来的一个四四方方的炉子。
里面正发出“噼啪”的声音,似乎是烧着什么东西,而那东西还在往外冒着油花。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风便已顺着吹过来些许味道。
嵇笑鼻头攒动,不过片刻,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飞快退下去许多。
司妃宙仍旧是冷着一张脸,不言不语。
只不过她眼睛盯着那口木炉,有几分笑意。
而仇桃和凤璐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味道。
仇桃只觉得那味道像是在烤什么东西,有些美味。饿了大半天的肚子在闻过那味道后有些难受。
除此以外,她同样对这奇异的景象感到有些震惊。
仇桃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一只手牵着司妃宙,不禁讶异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含含糊糊地说:“就算离魂雨下了一夜,那些孩子们身上的症状稍有缓解,城里的大家应该也不会那么,嗯……”
欢庆的气氛过了头,便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调性。
“前辈是怎么想……啊,等等,前辈?!”
居山仙还在一旁因为刚才凤璐所说的话发呆,这头一个没留神,就被城里的人流卷走,与仇桃一行人被强行分开。
在居山仙视线的尽头,有人正拉着仇桃和凤璐的手要和他们跳舞,把仇桃和凤璐吓得手忙脚乱;
也有人发现了狼狈的司妃宙,却没有被她身上的血吓到,而是要找个女大夫给她看看身上受没受伤;
嵇笑疯狂地摆着手,拒绝凑到他嘴边的筷子,那筷子夹着一块油花闪闪,看上去肥嫩可口的肉——
“哎等一下,别别拉着我我不会跳舞啊姐姐——!”
“阿兆?阿兆你别急,我这就来——喂,放开我!”
什么声音都很混乱,什么人都很混乱,居山仙脑子里也很混乱。
她不敢想,什么叫天没补完?
她当年以身祭剑,不是补完天,还完债了吗?
为什么凤璐会说天没补完?
就在居山仙失神之际,她右手手腕上传来一阵像是被烈火灼烧的剧痛。
“嘶,什么东西——”
居山仙下意识忙狠狠甩了下手腕,目光一扫,一条红色的线正在她皮肤下游动。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右边的手腕,是被裴雪鸾那个莫名其妙的法器绑着的。
法器的另一端,牵着的是裴雪鸾的脖子。
刚才一直为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无视那小子,这一烧也不知道裴雪鸾那边是什么情况。
居山仙连忙低头找人,可现在人多的像搬家的蚂蚁。她不敢相信,一向爱黏着她裴雪鸾居然这关头没待在自己身边?!
居山仙心里虽然对丢了孩子这事儿说不上多焦急,但好歹裴雪鸾也是个长相姣好的美少年。
——她还没不负责任到那种任裴雪鸾一人流浪在外的程度!
就在居山仙一边被人挤,一边向后退的时候……
她的背,撞上另一个人的背。
轻轻碰了一下,很快便分开了。
居山仙正要转头说声“对不住”,却又与同样转身来看的高大男人对上视线。
“……等下!”
居山仙眼神一凛,动作果断,她直接伸手抓住男人那截露在袖管外,那截雪白的手腕。
很烫,无论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埋在居山仙手腕中红线法器,顷刻间便化出实体,顺着红线望去,另一头居然是与裴雪鸾一样的——系在男人的脖颈上。
居山仙抬头望着眼前不知比她高了多少的俊美男人,恨恨咬牙切齿道:“你就是裴雪鸾的……”
“那个抛妻弃子、不孝不悌、让弟弟无家可归变成流浪狗的哥哥?”
“……他是这么说的?”男人听她报出这一串莫须有的黑锅,不生气,反倒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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