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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暗火 陆屿回到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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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回到公寓时,已经晚上九点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时灵时不灵,他摸黑爬上三楼,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时,动作停顿了一下——门缝下透出暖黄的光,客厅里有人。
还有……说话声。
陆屿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他拧开门,客厅里的情景让他脚步顿在原地——
江辰和林深正坐在餐桌边。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青椒肉丝,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鸡汤。林深面前摆着一碗饭,已经吃了大半。江辰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那种陆屿很熟悉的、阳光痞坏的笑,左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两人听见开门声,同时转过头来。
林深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他慌张地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陆、陆先生……”
江辰却慢悠悠地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门口的陆屿,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回来了?吃饭了吗?一起?”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但陆屿听出了底下那层尖锐的、刻意伪装出来的轻松。
陆屿站在玄关,没有换鞋,没有脱外套。185的身高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黑色大衣的衣摆还沾着外面的寒气。他的目光从林深苍白的脸移到江辰带笑的眼睛,再移到餐桌上那些冒着热气的菜——青椒肉丝,番茄炒蛋,都是他以前爱吃的。
空气凝固了。
林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眼神在陆屿和江辰之间慌乱地游移。江辰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甚至还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解释。”陆屿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解释什么?”江辰挑眉,“我朋友来家里吃个饭,需要解释?”
“朋友?”陆屿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什么时候的朋友?”
“今天刚交的。”江辰站起身,走到林深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深,艺术系大三,人很好,做饭也好吃——哦不对,今天是我做的。但他说下次他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语气也很随意,像是在介绍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但陆屿看得分明——江辰搭在林深肩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虽然很细微,但确实在抖。
林深的脸色更白了。他低下头,不敢看陆屿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陆先生,我……我就是来看看江先生……”
“看完了吗?”陆屿打断他。
林深浑身一颤。
江辰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放下手,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林深身前,直视着陆屿的眼睛:“陆屿,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陆屿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步一步,带着压迫感,“江辰,协议第六条,不得带外人回家过夜。你当那是废纸?”
“现在才八点多,算什么过夜?”江辰梗着脖子,“而且林深吃完饭就走,我保证。”
“保证?”陆屿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185对180,陆屿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直视江辰的眼睛,“你拿什么保证?拿你那些永远兑现不了的承诺?”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江辰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颤抖着,眼眶迅速泛红。但他硬撑着没退,反而仰起脸,扯出一个更难看的笑:“对,我就是这样的人。说话不算数,承诺当放屁。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陆屿盯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痛楚。他想起两年前分手那天,江辰也是这样红着眼睛站在他面前,说“陆屿,你别这样”。
那时他说了什么?
对了,他说:“我们结束了。”
现在江辰又站在他面前,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说着同样伤人的话。
历史真是惊人的相似。
“江辰,”陆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我想证明……”江辰的声音哽咽了,“我想证明你还会生气。证明你还会为我皱一下眉,为我冷一次脸。证明我在你心里……还有点位置。”
他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哪怕只是生气的位置。”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林深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这两个人,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沉重得几乎要压垮空气的张力,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别人战场的局外人。他应该走的,应该马上离开,可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陆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林深,”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陈述。
林深下意识地看向江辰。江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没有回应。
“走吧。”陆屿拿起林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他。
林深接过外套,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对江辰说:“江先生,那我……我先走了。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江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陆屿送林深下楼。楼道里很暗,声控灯不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谁也没说话。
走到一楼时,林深终于忍不住开口:“陆先生,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
“不关你的事。”陆屿打断他,语气很淡,“是江辰的问题。”
林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陆屿此刻的心情很糟,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全是压抑的怒火,虽然表面平静,但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走到小区门口,陆屿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上车吧。”
林深坐进去,摇下车窗,看着站在路灯下的陆屿。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185的身高在夜色里显得挺拔又孤独。
“陆先生,”林深轻声说,“你别太生气……江先生他……他只是太在乎你了。”
陆屿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在乎?”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对司机报了林深学校的地址,然后关上车门。
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渐行渐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
陆屿站在原地,点了支烟。冬夜的寒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他想起江辰刚才掉眼泪的样子,想起那句“我想证明你还会为我皱一下眉”。
多么幼稚。
多么可悲。
可为什么,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他的心脏会疼得像被什么攥紧?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是江辰发来的消息:【他走了吗?】
陆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没有回复。
他掐灭烟,转身上楼。
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沉重。陆屿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冷静,应该像处理工作难题一样分析局面——江辰在试探,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确认感情,这很幼稚,很伤人,但也恰恰暴露了他的不安。
可理智归理智。
当推开门看见江辰和林深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时,那股从胸腔深处窜上来的怒火几乎是瞬间烧光了所有理性。那不是简单的“违反协议”,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反应——他的领地,他的人,在被别人触碰。
即使这个“别人”是他亲手推开过的林深。
即使他和江辰现在只是“室友”。
真可笑。协议是他拟的,墙是他垒的,现在自己却先越了界。
走到三楼,陆屿在门口站定。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才拧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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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江辰正在收拾餐桌。
他背对着门,动作很慢,很仔细——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把碗碟叠在一起,用抹布擦拭桌面。白色针织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小臂,上面还能看见淡淡的血管纹路。
听见开门声,他的手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陆屿关上门,脱掉外套挂好,走到客厅。他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上,看着江辰收拾。
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酒气。茶几上放着那瓶红酒,已经空了,旁边是一只高脚杯,杯沿沾着暗红色的酒渍。
“收拾完了?”陆屿开口,声音很平静。
江辰的手抖了一下,一只盘子差点滑落。他稳住,继续擦桌子:“马上。”
“不用收拾了。”陆屿说,“明天再说。”
江辰终于停下动作,转过身。灯光下,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眼皮有些肿,脸色苍白得像纸。180的身高站在餐桌边,整个人透着一股颓然的疲惫,像一根绷得太久终于松弛下来的弦。
“陆屿,”他开口,声音沙哑,“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陆屿忽然觉得很累。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江辰,我们谈谈。”
江辰站在原地,没有动。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抹布,指节泛白。
“你今天带林深回来,是为了气我,对吗?”陆屿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江辰的嘴唇动了动,想否认,但最终点了点头:“……对。”
“为什么?”
“因为……”江辰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因为你去医院看他了。陈默告诉我了。”
陆屿闭上眼睛。原来如此。
“我去看他,是因为他急性胃炎,一个人在医院。”陆屿说,声音依然平静,“江辰,那和你带他回家吃饭是两回事。”
“有什么不同?”江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去关心他,我请他吃饭。不都是……不都是在乎一个人吗?”
“我在乎他?”陆屿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江辰,你听清楚了——我去看林深,是因为我欠他的。我把他拉进我的生活,又把他推出去,他生病了我去看一眼,这是最起码的良心。但这不是在乎,更不是喜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谁。”
江辰整个人僵住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知所措。
“可你去看他了……”他哽咽着说,“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等你的晚上……你去看了别人……”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报复我?”陆屿站起身,走到江辰面前,“用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的方式,来验证我在不在乎你?”
江辰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陆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怒火突然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他伸手,不是去碰江辰,而是拿走了他手里的抹布,扔在桌上。
“去洗澡吧。”他说,声音缓和了些,“今天到此为止。”
江辰抬起头,眼睛通红:“陆屿,我……”
“别说了。”陆屿打断他,“我们都冷静一下。”
他转身走向卧室,手放在门把手上时,身后传来江辰带着哭腔的声音:“你是不是……又要赶我走了?”
陆屿的背影僵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说:“协议签了九十天。时间没到,我不会毁约。”
说完,他拧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江辰一个人,和满桌的狼藉。
他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一开始很小,后来越来越大,最后变成无法控制的呜咽。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用最蠢的方式,把好不容易垒起来的一点点信任,又砸得粉碎。
可当陈默发来那条消息时,当他知道陆屿去看林深时,那种从心底窜上来的恐慌几乎要把他淹没。他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点什么,哪怕是一根稻草,哪怕会把人一起拖下水。
现在好了。
他把两个人都拖进了更深的水里。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伤痕累累的人,隔着一扇门,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痛楚,等待着下一个黎明——或者下一个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