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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胎记   晌午时 ...

  •   晌午时分,日头高照。

      当初太祖修筑城墙之时,曾用了百里外玉峰山下的晶石,一部分用作砖块修葺城楼,一部分被捣碎加以泥浆涂抹在间隙处,日光一照额,如同夏日苏州西湖上闪动的鱼鳞波光。

      ~

      人群越聚越多,早有官兵在旁守着,见人捣乱便勒令呵止,倒还算的上规规矩矩,两排长队弯弯绕绕,如蛇尾盘旋。

      “大嫂,这样长的队伍是在做些什么?我初来乍到,没见过这样的热闹,京城果然是热闹非凡啊!”一男子伸长脖子向前张望,瞧着外地打扮,难怪不知。

      被叫做大嫂的夫人上上下下瞧他一眼:“这是京中旧俗,太祖皇帝时便设下的,你便只需知道没到三月初二便有达官贵人施粥便是了,若是年节好,赏些银两布匹也是有的。”

      “那今年是哪家贵人?”

      “冯家……不,算起来,应当是姚家与冯家。”

      男子个高,虽排在最后,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却也能将最前面之人看个大概,他不止是做什么的,在这样的烈日下嘘着双眼,片刻,略带挪愉道:“果然是贵人们,瞧瞧那做派,细皮嫩肉的,哪像我们皮糙肉厚。”

      男子身边人听出这话中嫉妒意味,只当不知所云,忽视过去,只怕接下来便被男人逮住说个不停,众人不谋而合地避开男子视线,那双在拍打众人以求注意的手也被不约而同忽略。

      人多,眼杂。

      人多的地方便容易聚集人气,自然而然闷热起来,这样的春日里,不少人竟然出了汗。

      粥铺下共有两口大锅,姚上秋自然亲自施粥,另一方苦差事自然而然落到山月手中,青梅躲懒,跑到旁边喝茶去了。

      人声嘈杂,目光殷切。

      姚上秋瞧着面前长长的人墙,心中不免暗道自己早有打算,不至于丢了冯家的脸面,百次盛粥递送,她只觉自己手不像是自己的,如同那河京进宫来的花鸟日晷,细长的铁质指针日复一日乃年复一年地围绕那小小一方天地。

      耳边人声、鞋面与石子的摩擦声、碗筷碰撞之声如万千只蜜蜂嗡嗡嗡个不停,她不着痕迹地偏过头呼出一口气,正巧被山月瞧见。

      山月手中施粥的动作不停,语气关切:“要不换个人来,还有这么长的队伍,你一个人若是站到最后,后几日手定然酸疼得很。”

      “不用,瞧着也不过千余人。”

      粥铺下,两个玉似的人儿忙前忙后,瞧着像道风景似的,不少人议论纷纷,领到粥后还依依不舍,便在不远处瞧着。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捧着一碗粥,你一言我一语,清闲自在。

      不远处,几个妇人聚在一起。

      目光凝聚在二人身上,言笑彦彦。

      一人指着山月道:“这位哥儿瞧着不是京城人啊,莫不是陛下新选中的探花,我可是听说了,这探花呀,自古以来便是取自考生中最为俊美且富学识之人,这小哥生得如此俊朗,瞧着颇叫人舒心啊,我家那口子,哎!”妇人痛心疾首,不忍提及,“不提也罢,提了没来由叫人伤心。”

      “你呀你,这喜欢俊美男子的性子还是不改,你家那口子不还总因为这同你吵架,你怎么也不知收敛些~”旁边妇人略带嫌弃,“你家男人踏实能干,样貌也算看得过去,你就别总想着找那细皮嫩肉的小郎君,也不看看你什么岁数了~”

      二人打趣着,说话随意,只因十几年前起便是邻居,一人性子风情,一人温婉内敛,一静一动,多年来相安无事。

      “诶?说来也奇怪,怎的今日春日宴不是那姚上秋与冯世暄,二人是圣上赐婚,虽说不是两情相悦,听说倒也相敬如宾,按理说怎么冯世暄也该在场,如今倒是着小郎君陪着,莫不是二人实则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

      “要我说,便这位小郎君才好,你瞧瞧你瞧瞧~那眼神,柔情蜜意地能掐出水来,哎哟,贴心得很,还知道给人递碗。”

      “收敛着点!”

      冯宅,一回到屋内,姚上秋立刻瘫倒在床肉,如一滩死水,古井无波,就连那双异常明亮的眸子在青梅进屋时都没有任何波动。

      太累了。

      早晨紧赶慢赶赶去城西大理寺。一通惊吓后又将冯世暄送回府,紧接着便赶去米铺,转而去粥铺,接着去承武门。承武门转了几圈,又不停施粥递碗。期间不停接受祝福,送出祝愿,还得保持笑容。晚上看着人将支起的铺子收好,又一一将那些看热闹的公子小姐送回府,这才终于落得清闲。回到府中,又想起冯世暄受了伤,心中暗骂崔赋言一句,还得默默去瞧瞧,见人还睡着,这才回到自己屋内。

      姚上秋此刻脑海中空白一片,只觉得自己回到初生时候,眼眶之中只有那枚在床帘上不停摇曳的藕粉色流苏坠子。

      她想歇息,想即刻上床。

      可未洗漱,脏得很。

      “青梅~”

      “青梅?”

      “青梅~我好困,你差人打好水,我洗漱好了……我要休息……好困,我好困~”

      第二日一早,宫中派人来传,太后召姚上秋进宫。

      “外祖母病好了!”姚上秋惊坐起,后脑勺不小心磕碰到雕花床沿上,砰一声清脆得很,“嘶~”

      青梅点头,从镂空贝母妆奁后探出头来,动作极为谨慎:“小姐,太后久病初愈,你可得打扮得好看些太后瞧着也高兴,荣德公主肯定也得去,至于崔小将军怕是这时候也在往宫里去,他每每珠光宝气的,小姐你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螃蟹般慢慢挪动到梳妆台前,姚上秋闭上双眼,困意未减:“寻常装扮即可,还是用琉璃簪,不喜欢金银的。”

      “。。。。。。”

      “罢了。”

      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潺潺。

      蝶影偏偏,花香果香四溢。

      隐隐之中,似有檀木香气混于花草树木之中,淡不可闻。

      一双双制式布鞋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直至辰时末巳时初,那寒冰玉阶面方才安静下来,日光斜映而下,滚边蝶纹深褐色裙边匆匆而过。

      窗台边,一盏错金博山炉袅袅生烟。

      近旁,掐丝珐琅凤穿牡丹纹凤耳三足盖炉比平日焚香所用略大,硕大饱满的苹果梨摆放其中,香气幽幽。

      “太后,已经派人去传上秋小姐与崔小将军了。”

      “蕙心,你说人到暮年是为了什么呢?”坐上妇人仪态雍容,锦衣华服,那双抚摸狮子毛的手修长洁白,一瞧便是娇生惯养出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此人正是当今陛下的祖母,懿姝太皇太后——胡善臻,亦是先帝生母,出生名门,以恭谨为名。

      永宁宫原是她为后妃之时所居宫殿,因年老不宜走动便一直在此处住着,几经修缮,依旧如新。

      蕙心轻笑:“太后乃是一国至尊,太后您安康体健,便是国之幸事。”

      胡善臻轻抚手抵柔软的皮毛,往窗外瞧了一眼:“你去宫门口等着,这两个小的总不对付,没得又吵起来闹得不安分,头疼。”

      蕙心哪里不知道胡善臻这是再说反话,这些小辈之中,她最是喜爱这两个,近段时日因着感染风寒勒令众人不得觐见,这才隔了约莫两月未见,太医院方才请了平安脉说是已经大好,便立刻差人去传了人来。

      眼巴巴盼着。

      二人每每进宫,胡善臻都会派人等候,有时是蕙心,有时是旁人。

      就在东偏门前。

      眼瞧着两辆马车你追我赶往这边驶来,久在深宫被腐朽气息侵染已久的蕙心也不免被触动,鲜活气息扑面而来,也就是这二人在时,太后能高兴些。

      太后都能被触动,他们这些寻常人更是抵挡不得,左边那朴素些的定是上秋小姐,右边自然是崔小将军。

      车夫在二人催促下不停挥鞭,骏马疾驰而来。

      临到门前,二人同时勒马,宝马发出嘶吼,缓缓停下。

      二人同时从马车内钻出,见了蕙心异口同声道:“蕙心姑姑,可好久没见你了。”

      蕙心本是笑着的,待二人走进,她的眉头越发紧锁。面前两人面色都不大好,眼下乌青,面上随时朝气蓬勃,瞧着却像是许久没有休息好的模样,眼底疲态掩饰不住。

      蕙心左瞧瞧右看看,不忘行礼:“二位这是昨夜与周公会面去了?怎的瞧着无精打采的,这副模样太后见了定得心疼。”

      长街不远处偶尔走过身着靛蓝色官服的巡逻侍卫,道路两边绿叶茂盛,繁花簇簇,两人如同画似的,纵然面色不好也难掩姿色。

      片刻。

      “蕙心姑姑,我自然是在做正事,至于崔公子,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崔赋言偏头看向一旁执拗不肯退步半寸的人,先行挪开目光:“姑姑耳聪目明,我被陛下赐了副都统的职位,时常夜巡,自东街穿过西街,眼底可不得乌青,至于姚小姐,听说昨日冯公子受了伤,她一人施粥忙前忙后,自然是没有休息好,姑姑你可不能在太后面前告状。”

      “崔小将军说笑了,我自然不会做让太后烦心之事。”

      蕙心引着二人进宫后,宫门前传来轻笑,悠悠散去。

      “这姚小姐与崔公子自小便不对付,在这门口对上多少回了,这么多年也没变。”

      “也算是种缘分,我每回倒是盼着二人前来,热闹得很。”

      穿过御花园,正瞧见一队身着粉衣的小丫鬟走来。

      远远瞧见几人,便停在路旁,等到人走近,行礼后这才起身离开。

      春日里。

      御花园景色宜人,格外芳香。

      芍药簇簇,雍容华贵。

      玉兰清香阵阵,树枝高大曲折,颇有风骨。

      桃花娇艳,花蕊金黄银丝点缀,蜜蜂蝴蝶盘旋着停留在花朵之上,压下一截桃枝。

      山茶与芍药争芳斗艳,一朵开得比一朵灿烂,鲜红夺目。

      柳条抽芽,随风摇曳。

      崔赋言一袭白衣飘飘,流光溢彩,行走间佩环相互撞击发出清脆悦耳之声,金银玉器精致无比,仍旧掩盖不住男子那出色的容貌,明明瞧着应当是受尽宠爱的富家公子,因着唇色淡雅,眉眼幽静如深潭,加之眼底淡淡乌青增添了几分神秘,瞧着既尊贵又神秘清冷。

      行走间,姚上秋似乎瞧见了什么,那垂在身侧的手似乎手心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从前还不见,是何时添上的?

      因着分心,没瞧见不知何时踩到的一块小石头,重心偏离,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姚上秋向旁边花丛倒去。

      她下意识抬手抵挡,花丛中都是些芍药花,枝干坚硬。

      可这么短的世间,根本来不及转变方向,只能任由身子向前扑去。

      “小姐!”

      崔赋言不愧是军中之人,他走在姚上秋身边,方才蕙心姑姑同他说话将他注意力引了一部分过去,可视线却也瞧着另一边,方才一感受到姚上秋不对,他便伸出手去拉。

      一个成年男子拉住一个即将摔倒的清瘦女子自然不在话下,姚上秋感受到一只手被人拉住本能借力稳住身形,另一只脚方才落地,便又踩到一颗石子,脚下一滑不知道踹到了什么东西,便感受身上那股力气消失,继而又向后倒去。

      接着便是蕙心姑姑略带焦急的呼喊:“快来人!”

      芍药质押尖锐,两个活生生的人硬生生压上去,不少枝桠刺破衣裳划伤皮肤,甚至有的直接刺进去。

      两人纷纷扑到进芍药丛中,鲜血溅到芍药花瓣上,点点滴落。

      “嘶~”

      “赶紧将人扶起来,看着做什么?!”蕙心召来方才那一行刚刚经过的丫鬟,见她们都愣在原地不敢动手的模样,颇为气愤,“上秋小姐与崔小公子也认不得了,若是出了事情你们担待得起?!赶紧将人扶起来!”

      小丫鬟们这才敢凑上前去,二人已经从花丛中坐起身,颇有些狼狈。

      姚上秋头上落了一瓣粉玉藏金,花边边缘呈白色,紫红色由内向外扩散,融合极为和谐,花朵艳丽硕大,缀在姚上秋额边,如簪了花一遍,她人漂亮,略显狼狈更觉容貌出色。

      崔赋言则落了一身的金簪刺玉,倒与他今日所着极为相配,金银玉器,富贵满堂,那是太后最为喜欢的芍药品种,崔赋言这一扑,可是毁了大半。

      血迹斑斑,蕙心又担心又害怕。

      好好接个人,怎么就伤了?她如何同太后交代。

      姚上秋看着小丫鬟给自己摘去身上所沾染的枯枝,挥挥手叫人散开,“你们回去吧,姑姑,这御花园人来人往就别在这里站着了。”

      “蕙心姑姑,别叫太后等急了。”崔赋言两只手随意拍去身上的杂尘,看着蕙心姑姑道。

      见二人如此说,她也不好再耽搁下去,皱着眉头冲旁边吩咐道:“你们去个人去太医院,叫李太医来永宁宫。”

      “是,姑姑。”

      永宁宫内,小宫女方拿来一碗燕窝放在桌上。

      胡善臻靠坐在窗边,往外瞧了一眼:“来了?”

      小宫女躬着身子,恭恭敬敬回到:“回太后,来了。只不过……”

      胡善臻那虽白皙却难掩皱纹的眼睛压下:“哦,说说,可是什么?”燕窝烟雾缭绕,带着雕花护甲的手拿着瓷勺在绕着碗边缓缓搅动着。

      “方才小姐公子不知为何摔倒芍药花丛里去了,蕙心姑姑叫了人去请太医,方才见三人已经往这边来了,怕是一会儿就到。”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这两个小的,每回来都有乐子,还偏生凑到我最喜欢的芍药花丛里去了?我的金簪刺玉可遭殃了?”

      “正是。”

      原以为太后会生气,没成想竟然瞧着心情颇佳,连连轻笑。

      “好啊好啊,一来就给我闯祸。没你事了,外出候着吧。”

      “是,太后。”

      胡善臻如今已经年近七十,古稀之年。

      头上爬满银丝,她面容和善,年轻时便是母仪天下的面容,算命先生曾说她有执掌凤印的天命,早些年还因此被当时的皇后毒害,还真被那算命先生说中了,她如今贵为太皇太后,拥有了一切。

      人越老,则越发喜欢这些鲜活的小东西。

      这些年来李月很少进宫,李沛即位不久整日焦头烂额,来了也总是诉苦,听得她也心情烦闷,李愿那丫头心思不在后宫,自然也顾不上来着宁安宫。

      倒是这两个小的……

      赋言这小子这些天白日忙着应付上秋,晚上还得回都统府,怕是忙得顾不上休息,此次叫他来,也是为着想让他松快些。上秋那丈夫,我一贯不同意,瞧着没有担当难成大事,哎,两人怎么就互相看不顺眼呢?胡善臻想。

      “太后,上秋小姐崔小公子来了。”

      “进来。”

      门方才打开,胡善臻一眼便瞧见二人脸上的伤,还有那被划破的衣裳,当即站起身,二人也加快脚步走到胡善臻面前。

      “外祖母。”

      “太后。“

      胡善臻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当即看向蕙心:“太医呢?“

      “太后您别急,已经派人去清了,速速就来。”

      胡善臻蔓延心疼,拉着二人坐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是摔到哪儿了?”

      姚上秋和崔赋言都有些心虚,众人皆知当今太后喜欢芍药,尤其爱金簪刺玉,这一摔,花房方才搬精心培育的花便被毁了,二人倒不是怕太后责罚,反而是担心她伤心。

      二人第一次没有争锋相对,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像是犯错的小童,一言不发。

      片刻,崔赋言抬起头,斟酌道:“太后,我把您最喜爱的金簪刺玉给毁了。”总是如他巧舌如簧,也终究不知如何辩解,只能静静等着胡善臻发落。

      姚上秋亦是,此刻唯一庆幸的是前些日子方才得了一枚匪真大师雕刻的金镶玉金簪刺玉镂空雕花簪,还能哄她老人家高兴高兴,这样想着,姚上秋挥挥手,一人托着梨木方盒进来。

      她偏过身子从木盒中将东西取出,缓缓走到胡善臻身边坐下,脸上略带讨好以为:“外祖母~这是我新得的玉簪,匪真大师亲手雕刻的,大师行踪不定,这是十年来流出俗世的第一件宝物。瞧着外祖母定当喜欢,此次进宫便想着带进来,外祖母可不能怪我~我也是急着把这东西想给外祖母~。”

      在胡善臻身边的姚上秋很是不同,多了几分这个年岁应该有的稚气,她也不过方才成婚,未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大事,世间重重未经历练,可不正是孩子。

      崔赋言从未将过姚上秋这样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

      此刻,他也分辨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她,又或许都是她呢?

      胡善臻接过玉簪,瞧也没瞧轻轻放到桌案上,目光一直盯在姚上秋脸上:“芍药毁了便毁了,多金贵的东西似的,再金贵能有你们两个在祖母的心里金贵?太医来之前别动,若是伤到筋骨,我看你们明日上巳节如何放花灯。”

      姚上秋被盯得不自在,微微偏头,正巧对上崔赋言看过来的目光,她怎么忘了崔赋言也在,方才他岂不是全瞧见了?

      。。。。。。

      一时之间,二人似乎都有些小心思,纷纷错开目光。

      熏香袅袅。

      堂中落针可闻。

      时辰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太医到来,才打破这寂静。

      太医先是给崔赋言瞧了瞧,又给姚上秋把了脉,想胡善臻回道并无大碍之时皮外伤,清洗伤口后涂上金疮药便好,只不过这衣服需得换上干净的,不然伤口感染影响愈合。

      姚上秋是女子,身上亦有划伤,胡善臻叫太医去偏殿先给崔赋言包扎,又叫人内务府拿件男子的衣裳。

      挥退众人后,这才冲姚上秋说道:“叫蕙心给你上药。”

      房内只剩下,胡善臻,蕙心与姚上秋三人。

      蕙心五十余岁,同李月一样的年岁,姚上秋便也没有推辞,她与胡善臻对坐着,窗户乃是琉璃制成,既能让日光照进来亦能遮蔽外人视线。

      左肩伤口深些,用了好一会儿。

      “上秋小姐已经上好药,方才瞧您右肩也有伤口,我去净手,您将一衣裳换一边便好。”蕙心走到一旁净手,姚上秋点头。

      她缓缓拉上左肩领口,这衣裳自然是最好的料子,之时伤口娇嫩,一碰便疼,方才用烈酒擦拭伤口更是让她疼得满头大汗,因而动作有些慢。

      她抬起另一只手,慢慢将右肩衣襟退下。

      她背对二人,因此瞧不见身后。

      “上”

      “啊!”

      “嘭!”

      惊呼声刚起,玉器碎裂声应声而来。

      姚上秋闻声转过去,便瞧见外祖母愣在原地,那只白玉簪子碎得四分五裂躺在桌案之上。

      她还未弄清发生了何事,蕙心已经快步上前,满眼猩红,瞧着情绪十分激动,一双手在空中挥舞,不知所措。

      她似乎想说什么,又支支吾吾发不出声音:“您”

      “您”

      姚上秋还是不接,可便是个傻子也知道此刻的氛围非比寻常,那枚碎裂的玉簪,外祖母没有落到实处的目光与蕙心姑姑哽咽的语气。

      她正想要问,蕙心突然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喉咙狠狠抽动,她似乎很激动,握着姚上秋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香灰燃尽,掉落与香炉之中。

      啪嗒一声让姚上秋侧目。

      “您的莲花胎记,可是自小便带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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