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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绿洲给了沙漠 做我的根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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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阔早早醒了。躺在爱人怀里的陈致睡得很安静,林阔看了很久,然后一寸一寸挪出手臂下了床。买早餐回来的时候陈致还睡着,一个人睡在那里,林阔不在的时候,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八点,护士推门进来。
“江明约,今天可以进食了,我看看你的单子——”护士翻开手里的记录板,一边核对一边说,“吊三瓶……四瓶……”
陈致躺在在病床上输液,林阔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饿吗”
陈致摇了摇头。
“想吃的话就跟我说,我喂你。”林阔撑着膝盖站起来,“一会得喝药了,我先去冲一下——”
她刚转过身,手指被牵住了。
“别走”
“怎么了?”
陈致没有回答
林阔重新坐下来,握着那只手:“那,我喂你吃饭”
“我要去刷牙”
“好”
八点半,陈致在输液。林阔去护士站冲药,把中药剂倒进杯子,接上热水,拿小勺子慢慢搅。手机日程提醒跳出来:两天后,雅思考试。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其实复习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可慌的。可是,考点离这里三十公里。一整天,她要把陈致留在这里一整天,她把手机摁灭重新放回口袋,端着药回了病房。
推开门,床前站了几个人。是活动主办方派来的,领头的那个手里拎着果篮,正对陈致说:“江老师这次受惊了,大家都特别挂念”。
陈致靠在床头,微微点着头。宋青站在一边,看见林阔进来,冲她笑了一下。
林阔退到窗边等他们结束。
门带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宋青没有走,她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拿起果篮里的橘子开始剥。
林阔把药端到床边,陈致接过杯子一口一口咽下去。
手环震了。
林阔看一眼屏幕,她拿着手机出了病房,“喂,妈。”
“宝贝,你们什么时候放假?不是说今年提前两周嘛”
林阔靠在墙上, “今年要晚几天回去,还有个考试没考完”
走廊的广播突然传出声音——“118床呼叫…”
林阔赶紧捂住话筒,但已经晚了。
“你在医院?怎么了?生病了?怎么没跟家里说?”
“没有没有,不是我……”林阔赶紧解释,“妈,我真没事,不是我,就是……朋友生病了,我来看她一下”
“不能骗我呀,宝贝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跟妈妈说,妈妈这几天....”
“妈,我真没事...”林阔安抚了半天,林妈妈勉强相信,挂断了电话。
中午的时候凌冰又来了。他站在床边问陈致感觉怎么样,balabalbala……
下午林阔又接了一个电话,“宝贝,妈妈到南京了”
林妈妈到底没有放心,她害怕林阔骗她,必须要亲自看一眼
母女俩在车站一见上,林妈妈就赶紧把林阔翻了个遍,尽管林阔一遍遍说自己没事,林妈妈还是没有住手:“吓死我了,你怎么在医院啊”
林阔搂住妈妈:“都说了我没事嘛,是朋友生病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嘛”
“你这个懒丫头平时哪有这么早起来过,我给你打电话还想着你应该接不到,结果接了一下子还有医院的声音,我当然担心了”
林阔整个人往妈妈身上靠:“唔,妈妈…妈妈”
林妈妈一边拍着她,一边问:“哪个朋友呀,你这大早上就去看她”
“陈致”
“啊,小致生什么病了呀”
“就是她工作太忙了,一下子没注意身体,然后昨天…”林阔把陈致的情况告诉了林妈妈
林妈妈也是看着陈致长大的,听着也很心疼。
“那你带我去看看她吧”
四点,林妈妈进了病房
“小致,啊哟啊哟…”
“阿姨”陈致坐了起来,微笑向林妈妈打招呼。
林妈妈在病床旁坐下,上下看着陈致:“怎么现在这么瘦啊”,她伸出手搭在陈致的胳膊上。
林阔在一旁,听妈妈说陈致瘦了,她便仔细看陈致,陈致被母女二人看的脸都要红了。
过了一会,林妈妈起身,她知道林阔在外面租了房子,说要先去小屋做点饭给陈致补营养。
从超市出来,林妈妈买了一堆菜和一个保温桶。幸好林妈妈一进门就直奔厨房,林阔趁这个间隙溜进卧室,把贴在床头的合照都揭下放起来。
等林妈妈做好饭,林阔提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林阔喂着陈致喝汤,
“阿姨怎么来了呀?”
“我妈?”林阔把勺子搁在碗沿,擦了一下陈致的嘴角,“她听到医院广播,以为是我生病了,就直接从家里过来了”
陈致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被单上的手:“好喝,”她轻声说,“真的很好喝”
林阔把碗放下,双手握住了陈致的手。刚才一直端着热汤,掌心还是烫的。温热全覆在陈致凉凉的手背上,从皮肤表层一路往里渗
林阔弯起眼睛:“好喝吧,我今天回去就跟我妈学学怎么做的,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喝都可以”
陈致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沿着林阔的手臂往上,落在她脸上。林阔的眼睛很亮,把她整个人都照亮了。
陈致点了点头:“那,你多放一点盐”
林阔被逗笑了:“你这不是生病了吗,所以今天的很清淡。等你病好了,我拿生理盐水给你做。”
两个人同时笑出声来,笑声填满了这间小小的病房。
林阔起身去给陈致冲药,端着药回来,一进门就发现陈致的目光一直跟着她,从门口跟到床边。
“你看啥呢,还挺期待喝药的哦”她笑着说,把杯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陈致靠在床头,嘴角微微弯着:“嗯,喝了我女朋友给我冲的药,肯定好得快”
“那我喂你”
陈致稍稍往枕头里缩了缩:“不用不用,我自己喝”。她接过杯子,屏着呼吸,一仰头灌了下去。
最后剩了一点。她放下杯子:“好了。”
林阔看着杯底那一口残药:“就剩这么点了,喝完嘛。”
陈致摇了摇头。
林阔端着杯子去洗手间,她尝了一点杯底剩下的药,一小口,仅仅,一小口,她就被苦的眼睛都闭上了,完全咽不下去。她漱了漱口,把杯子洗了干净。再回来又过了好几分钟。
“怎么去了这么久呀”陈致问她
林阔没有回答,她拿起果篮里的橘子,她说:“我今天下午吃了这个橘子,好甜,我剥一个给你吃”
“好”
晚上,两个人在小小的病床相拥入眠。
周一,林阔得回学校。天刚蒙蒙亮,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好,回到床边,轻轻地亲了一下陈致的额头。
中午,林阔带着妈妈做的饭又来了,陈致今天的盐水一上午就吊完了。宋青也在,三个人围着小小的病床吃午饭
周二,雅思考试。林阔天没亮就出了门。林妈妈中午提着保温桶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陈致一个人。
“那个小姑娘呢?”林妈妈把饭菜一样一样往外拿。
“小青吗?她回公司处理文件了”
两人刚摆好碗筷,凌冰又来了,问了几句恢复情况。林妈妈把筷子递到陈致手里,坐下来一起吃饭。
吃过饭,林妈妈没有走。她起身收拾碗筷,擦了擦床头柜,又坐回椅子上:“下午你一个人待着也无聊,阿姨陪你一会儿。”
陈致靠在床头,轻轻说了声:“好”。
两个人闲聊——林妈妈说起林阔小时候也住过一次院,是因为追大孩子摔上了胳膊
“在医院里,家里人都来看她,来一个人她哭一遍,来一个人哭一遍…”
“哈哈哈…”
说了一会,病房的另一个女孩要休息,两个人就不再说话了,陈致躺了下去,林妈妈就在一旁玩手机。
下午三点,午休时间过了,林妈妈又跟陈致聊天,“这个小凌医生年纪轻轻的,在这个大医院工作,长得也一表人才的,感觉你们两个关系也不错,”
陈致没有说话,林妈妈接着说:“小致呀,你跟小lin……”
陈致打断了她:“我跟他只是朋友,阿姨”
林妈妈轻轻拍了拍”自己膝盖:“阿姨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小致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呀,阿姨回去给你做”
“阿姨,没事的,我没有多想,您也不……”
林妈妈笑着拍了拍陈致:“好啦,不说这个啦,跟阿姨说晚上想吃什么呀”
“您做的都好吃,我都爱吃”
二人笑着,林阔推门进来了,她带了两盒果切,拆开了三个人一起吃。吃完了,林妈妈就回去了,留下林阔和陈致两个人。
林阔罕见的沉默着,陈致以为是考试的原因,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直到林阔终于忍不住了:“橙子,”
陈致把叉子放下,侧过身看她:“嗯?”
林阔低着头,手指绕着果切盒的透明盖子边缘,把一条塑料边卷起来又松开
“刚刚我在门口,我听到你跟我妈说话……”她抬眼飞快地看了陈致一下,又垂下去,“你说我们只是朋友…对不起啊,橙子”
“为什么道歉呢?”
“我妈这样问你,一定让你很为难,这都是我的问题。”
陈致看了林阔两秒,笑了。
十分钟后,林阔从病房出来,她给林妈妈打了个电话:“妈妈,今晚吃什么呀”
…
“妈妈,回头我再教教你前后鼻音吧……”
林阔再回病房,陈致下了床。
“怎么啦,要上厕所吗” 林阔两步走过去。
“不是,”陈致把手从床沿上松开,站稳了,“我想出去走走。在床上躺久了,脑子有点昏昏的”
林阔给她披上毯子:“好,那就去走廊走走,外面太冷了”
陈致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病房,走廊很长,一头是电梯间,另一头是落地窗。她们走到窗边,窗外是医院后面的一片小林子。树不高,但密密的,阳光打在上面,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陈致扶着窗台看下去:“楼下这是什么树呀,”她说, “都冬天了还这么绿”
林阔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不知道嘛,”她侧过头,看着陈致的侧脸,“等你好了,咱们下去凑近看看”
“好”
周三中午,两个人吃了饭就去了那片林子,陈致很喜欢那些树,拍了好几张照片。
等林阔带着陈致回到小屋,林妈妈回家了,床单被套都被换过了。
林阔也快放假了,文章投出去还没给审稿意见,留学申请提交了也没有下文,雅思也考完了,她在工位把微信聊天框隐藏在文献后面,悄悄和陈致聊天,呆到中午下班就回去一起吃饭。
“你在工位成天给我聊天,不好好工作”
“我没事呀,我想你嘛”
“留学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都弄好了,”林阔停顿了一下,“可是,”
她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米粒:“我走的是校内申请,只能去和我们学校有合作的两所——曼彻斯特,蒙纳士,都好远”
她没有把话说完,陈致也没有接下她的话。
留学是必须的。
林阔一直以来那么努力,这个名额真的来之不易。
陈致的发展前景越来越大,为了她们共同的未来,林阔不能停在这里。
“没事,还早呢。这段时间我们就好好在一起”
林阔抬起头看她,目光闪烁, “可是,你一个人…”她的目光落在了陈致的腹部,她不忍再留下陈致独自一个人,
陈致没有说话,她低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
林阔的手环震了一下,她低头去看——是陈致刚发的一条微信朋友圈,仅她可见。上面写着:“陈致发誓,以后绝对以身体为第一要义,坚决不逞强,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林阔看着那几行字,又抬眼看陈致,
陈致笑着问她:“相信我吗”
林阔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手指在评论里敲下:“好”
“你的朋友圈背景怎么换了呀,这是哪里呀”
“你忘记了吗,是上次我们一起去的那片林子呀”
“哦哦,这是啥树呀?”
“你猜”
林阔开始撒起娇:“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陈致笑的很得逞,还要说:“得叫我两声”
“姐姐~姐姐…”
“哈哈哈”
林阔下午还得去工位,又去模拟异地恋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迎接她的是:爱人和晚餐。两个人吃完饭,天冷了也不出去了,就呆在屋子里,早早就上了床,关了灯,窝在一起看电影。
陈致看着电影,感觉温度一点一点往下降:“好冷”
林阔拿起遥控器把温度往上调:“怎么没反应呢”,她看看屏显:“有电呀”,按下别的键,也不行。
“重启一下看一下”
林阔摁了开关,空调关了。再摁,一点反应也没有了:“可能坏了,叫房东明天来看一下”,她放下遥控,把陈致又往怀里搂了搂:“抱我紧一点”
一周过去了,陈致恢复的差不多了,林阔也放假了。她陪着陈致回了上海,又回了江淮。这段日子和前一年重合度好高,不同的是,此刻,她们是一对爱人。
腊月二十,陈致送林阔到了江淮车站
“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嘛?”
“不啦,叔叔阿姨肯定想你了,你回去好好陪陪他们”
陈致轻轻在林阔嘴角啄了一下,“快进去吧”
送走林阔,陈致在家里怎么也想不够。她坐在椅子上,看桌子上两个人小时候的照片,又在抽屉里翻看着两个人小时候传的纸条,边看边笑。看完了纸条,她又看了看抽屉里的那把伞,那把有着一条好大的“伤疤”的伞。
她伸手把那把伞取了出来,揭开伞套,她摸了摸伞面上小猫的图案。接着,她开了伞扣,把伞重新撑开了来。当伞面完整撑开的时候,陈致愣了一刻
伞面上的那个裂口被一串针脚牵住了。针脚不规整,歪歪扭扭的,有几针走得太大,把伞布揪出了一个小小的褶皱;有几针又太密,线叠着线。
陈致摸着那交错的针脚,她给林阔打去电话。
“小林,你什么时候,把伞补好了”
“蛙趣,你终于看到啦!去年我就缝好啦,当时......”
针脚暗自走过了一年,以后,伞上的裂口再也不会张开了。
陈致在江淮的家里住到了腊月二十五,直到江母电话打来。
“怎么回事呀,明约,生病了怎么不跟妈妈说呢”
凌家和江家在中午一起吃了午饭,江母是从凌冰口中辗转得知陈致生病的消息的。
不过,陈致已经好了。
“我没事了,您不用担心”
她在江家过完了年。大年初三,她说工作忙,要走了。
江母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不肯松:“明约,要好好照顾自己。要不然就回来江淮,待在爸爸妈妈身边。一个人在外面,妈妈不放心呀”
陈致微微点头,轻轻回握了一下那只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放心吧”
江母的手在她手背上又搭了片刻,才慢慢松开。
车开出小区大门,后视镜里,江家的房子越来越小,她没有回头。
下一个路口右拐,回奶奶家。
陈致在家里待到了初七,回了上海。
《堇年》定档在元宵播出,初九有线上直播,主创们会一起连线。后面几天都没事,她给林阔发消息:“我来找你”
林阔刚开学,这学期要写毕业论文。她不在工位待着了,把电脑搬回了小屋。陈致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戴着耳机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阳光从窗外斜进来,在两个人之间划了一道浅浅的光带。
林阔敲键盘敲累了,往椅背上一靠,看见陈致靠在沙发扶手上,她就在安静地看书,好美。
林阔继续盯着电脑屏幕,盯了快二十分钟,光标还停在摘要第一行,她放弃了,在这一刻,她想看她。
“累了吗”陈致的头还低着,却说出这样一句话
“啊?”
陈致抬头,看向林阔:“是不是写累了”
“对啊,我没电了,现在充电呢,不过是慢充”
“怎样算快充呢?”
“你说呢”
陈致把书合上,走到她身旁,弯下腰,然后,她们两个,她们两个就…
[亲了,只是亲了一下],
“饿吗”
“还行,你饿吗”
陈致看了一眼时间:“有一点,十二点了,咱们出去吃饭吧。”
“好!吃什么呀”
“我想想啊”
林阔忽然就笑了。她看着陈致——她终于愿意考虑自己想要吃什么了。
“明丰鱼馆?”
“好!”
吃完饭回来,两个人一起午休。
两点半,二人醒了,林阔坐回桌边,继续写论文。
一杯热水放在她左手边,冒着细细的白气。
“累吗。”陈致的手指轻轻按在她后颈,拇指沿着肩胛骨慢慢往上推。
林阔把头往后一仰,后脑勺碰到陈致的胸口,抬手搭在陈致的手背上:“不累,我这刚看一会呢”
“哎呀,手怎么这么冰。”陈致翻过手心,把林阔的手指拢在自己两只手掌中间。林阔的手背很凉,指尖有一点发红。
“我去拿条毯子”陈致把她的手放下来,转身走进卧室。
衣柜被拉开,衣架轻轻碰撞。
“小林,那条蓝色的毯子放在哪里啦?”
林阔起身走过去:“就放在第一层呀。”
她走到衣柜前,伸手翻了翻,又蹲下去看底层。
“不会去年落在医院没带回来吧?”
“我想起来了!当时隔壁那个女孩嫌被子薄,我借给她了。不过没事,我宿舍还有一条,我们晚上去食堂吃饭,然后带回来吧”
“好”
傍晚七点,两人吃完饭,往宿舍楼走。
推开门,宿舍里空无一人。
林阔拉开自己的衣柜:“毯子在这。”她从最底层抽出毯子,又顺手翻出几件毛衣和厚裤子,一起塞进帆布袋里。
回到家,两个人把衣柜重新收拾了,冬衣和春装摊了满床。
“这几件寄回家吧,”林阔翻着衣柜,把几件厚毛衣叠好放进袋子里,“马上毕业了,冬天的衣服留几件就行”
“好”陈致把帆布袋里的毯子拿出来,又接着抽出下面的衣服。
她站在床边,把毛衣一件一件叠好,叠到一条牛仔裤的时候,她拎起来,抖了抖。
然后她的手指停在右腿大腿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很小的洞,边缘有一点焦。她把裤子翻过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确认那不是磨破的。
“宝宝,你,抽烟吗”
林阔被问的一愣,“我抽不抽烟你不知道嘛”
“啊?”
“我们,”林阔想说什么呀,她抿了抿嘴,还悄悄低了头,“不是每天都接吻吗”
话音落下去,两个人都顿住了。陈致也被这句话烘的脸发红。
过了一会陈致才说:“我还以为这条裤子上面的洞是被烟烫的呢”
林阔心头一颤。她抬眼看向陈致手里的那条牛仔裤。那个洞。那截断掉的烟灰落在上面的那个晚上。她忽然说不出话来。她走了过去,把额头抵在陈致的肩膀上,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背。
陈致不知道她怎么了,把裤子放下,也抱住了她。
晚上,灯关了。陈致侧过身,手指轻轻搭在林阔的手背上。
“小林,”她说,“就算你真的抽烟也没关系的。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林阔没有说话,拇指在陈致的指节上轻轻蹭过去。过了很久,她的声音从黑暗里浮起来:“我不抽烟,这辈子都不会抽烟了”
两个人过了三天幸福生活,元宵前一天晚上,陈致回了上海,第二天她要参加《堇年》首映直播。
元宵节下午,陈致在直播,林阔隔着手机屏幕看着她。
晚上七点,《堇年》在平台首映,一共三十集,每晚播两集。林阔把电视剧链接发在朋友圈,她平板挂着电视剧,和陈致通着电话一起看。电视剧的前十集是谭讯扬定制的前传。内容基本和原著不想关,情节也算不上好看。连着播了五晚,收视率一天比一天低。等到了第六天,属于《堇年》的第一个情节终于出现的时候,剩下的基本只剩下书粉了。
陈致的第一部剧,她眼看着数据日益下降,难免怀疑自己。林阔也没说什么漂亮的话,她发来一张截图,是她和AI的聊天记录。
“帮我整理一下,《堇年》弹幕关键词”
“关键词为:“女主”、“美”、“好看”、 “演得很好””
“那结合这些关键词说一说这部剧各个演员的怎么样”
“根据关键词总结,观众对饰演女主的演员江明约评价极高,部分评价甚至……”
《堇年》为数不多的好评基本上都属于江明约。
“所以,橙宝,你真的很棒!”
这样有力的证据呈现在陈致面前,她也愿意相信,她真的很棒!
半个月后,《堇年》完结了,在剧集播到中期的时候数据回升了一部分,总体上获得了一个中等偏上的评价。
《堇年》,让陈致的百科介绍多了一条代表作,让她的生活多了一个人。
剧播完了,公司给陈致接来了新的戏,尽管陈致依然人微言轻,但相较于最开始,她再也不只是被动接受的位置了。她仔细看了看剧本,到底觉得不合适,向经纪人解释后,公司也没有强迫她。于是她接下来一段时间就一直参与公司的小型活动,拍一些小型宣传片。
林阔就要毕业了,也不用去开组会了。这段时间她写完了毕业论文,出国留学的申请结果也下来了,学院把去剑桥的名额给了她。收到通知的时候她在宿舍画画,舍友恭喜她,她却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
林阔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定格在眼前的两幅画上:一幅是一颗橙子,另一幅是一片女贞树,那天她们在医院楼下看到的那一片——常绿阔叶林。
舍友见林阔没有出声,问她:“林阔,你怎么了”
“英国,和这里差了七个小时”,林阔缓缓开口:“我,一年能回来几次呢”
是啊,去了那边,她一年还能和陈致见几面呢
“可是你一直都准备留学,现在机会来了,你要放弃吗”
林阔没有回答,她一直以为她为留学做足了准备,她想着距离根本不是问题。然而当真正的信息下来的那一刻,一万公里真正落地的那一刻,那些她无法再见陈致的日子仿佛就在她的眼前。
此刻,她从未来预支来的思念就已经快要将她压垮,而等到那一天真的到来,她又该承受怎样的痛苦呢,她能承受得住吗?她不忍在想,也无法回答舍友的问题。她起身将那两幅画贴在墙上,走出了宿舍。她给家里打去了电话。
“妈妈,我留学申请下来了,是剑桥大学”
“对,在英国”
“没有啊,我很开心呀”
“是离家挺远的”
“我也不知道一年能回来几趟”……
林阔和家里说了留学的事,林妈妈为自己的女儿感到无比骄傲,却也舍不得一个女孩远赴重洋,去到离家那么那么远的地方。
“你现在跟我说,我现在就有点舍不得了”
“那我这周末就回去,正好事都忙完了,陈致也一直想来咱家,我带着她一起回去吧”
周六上午,林阔在南京南接到了陈致,她拎了一大堆礼品。
“不是说不用带东西嘛”
“第一次去你家,空手去不好”
“那我上次去你家就什么也没带”
“你这不是还在上学嘛,走吧走吧”
两个人登上了回高城的列车。
中午十二点,林父在车站接到了二人。
“闺女这才几天啊咋好像瘦了啊”
“哪有啊,”林阔把陈致让到身前:“爸爸,这是陈致”
“叔叔好”
“啊,小致,长...这么大了”,林父显得有些拘谨:“东...东西放后备箱吧”
三人开着车回家。
“妈妈咋没来”
“她在家做饭呢”
“噢噢,有没有做...”
十二点半,三人到了小区楼下。
林阔拉着陈致先上了楼,她推开门就喊:“妈妈,我回来啦!”
林妈妈在厨房正做最后一道菜,听到声出来:“回来啦!宝贝”
“我把陈致也带来啦,去年你不就要她来”
“阿姨”,陈致笑着向林妈妈打招呼。
林妈妈也笑了笑:“来了,小致”,接着问林阔:“你爸呢?”
“他去超市买饮料了”
林阔拉着陈致在沙发坐下,开了电视,发现电视居然在放《堇年》。
林父回来了,一家人开始吃饭。
“妈妈,你们在家竟然在看《堇年》呀”
“好看呀,小致演的好看”
林阔和陈致对视一眼,此时林父母还不知道这部剧甚至是林阔写的。
陈致笑着说:“谢谢阿姨”
“多吃点,看你们俩都这么瘦....”林妈妈一直向二人的碗里夹菜。
吃完了饭,林父母在收拾桌子,林阔问陈致要不要睡会觉。
“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
二人便出了门。
出了小区,两个人沿着路慢慢地走,遇到一个小孩,是林阔小学同学的妹妹,林阔走过去:“小莹莹,还记不记得我”
小孩看了她几秒,认出来之后才笑着喊:“困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林阔和她玩了一会,给她介绍一旁的陈致:“这个姐姐可是电视明星噢”
陈致在一旁微微笑着和小朋友打招呼。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了一座学校前
陈致走上前:“高城县第一中学”,她转头问林阔:“你是在这里读的高中吗”
“不。是,我高中在隔壁市读的,我爸妈在那边工作”
“难怪...”
“难怪什么?”
“没什么”。陈致看着眼前的学校,又转头看向林阔,她笑着。
林阔见她笑,又似乎有话要说,她便问:“你怎么啦?怎么突然笑了”
陈致抿着嘴,微笑着:“刚刚那个小朋友,怎么喊你困姐姐呀?”
“噢~因为我上小学不就去了江淮嘛,江淮读字母n不是“恩”嘛,我家这边是读“艾因”,所以后来我放假回来和他们玩的时候他们就笑我的发音,叫我林阔恩,然后有个同学说我一天天还睡好久,干脆叫林困吧”
“哈哈”,陈致听林阔讲述,她笑着说:“林困,确实很贴切”
“哈哈....”
两个人在外面逛了一个小时回了家。
一推门,林父林母正坐在沙发上说话,听到门响,话头突然停住了。
林阔察觉到了父母的异常,没有问,带着陈致回了卧室。
陈致轻声问怎么了,林阔摇了摇头,说没事。但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她打开手机上家里的监控软件,把时间往回拨了半小时。屏幕里,客厅的画面展开:父母坐在沙发上,林妈妈手里剥着橘子,她说:“……是吧,我说这俩孩子是在一起了吧”
林阔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陈致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两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林阔伸手握住了陈致的手。
她说:“没事,迟早的事,反正我这一生只会和你在一起,我早晚都会告诉他们的”
陈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点了点头。
一下午,两个人做好了决定,在走之前和林父母坦白,林阔有这样的自信,她会说服他们的。
接下来的一天,一家人都在默契地维持日常的节奏。
周日吃过午饭,林阔带着陈致去了楼下的奶茶店。
“我现在上去和他们说,别怕,我们一定能在一起”
陈致说:“我和你一起去”
林阔摇了摇头:“不用,我去就行”,她笑了一下:“放心,我很快就下来”
林阔再次回到家,林父林母还在收拾桌子。她站在玄关,手心微微出汗,心跳的很快:“爸,妈,我有事想和你们说”
林母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和丈夫对视了一下:
“等一下啊,宝贝”,林妈妈说:“等我跟你爸先把这收拾好再说”
“好”
十分钟后,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林阔认真地看着父母,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深深吸了一口气:“爸,妈,其实....”刚一开口,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她停了下来,重新组织语言。
“哎,老林啊”,林母忽然开口,侧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你还记得咱们上次看的那个电影噢,叫《同心难改》,还真好看呢”
林阔愣住了。《同心难改》,她看过那部电影,是一部百合片。她看着妈妈,却说不出话来。
妈妈看着林阔,她伸手把林阔搁在膝盖上攥紧的拳头轻轻抱进自己的掌心,一下一下地抚着。
“宝贝,我跟你爸知道你要说什么。上回我去南京,不小心看到了你和小致的照片了。我们已经知道你们在一起了。”
“一直以来,你都没让我们操过心,打小成绩就好,一直到现在,你的每一步路都走的让爸爸妈妈特别骄傲。”
她看着林阔:“所以,你做什么选择,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林阔听到母亲这样说,眼泪落了下来。
林妈妈看着女儿,自己也忍不住要哭,她拍了一下林父:“老林,你说句话”
林父从桌子上抽纸给妻子女儿:“对,爸爸妈妈支持你”。
林阔再也忍不住,一把扑到父母的怀里,边哭边说:“爸,妈,谢谢你们!”
林母紧紧地抱着她,林父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膀:“好了好了,哭啥呀”
过了很久,林阔才从父母怀里抬起头来。她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再也压不下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那我下去告诉陈致!”
林母伸手理了理她的刘海,笑着说:“去吧,你们今晚在家吃了饭再走”
林阔点了点头,起身快步下了楼。
奶茶店里,陈致还坐在那里,双手圈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奶茶。看到林阔走进来,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阔红肿的眼眶上。林阔走到她面前,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陈致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奶茶杯在桌上晃了晃,险些翻倒。她没有挣扎,轻轻抚着林阔,问了一句:“怎么样?”
林阔把脸埋在陈致的头发里,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松开一点距离,看着陈致那双安静的眼睛:“我妈说,让我们吃了饭再走”
林阔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那张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她拉着陈致重新坐下,把刚才楼上发生的一切全部告诉了她。
陈致听着,听着,忽然低下头,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眼角。林阔停下来,凑近了一点:“你哭了?”
陈致抿着嘴唇,那滴眼泪顺着鼻翼滑下来了。
林阔没有追问,把手从桌伸过去,轻轻覆在陈致的手背上:“走吧,回家。”
晚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
吃了晚饭,林父林母送孩子们去了车站。
林阔在南京南下车,陈致继续坐着车回到了上海。
接下来的林阔,她所有的烦心事只剩下了一件——留学。
她花了两周的时间,一直查着网上的资料,终于她做好了决定。她从留学官网下载文件,打印,签署。
四月一号晚,她给佟鹤打去了电话。
“我放弃去曼大了”
“啊?真的吗,今天愚人节,你别是在逗我吧”
“怎么可能逗你啊,真的。”她发过去一张她已经签署好的《个人志愿调整确认函》,“我打算去南洋理工”
“这想换就能换吗?”
“可以,曼大走的是学院给的名额,我可以放弃。去南洋理工可以再申请CSC。”
佟鹤看了看林阔发来的文件:“为什么突然换了?”
“因为,英国太远了”
“你已经换好了吗?”
“还没,文件要等到15号才能上传系统”
“你和你爸妈说了吗?”
“说了,这两个学校都很好,他们都同意我的选择,离家近一点,他们也很高兴。”
“那你和陈致说了吗?”
林阔沉默了片刻:“没有”
“是因为她,所以换了吗”
“因为我自己,我想离她近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我怕她有负担,而且,她最近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