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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陈年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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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清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微微充血的眼睛闪着兴奋地光,她扮成小厮在家里到处跑,她领着大锋钻进新房,两个人好奇的研究屋内的摆设,她一屁股坐在床上,翘着腿,问唐大峰“怎么样,不错吧?你也想娶媳妇了吧哎有没有相中的姑娘?跟老姨说说”唐大峰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我才多大啊。”“不小了,在过三四年你就可以娶亲了,我告诉你,现在女孩子数量少,长的好看的就更少了,长的好看的脾气又好的简直少的可怜,你不趁着小多留意,到时候小心娶个夜叉回家。”唐大峰眼皮都懒得抬“我就等两年也没什么的。”“大外甥,话这样说是不对的,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九代单传,有没有,你妈到时候不逼着你,算你比我聪明”“我本来就比你聪明好吗?有什么好挑的,实在不行,外边那一群,我妈相中哪个了,她决定就好了。”余清想想外边那群叽叽喳喳的麻雀,不由得心头一寒,虎躯一震,冷汗直流,心想也不能怪大峰这么拽,毕竟人气在这摆着呢。唐大峰从小就长得可爱,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引得小姑娘经常偷偷亲他,随着年龄的增长,身高竹笋一样不停地拔,娃娃脸仍旧招惹一群女孩子明着暗着争锋吃醋,唐大峰不胜其扰,因为都有世交,不能轻易得罪,余清时常给其解围——她老扮男装,在脂粉群中左右逢源,逗弄的小姑娘们常常害羞的逃跑。说起来,有时候比唐大峰还受欢迎。
余清历来没有耐心,很快对新房失去兴趣,她站起来,把床上的屁股印扫平,拽着大峰鬼鬼祟祟的溜了出去。翠珠找到余清,唤她回去换衣服,余清换上那件粉红色纱裙,翠珠给她把头发梳了个相对正式的发髻,她得意的看着唐大峰,“好看吗?”大峰撇撇嘴巴“这样的衣服,丑八怪也漂亮几分”余清伸手弹了他的脑门一下“死小孩,不说实话。”她起身往南厅走去,因为现在的身份是个闺阁小姐,她缓缓地扶着翠珠走路,大峰根本不耐烦等她,余清自得其乐的跟路边遇到的客人打招呼,矜持又礼貌,那些客人也都纷纷赞叹一些让人听了很舒服的听过就忘得客气话。终于到了前厅,余清袅袅的走向余父,余父正陪着一个很好看的中年人说话,那中年人眉眼到有几分熟悉,他们看到余清不由得笑了,余清走到父亲跟前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其实正常世家都没有这么讲究的,江湖豪侠不拘小节么,余母却深深不以为然,她对这些孩子的礼数方面要求很严格,余清从来也没在礼貌问题上给他们丢过脸。余父一脸骄傲又欣慰的看着余清,伸手一指旁边的中年男人,“见过你南宫伯伯”余清一边给南宫贤岩行礼,一边琢磨着南宫适多半是像他父亲了,南宫贤岩笑眯眯的看着余清,亲切的和她说话,问了些问题,余清规规矩矩的答了。又有人过来和余父说话,余清就退了,她琢磨着自己也算亮相了,正考虑要不要以身体不适为由头溜掉,一回头就看到了余母,余母的旁边也站了个中年美妇,那风流斐然的气质,让人望而忘俗,余母一把抓住余清的胳膊笑道“快来见过你南宫伯母,”余清忍着不耐烦正正经经的给南宫夫人行了礼,南宫夫人赞叹道“这孩子越发出落的标致了,”余母含着笑“小猴子似的人,这一打扮,好歹有个女孩子样。”余清跟在余母后面,百无聊赖,眼睛四处乱转,扫到南宫适对着她笑的一脸狭猝,大有内容,余清反落落大方的回了一笑,所谓输人不输阵么,她细细的观察南宫夫人,总觉得亲热中透着客气,对自己带着种疏离的距离感。余清不由得放心,看来余母已经跟南宫夫人细细的谈过了。她快乐的扮演乖女儿,跟夫人们小姐们说话。
门口传来热闹的声音,原来却是新娘子来了,芊芊盖着大红盖头,由余腾领着慢慢的走了过来,余母和余父早做好了自己的位置,余清在下首站着,看着芊芊大红的身影,余腾喜气洋洋的脸,她的心突然一丝酸楚,她从来不觉得人非得要嫁人,可是此刻突然也升起一种遗憾,自己穿喜衣是什么样子呢,要是自己的病好了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嫁人了呢,自己是不是也能盖着大红的盖头,让一双温暖干燥的手领着,幸福的傻乎乎的一直向前走呢?
一直闹哄哄的,时间也不知不觉划过,中午过后太阳毒辣,余清坚持着站立,倔强的抵挡睡意,太阳穴开始象一根细线一样抽动,渐渐地痛意扩大,向鞭子一样抽打她的脑袋,余清冷汗直流,紧紧咬着牙齿,她的脾气向来温和,但里面却带着孩子气的倔强,任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的眼皮渐渐发沉,她拿出薄薄的刀片暗暗在胳膊上划了一道,冰冷的痛意马上使她获得暂时的清醒,余清觉得有人在自己的脑子里敲鼓,一下一下带着钝响和疼痛,敲打自己。她眼前渐渐出现白雾,映着红色,血一样喷薄而出的红色。最先发现她不对劲的是余芳,她惨白了脸,正要走过来,余清已经一头栽了下去。翠珠赶紧扶住了她。南宫适一直站在余清后面,及时接住了她,伸手抱了起来,感到怀里的人轻的吓人,余清睡得香甜,安详又甜美,只是睫毛上还挂着一串水珠,带着楚楚的可怜。余芳大怒,正要接过余清,却看到余母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心里百转千回间没有出手。南宫适吩咐翠珠带路,抱着余清往她的房间走,典礼仍然进行,什么没有发生过一样,像缓缓流过的水,将汹涌的波涛藏在了水底。
余芳进了余清的房间,看到南宫适坐在外间的靠窗椅子上安静的看书,神态自然,那是余清常坐的椅子,南宫适听到脚步声一抬头,看到了余芳,他不由得吃惊,不知道该说什么,余芳笑了,艳丽的脸上满了妩媚,“我是那丫头的二姐。”那时候余清使计要退掉亲事,余芳觉得有意思便参了一脚,演了个妈妈桑的角色,南宫适冰雪玲珑心窍,听余芳这样一说马上就明白了。他不由得一脸囧色。余芳却落落大方的坐在门口的短炕上,拿起翠珠绣的半成的鞋面看,她漫不经心的问南宫适“这么说,你知道小妹的病了?”南宫适神色淡然的一笑“家母说,清清先天有些异于常人,每天下午必定沉睡,身体虚弱。”余芳神色间带着嘲弄,衬得她那绝艳的脸更加妩媚,她温柔的抚弄手里的鞋面字“那么,你想必也知道这丫头剩下的时日不多?”南宫适正色点头“对,我知道,我打算成亲后带着清清去找我二叔”余芳绷不住脸上的惊讶“即使是这样,你仍然想同清清结婚么?”“父母之命,不可不从。既是从小定下的事情,没有不成全的道理”余芳不由得细细打量南宫适“我倒是看错了你。你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性情中人。”南宫适仍然淡然的笑“二姐过奖了。”余芳伸手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就比这丫头大四岁而已,你却二十三了,比我还大呢,叫什么姐呢。”南宫适一本正经的忍住笑意“一个称呼而已,二姐不用太在意。”余芳也忍不住笑,翠珠从里间出来,手上端了盛满水的脸盆出来,水带着淡淡的血色。余芳问道“血出的多么?”翠珠吩咐小丫头讲水倒了,她站的挺直,伸手抹掉眼底的潮湿,一本正经的说道“回二小姐的话,出了些许血,奴婢已经仔细包扎好,这会子小姐已经睡熟,只是出了好些汗,我才用毛巾大致擦了。”余芳笑道“这位是你们小姐从小定下的四姑爷了,你不用拘礼了。挨着我坐吧”翠珠别扭的看了眼南宫适,心里头万般不愿意搭理这位花名在外的准四姑爷,嘴上不好说什么,僵硬的行了礼。站在余芳身边一板一眼的装哑巴。余芳不由得暗自偷笑,翠珠从小就伺候余清,在余清身边的时间比她们姐妹还多,余清和翠珠投缘,带她与别的丫头大不相同,翠珠和这些姐妹亲厚,有时不太讲究规矩,这会端出小姐丫头的规矩,自是给南宫适看,暗示他不懂规矩,莽莽撞撞的呆在姑娘的闺阁里,还有一层拿他当外人,也就是不承认这位姑爷的意思。她虽是丫头,但对余清向来是真心的。余芳知道她的为人,没有点破,另外余芳心里也对这位看起来连暗骚都算不上直接明骚的男人心里也有很大的不认同感,因此就笑着看翠珠暗地里挤兑南宫适。不过南宫适倒是面不改色的继续看书,显然不讲规矩放在眼里。余芳不由得暗叹,不知是该说他有大将之风还是该说这位仁兄脸皮厚。其实,江湖上很少有人家像余家这样规矩礼仪,南宫适一向又自在惯了,觉得在姑娘的房间没什么大不了,虽说有少许不妥,但即使自己的未婚妻,也就合情合理了。因此完全没有领会这两位将来的姨姐大人的排挤精神,还自得其乐的看书看得起劲。翠珠不由得暗咬牙,心里讲他踩到了地下。帘子上的珠子相互敲打,翠佩进来了,身后跟着奶娘,抱着轩轩,轩轩哼哼唧唧的哭着,看到了余芳就更加委屈,嘴咧的更大了,长两只手喊妈妈,余芳扔掉手里的绣品,伸手抱住轩轩,“呦,醒了看不到妈妈就哭了啊,还男子汉呢。”翠佩在边上笑“刚醒的时候还好着呢,抱着来的时候才哭的。”翠珠拍着巴掌笑“原来是撒娇呢。”轩轩有些赧然,不由得哭的更厉害,余芳笑嘻嘻的抱起他,“好了,小男子汉,别哭了,走吧,我们去找舅舅,看舅舅娶新娘子了。”她对翠珠说“你这活计越发的好了,接着绣吧,好生看着你家小姐吧”她又看着南宫适“我们就别再这吵她家小姐了”南宫适恍若没有听懂,“二姐姐走好,这院子安静的很,这几页书也很好。我也厌烦前厅人多,就不陪着一起过去了”余芳心里感叹道,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啊。她笑眯眯嘱咐翠珠招待南宫适等之类的话后,带着郁闷的心情抱着轩轩走了。
余清睁开眼睛,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她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细细的叫了声“翠珠,喝水”翠珠进来到了杯茶,余清一口气喝了“还要”,她一连喝了三杯茶,舒服的叹了口气,扶着胳膊揉着脑袋“头晕的厉害。”翠珠伸手在她两个太阳穴之间轻轻的揉着,余清懒洋洋的靠在翠珠的身上,没有骨头一样。屋子里面静悄悄的,余清听到了翻书的声音,不由得疑惑,她闭着眼睛问道“谁看书呢”翠珠不情愿的回答“是南宫公子”余清突地睁开了眼睛,不无惊讶的瞪了翠珠一眼,翠珠不以为意的翻了白眼,她本来就不愿意让余清知道南宫适在这里。
余清套了件外袍,她的脸色苍白,这衣服做的又肥大,将她人显得极不真实,想要升天了一样。南宫适看着余清这样默默地想。她真像一朵云,飘忽不定。余清坐在南宫适对面的扶椅上,看着窗外发了会呆,南宫适没有因为这样的怠慢显得不自在,他轻声的说“你的脸色没有昨天那么好”余清泱泱的说“恩,想是感冒了。”南宫适一惊“怎么说呢?”余清满不在乎的说“我这病就这样,一不好好睡觉,头就晕,然后就感冒,几天就好了。久病成医,该抓什么药,翠珠都知道了。”她突然很兴奋的说“你觉得我长的像我爹还是像我娘?”南宫适仔细的端详了她一下“你的脸型像余伯母,五官却有余伯父的神韵”余清得意的说“他们都说我长得像我爹,我妈说我穿我哥哥衣服的时候,跟我爹年轻的时候就像亲兄弟,从我男装受女孩子欢迎程度上来看,就可以知道我爹当年的风采了”她灵魂里对八卦的热爱常年无处释放,今天遇到了南宫适,像大河决堤一样,她一连神秘的表情“你知道,那时候我还在我娘肚子里呢,我爹和我娘出门回来的路上,救了个年轻女子,看她可怜带回了家,那女子被我爹迷住,”她喝了一口茶,用手托住昏沉沉的头,表情却很兴奋,眼睛泛着让人恐慌的蓝光,南宫适觉得很无语,那个,能这样在背地里讲究长辈这样的事情么,余清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当,她继续口若悬河的讲道“那女子据说长的很好看,她也满花心思的,去求我娘,让我娘收下她给我爹做个妾,我娘考虑,觉得我爹没个姨娘,也不像样子,就同意了,跟我爹去说的时候,我爹竟然不同意。那姑娘当时就哭了,我娘觉得她挺可怜的,跟她说她去和我爹谈,哎,我娘真的够贤惠。可没想到,从那之后,我娘开始嗜睡,后来越发严重,居然每天仅有两三个时辰醒着,人也不精神,我大姐夫的爹,那时候我大姐成婚呢,来我家,说我娘这样子恐怕是中了毒,他给我娘施针,我娘吐了血,身体渐渐恢复了。后来那姑娘见我爹没有纳妾的心思,伤心之下走了。”她得意的看了眼南宫适“我爹年轻时很受女孩子欢迎的,我这点随他。”“哎,当年唯一不足的是,我生下来之后就喜欢睡觉,唐伯伯看了我之后说,那毒由我娘的身体传给我了。因为是天生的,没法根治。”南宫适不由得问道“那是谁下的毒呢?没有查清楚么?”余清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那谁知道啊,我家在江湖上算大家了,俗话说树大招风,谁都有可能。哎,我不跟你说了,脑袋疼的厉害,我得再去躺会,你没什么事,去替我哥哥挡两杯酒,也省得芊芊一个人等着。总之,别在我这呆着了。”说罢,摇摇晃晃的回答床上,长长地出了口气。翠珠坐在窄炕上,纳着鞋底,针抽动的声音“嗤嗤”的响,翠珠像跟鞋子有仇一样,用劲那个狠。南宫适再强大的心里素质,也觉得不好意思待下去了。他摸了摸鼻子,“如此,我就告辞了”翠珠忍不住脸上的高兴,欢欢喜喜的把南宫适送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