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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ꀋꏦꇊ 让我留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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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被窝已经有了动静。
陈致已经醒了十分钟,她没有动,安静地注视着枕在她胳膊上的林阔。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蓝,刚好够她看清怀里人的轮廓。她忍不住凑近一点,好香,洗发水的味道经过一夜的体温烘着,变得温软而亲昵。退后一点再看,光线太暗,眉眼被散落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只能勉强看清鼻尖的弧度。嘴巴闭得紧紧的,呼吸又深又缓,不说话的时候,这张脸看起来还挺严肃。
陈致又凑近了,她慢慢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指尖悬在林阔嘴唇上方,停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去。软软的,温温的。林阔没反应
手指往上移,轻轻捏了捏林阔的鼻尖,昨晚,这还流血哈哈哈。
林阔感受到陈致的动作,哼唧了两声,抬手想挠一下鼻子。手指在半空中碰到陈致的手背,她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握住了那只手,迷迷糊糊地眯开一条眼缝。
“几点了”
“六点半”
林阔把陈致的手塞回自己背后,整个人往陈致怀里又钻了钻:“再睡十分钟,起来我送你去车站”
“好”陈致把下巴轻轻搁在林阔的发顶上,闭上了眼,再贪恋十分钟这样的温度。
八点,两个人在南京南站分开。
进站的闸机把人流切成一段一段的。林阔站在围栏外面,看着陈致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汇进安检口的人群里,再也看不见了。
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周一,这一次,格外不喜欢。
十点半,手机屏幕亮起来。
“宝贝,我到家啦”
“好,下午几点上班呀”
“两点前到就行”
“那可以再睡一会,饿不饿,我给你点个午饭”
林阔坐在工位对着陈致的聊天框傻笑,电脑屏幕上还开着没处理完的数据表格,可她此刻只看见对话框那头的人。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过来一下”
笑容倏地收住。她摁灭手机,起身出去,二十分钟后回了工位。
再打开手机,多了好几条消息。
“不用不用,我刚刚在楼下吃了饭上来的”
“你今天中午准备吃什么呀”
“你在忙嘛?”
“那我先去睡觉啦宝贝,好好上班哦”
林阔盯着这几条消息,轻轻咬掉了一小块嘴唇上的死皮。
现在她和陈致仅仅隔了三百公里,对话就会隔开二十分钟的时差,以后,又会怎么样呢
她一条一条引用,一条一条回复。
“好”
“我中午准备去吃麻辣香锅,点三个牛筋丸”
“刚刚被导师喊过去了,他跟我说下个月有个宣讲会,让我跟着组织一下”
“好,晚安宝宝”
回复完继续处理数据。
这一周两个人又都很忙,林阔实验还没有完全做完,还要抽时间看英语;陈致被公司安排参加一个连着好几天的直播活动。
两个人白天几乎无法同步聊天,但是每一条发出去的消息都被好好回应。晚上十点半,各自躺在床上通电话,互诉想念。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人都没有见面。
12月20号晚上十点,林阔在工位敲完最后一个字,文章初稿终于算是写完了。合上电脑,下班!
回小屋的路上她给陈致打电话,铃声从耳畔一直响到自动挂断。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十一点。
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呼叫orange,呼叫orange”
陈致来了电话。
“怎么啦宝贝”
“没事呀,想你啦,你在干嘛呢”
“我刚刚睡醒…呃唔…”陈致打了个哈欠,那个"唔"被拖得软绵绵的
“哈哈哈,怎么这么可爱” 林阔听到了陈致的哈欠声,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往被子里缩了缩:“几点睡的,现在醒了回头还睡得着嘛”
“我一下班就回来睡觉了,太困了”陈致的声音听着哑哑的:“你在干啥呢”
“我刚躺下”林阔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拢到下巴:“听说元旦百家湖有好大一个跨年活动哦,没有小朋友想来玩嘛”
“哈哈”陈致被逗笑了,鼻息打在话筒上,发出轻轻的气流声:“谁是小朋友啊,我比你大好嘛”
“那你来不来呀”
“额…,应该去不了..."陈致的声音顿了一下,"我姐元旦订婚,我应该要回江淮”
“啊?n姐姐要结婚啦?”林阔蹬了蹬被子,
“?你刚刚喊她什么”
“啊?”林阔疑惑:“哦哦,我说错了,订婚订婚,你姐要订婚啦?咋不早点跟我说呀”
陈致没有说话[不满意]
林阔等了一会儿,轻声唤道:“喂,咋了呀宝宝”
还是没声音。
她脚丫从被窝里伸出来:“咋不说话呀”
“我…不想说他们的事”
林阔把脚丫默默收回了被子里,她清了清嗓子:“emmm,我今年寒假会提前两周就放,我先考个雅思,考完我就直接去找你好不好”
“好!”
林阔接着讲起这段时间的琐事:“我最近不是一直在学英语嘛,然后我每次去实验室......”
陈致在那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轻轻地笑,笑声透过电波传过来,把林阔被窝里的温度又调高了几度。
聊了快半个小时,陈致说:“不说了,你快睡觉吧”
“我不想睡觉嘛,我想和你说话。”林阔声音黏黏的,她刚才已经打过两个哈欠了,但嘴上还是不承认。
“明天我们也说话呀”陈致哄着她:“你都打哈欠了,明天早上不是还要早起嘛”
“好吧。”林阔翻了个身,把手机搁在枕头上,自己趴着,两只脚翘起来晃了晃:“那你说,全世界最爱是谁?”
陈致,居然,没有立刻回答。
话筒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漏出来一小截笑声,陈致慢悠悠开口:“你先喊我一声”
“橙子”,“橙宝”
“不满意”
“宝宝,宝贝,亲爱的…”她把库存全部掏出来撒着娇。
陈致还是不满意。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一段轻轻的呼吸,缓慢而均匀,让人心痒。
林阔停下了所有动作,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 “姐姐...?”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片刻。
然后陈致笑了,从心里溢出来的笑,她被狠狠取悦到了。
“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还没散尽的笑意:“晚安宝宝,我最爱你”
“晚安,姐姐”
接下来的一周,林阔交了初稿闲了下来,陈致还是很忙,公司接了一些小品牌商品直播,基本都安排她过去,她在一声声“小江”中四处奔走。
林阔看着直播回放,心疼得想把屏幕里的人拽出来,但陈致在电话里说她想多赚一点钱。
林阔默默地在心里发了一个誓:以后一定好好上班,赚大钱,赚很多很多钱,让她家橙子天天在家睡大觉。[困宝宝在家睡觉比较好]
12月31号下午四点,林阔到了家。
陈致加了一个月的班,今年剩下的时间都能休假了。她给林阔打去电话:1号参加完订婚仪式,2号就去林阔家里。
23点59,林阔窝在自家床上,手机屏幕上编辑好了整点祝福信息
五十八,五十九——
零点
她的拇指刚准备按下去,屏幕上方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她看着,手指停住了,满心只剩下爱了。
一滴眼泪滴到屏幕上,她才把自己的话发出去:“我的橙宝,新年快乐!”
发完消息,电话拨过去。
“怎么啦宝贝”陈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低的,软软的
林阔想表达爱来着,可是幸福的人只顾忙着幸福了,话也说不出了。
她静静地听着陈致的呼吸声,听了十几秒,然后吸了吸鼻子:“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怎么今天这么晚还没睡呀”
“等着零点给你发消息呀”
“你不是不整这些嘛,怎么今年…”
“这不是还有好几十年呢,”陈致的声音很轻,带着慵懒:“从今年开始培养这个习惯,林同学这么重视这个仪式,我当然要好好学习啦”
林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在被沿上轻轻蹭掉了一点眼泪。
你看,浪漫的人遇到了细心的爱人。
“今天,噢不对,” 林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湿漉漉的:“去年那么累,现在还不睡,你困不困呀”
“还行哦,跟你说两句话给我说的都精神了”
“不可以精神!”林阔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快睡吧,还得起大早开车”
“好,新年快乐噢”
“新年快乐,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林阔把手机搁在枕边,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的消息躺在零点零分:“亲爱林同学,很抱歉去年我没有给你发零点祝福,我承诺余生都比你先说。林同学,新年快乐,我爱你噢!”
这个人,前年是她的偶像,去年是她的朋友,今年,是她的爱人。
新年第一个早晨,林阔还在熟睡,陈致已经开车上了高速。
江澜和张子文的订婚典礼,江明约是宾客。
一月一号晚上,宾客在家宴上。
江母对她说:“你姐姐找了一个好归宿,妈妈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今天来的凌叔叔,是江淮中医院的副院长,他儿子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相貌长的也好,现在在读研,这回放假也回来了,你明天和人家见见?”
“我,能不去吗。”
一月二号早晨,陈致买了很多东西,寄去了高城。
上午十点,她在江淮的一家咖啡馆,对面坐着一个男生。
“你好,我叫凌冰”
“江明约”
是的,她姓江,懂事的小江不可以说两次“不”。
一月三号下午,林父带着林阔从快递点取回包裹,又大又沉。
到家拆开,最上面是两罐蜂蜜,底下是蜜饯、糕点、阿胶糕、几袋真空包装的腊味…
林阔把手机放在地上,一边拆一边拨给陈致:“橙子,你怎么买这么多呀。”
"没有很多吧?"陈致的声音从外放里传出来,带着点得逞的笑意,"你喜不喜欢呀。”
林阔把蜂蜜拿出来,拧开盖子闻了闻,又旋紧放回去:“喜欢,但是这也太多了”
“给叔叔阿姨吃”
“哈哈哈,你怎么这么细心呀,上回我从江淮带回来蜜饯,他俩吃两天就吃光了”
“那看来我买对了”
“嗯,我妈直夸你”
“夸我什么呀”
“说你怎么这么好,他们喜欢的不行,现在你在我们家地位快追平我了”
“真的呀,哈哈哈——”陈致的笑漫出来
“当然啦”,林阔喊了一嗓子:“妈,你是不是说陈致好,喜欢她,你夸她几句”
“哎,别别别——”
陈致捂嘴失败,林妈妈声音隔着半间屋子传过来:“是呀小致,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呀,阿姨给你做好吃的,阿姨好想你噢。”
林阔把手机外放声音调大,陈致笑着说:“阿姨,我有空就来,我也很想您”
“你啥时候有空呀,答应我昨天来也没来”
“对不起呀,宝——报一丝啊”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反应还挺快哈哈哈”,林阔带着手机回到了房间:“昨天有什么事呀”
“就,家里有点事,"陈致的声音顿了一下,"回头再跟你说,好不”
“好”,林阔没有追问,在床边坐下来,“你现在在哪呢”
“在路上,准备回上海了”
“回去忙不忙呀,我去找你吧”
陈致:“明天开始要去公司上培训课,早上八点上到下午四点,要上一周,不知道后面……”
陈致还是很忙,一周内两人还是没机会见面。
周日晚上,林阔趴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前,拨通视频
“orange bb orange bb”
陈致被林阔土到了,她压着笑说:“你怎么又来了”
“啊——你嫌弃我,你怎么…”
“没有没有”,陈致赶紧解释:“刚刚有个同事她下班走了,然后刚刚又进来了,我就问她你怎么又来了”
“哈哈哈哈…太可爱了吧橙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致听着林阔放肆的笑声,等她笑完,接着说:“我这个培训课应该还要上一周,下周六我去南京,宁江万达新开了一个品牌,公司让我们几个去参加一下开场”
“啊,周六嘛,我周六上午要开组会下午还有个留学的宣讲会要去听,你几点来呀”
“没事,我知道你上午要开会,我上午过去跟远舟吃个饭,然后下午去活动,活动结束我就回小屋等你。”
“好!”
1月18号上午9点,陈致给林阔发去消息:“我到南京啦”
十点半,她和远舟在万达见上面了。
两人也好久没见了,一起商场里逛着,聊着。逛了半个多小时,两人说出去吃饭。
走到出口处,陈致看到了一旁立着的爱心柜,她停了下来,拍下一张照片,又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远舟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有啥好拍的。”
“想到林阔了”
“啊?”何远舟又看了一眼爱心柜,再把目光移回陈致脸上:“你这谈上恋爱,比我还腻歪”
两人继续往外走,穿过商场前的广场时,远舟忽然开口:
“明约”
“嗯?”
“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和林阔在一起了,不是说她不好噢,就是没想到,感觉她不太像你会喜欢的样子——你咋会喜欢上她呀”
陈致先是没有回答,她走着。路边有个阿姨在发火锅店传单,她接过一张,突然笑了,她说:“远舟,你知道嘛,我和林阔有一次在公园里散步,她突然带着我往路边跑,你猜她带我去干嘛”
“干啥?”
“路边有个大爷在发传单,她带我过去一人领了一张”
“啊…”
陈致继续说:“小时候有一次学校里的池塘清淤泥,把好多小鱼苗捞到了地上,她带着我一条一条捡起来放回去”
“这么善良啊”
“她每次下高铁都会把椅子调回去,每次下雨进室内都会把伞上面的水甩掉,每次……”
“确实好细心啊”
“而且她唱歌特别好听,画画也特别好看” 陈致说着,已经开始翻手机相册了,拇指在上面划了几下,把屏幕转向远舟,"你看,这是她画的。"
远舟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又抬头看陈致。她看到好友脸上那种从内心深处源源不断往外涌的明亮而温柔的光,看到她说起林阔时眼睛里藏不住的温度。远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她讲,安静地看她笑。
原来,陈致的样子是这样。
林阔在组会上打开图片:“柜子上写着:‘你需要,我都在’”。在陈致心里,她便是这样的存在。
下午,陈致在活动现场。尽管商场开了空调,但是礼服实在是太薄了,她有点冷。宋青给她接来一杯热水,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短暂地停留了一小片暖意。
她站起来,放下杯子,朝舞台走去。
高跟鞋一下一下砸在地面上,她腹部在变热,热的不正常。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镁光灯在前方亮得刺眼,主持人已经在报她的名字。腹部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内脏,然后开始缓慢地旋转,越来越紧,越来越疼。她渐渐弯下腰,手指下意识地按住小腹,指尖陷进礼服的薄纱里。眼前的舞台在倾斜、旋转、溶化...
“姐!——”
林阔下午五点半从宣讲会出来,脑子里还装着留学申请截止日期和各种政策名词。给陈致打电话,没人接,应该是活动还没结束。她骑上车往小屋去。
钥匙插进锁孔,拧动——还没怎么使劲,门就自己往里收了
陈致在开门?林阔心头一喜,推开门,探头往门后看:空的。
她抬头,看见阳台门敞开着,风正呼啦啦地往里灌,是早上出门时忘记关了,风太大,把门吸开了。
她给陈致发去消息:“橙宝,活动什么时候结束呀,要不我去接你吧”
五分钟过去,没有回复。半小时,没有。一小时,没有
怎么这么久不回,林阔点开宋青的对话框:“小青,你们活动几点结束呀?”
“小林姐,我们在医院……”
七点半,林阔推开病房的门。
陈致躺在那里,白色的被自子拉到胸口,戴着氧气面罩,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左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从架子上垂下来,连着她手背上的白色胶布。
六小时前,她倒在舞台台阶。
五小时前,她在救护车里。
四小时前,她在手术台上。
“是卵巢囊肿蒂扭转,已经做过手术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宋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阔听到了每一个字。她看着陈致,大口大口喘着气,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说不出来话。
宋青拉着林阔在椅子上坐下,抽了张纸擦着林阔额头上的汗:“别担心,小林姐,医生说吊完这一瓶,姐就差不多该醒了”
林阔接过宋青手里的纸巾,攥在手心,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点了点头:"嗯...好" ,
宋青轻轻拍了拍林阔的背,然后她站起来:“小林姐,姐还不能吃饭,我先下去买点热汤和饭,咱俩先吃,等她醒了再给她喝点热汤。”
"我……"林阔站了起来,膝盖碰到床沿,发出一声闷响,"我去买,你在这陪着。"
“我去吧,你坐这——”
“我去。”
林阔转身走出病房,在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扶了一把门框才站稳。
她刚走开没多久,吊瓶里的药水滴完了,护士进来拔了输液管。
病床上的陈致,感受到了动静,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然后慢慢掀开一条缝。
“姐,你醒啦!” 宋青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都劈叉了:“吓死我了!怎么样,还疼不疼啊”
陈致微微眯了一下眼,又睁开,视线还有些散,从天花板慢慢移到宋青脸上,停了几秒。
她深深吸了两口气,抬手想要摘掉氧气罩。宋青一把按住她的手背:"不行,现在还不能摘。"
陈致把宋青的手轻轻移开,五个手指的力气加起来,大概刚刚够挪开一只手腕,动作很慢,却很固执。她摘掉氧气面罩,嘴唇翕动了两下:“小青……我想上厕所。”
“好”宋青慢慢扶她坐起来,再站起来
病房里自带一个卫生间,门关着。
宋青敲了敲:“你好,你还要多久呀?”
“我肚子痛,可能还要一会儿,稍微等一下哈。”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
陈致微微皱了眉:“我们出去上吧”
“能走吗?伤口疼不疼”
“没事,走吧”
宋青小心地搀着她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厕所。
“你在外面等我吧”
“我把你扶到隔间”
宋青把陈致扶进去后在厕所外面等。
陈致上完厕所,站定,喘了两口气,慢慢撩起病号服的下摆。
她低头看:肚脐和左右小腹各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带,看来创口很小,她把衣服放了下来。
厕所里的水流声好吵,冲水阀的嗡鸣在瓷砖之间来回弹跳,震得耳膜发胀,她轻轻吸了口气,头还有点晕。打开门锁往外走,经过洗手台时,她听到了。
靠最里面的隔间,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碎玻璃一样从指缝间漏出来。
她没有力气去敲门,在洗手台留下了一包纸巾,出了厕所。
宋青扶着她回了病房。
陈致躺下,宋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姐,你饿不饿,小林姐去买饭了,应该一会就回来了”
“啊?她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对,你醒之前没多久,她来的,然后刚刚出去买饭了”宋青看了眼时间:“食堂就在一楼,应该快回来了”
陈致点了点头:“我的手机在哪呢?”
宋青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陈致给林阔打去电话,响了一声,接通——然后迅速被挂断。
一条信息紧接着跟过来:“你醒了是吗?”
“我醒了,你在哪里”
“我在楼下买饭,马上就上去”
“好”
十分钟后,林阔拎着餐盒回来了,刘海湿湿的,她快步走到病床边坐下,餐盒往床头柜上一搁,两只手一起握住了陈致的手,握得很紧:“还痛不痛?”
陈致回握住她的手:“不痛”
林阔抿了抿嘴唇,嘴角往下压了压,又往上扯了扯,眼睛要湿。
她猛地转过头,把餐盒一个个打开,热气腾腾地涌上来,在她的镜片上糊了一层白雾:“饿了吧,我们吃饭”
“我没事,别担心”
“我知道你没事的,我没担心”林阔扯出一个笑容,从袋子里掏出一份饭递给宋青,又单独分出来一小碗热汤。她把病床摇起来一点,把枕头垫高,然后坐在床沿边,端起碗,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轻轻递过去:"我喂你"
林阔一口一口地喂,直到陈致轻轻摇了摇头,她放下碗。又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轻轻在陈致嘴角按了按。
然后林阔端起自己的饭盒,低头开始吃。
她把一勺饭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久,又塞了一勺,又塞了一勺。直到腮帮子鼓起来,直到再也塞不进了。
陈致不忍再看她,把头偏向一旁。
林阔抬起头,她看着晕开的灯管,把那些装不下的,使劲咽了下去。
等她吃完,站起来,转头对宋青说:“小青你也吃完啦?我把垃圾送出去”
“好”
林阔弯腰收拾起几个餐盒,端着出了病房。
两分钟后,陈致问宋青:“垃圾桶是不是就在电梯旁边?”
“对”
陈致沉默了几秒,她坐了起来:“我要去上厕所”
“屋里有”
“没事,我出去上”
宋青扶着她出去。
陈致一个人进了厕所,这一次,她又听到了——
有人在哭。
哭的人拼命在忍,忍到肩膀发抖,忍到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陈致听着那个人哭,听得自己的伤口也开始隐隐地疼。她低头,隔着病号服轻轻按了按腹部的胶带,颤颤地吸了口气。她靠在洗手台上静静地等,等着那哭声一点一点地平息下去,变成了偶尔的一声抽噎,又变成沉默,她出去了。
回到病房,陈致躺下来。宋青把刚刚在护士站冲好的中药端过来
"我自己喝吧。"陈致接过杯子,药汁浓黑,苦得发涩,她一口一口喝完。
过了一小会儿,林阔回来了。她的刘海又湿了一遍,鼻尖红红的:"我、我去上了个厕所,"她说,推了推眼镜,在床沿坐下,"呃,下楼倒了垃圾,然后又上了个厕所。"
陈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晚上,林阔让宋青回小屋休息,她留了下来。
林阔在旁边的空病床上躺下来,侧过身,看着陈致的方向。两张床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刚好够一个人伸直手臂。
晚上九点半,陈致已经睡着了,林阔坐起来,借着走廊里漏进来的微光看着她,手背被留置针压得发青,青了好大一片,,,好大一片
门被轻轻推开。林阔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医生站在门口。他穿着白大褂,走到陈致的床边,微微侧头看着床头上挂着的名牌,然后他用气声轻轻地念了出来——"江明约"。
林阔从旁边的床上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医生。"
"你是病人家属?"
“对”林阔点头
“噢你好你好,” 医生摆摆手:“我是急诊科的实习生,今天跟着救护车接的江明约。”
“噢噢,太感谢您了” 林阔微微欠身
“没事没事,这是我们该做的”
两个人压着嗓子说话,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还是显得格外清晰。
陈致的睫毛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她的视线还有些迷糊,先是落在林阔的背影上,和医生面对面站着,没注意到她醒了。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林阔的肩膀,落在医生的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凌…冰?”
医生听到声音,低头一看,发现陈致醒了,连忙说:“你醒啦?你还记得我呀?”
林阔站在一旁,她看着眼前的医生,凌冰?
“额,你好…”陈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用担心。”凌冰赶紧把话题拉回职业范围:“卵巢囊肿蒂扭转做完微创手术就好了,创口很小,最多住一周院,恢复得好很快就能出院。
“好,谢谢你” 陈致的声音礼貌而平稳
“没事,我在急诊科实习,你要是有什么问题的话都可以来找我”凌冰说完又觉察自己的话那么的不合适,他尴尬的轻声笑了笑。
陈致也微笑了一下。
凌冰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个——我哥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所以,呃,今天我跟救护车去的时候,认出你来了。”
“嗯…”陈致应了一声
沉默蔓延了一小会…
“要不,你先休息吧,我就走了。”凌冰往后退了一步,“好好休息。”
“好,谢谢你”
“没事,没事,好好休息,我走了”
他转身走出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林阔低头看着被子上陈致的手,走过去,把那只手从床单上拿起来,放进被子里
“冷吗?”
“不冷”陈致的声音很轻,一直看着林阔的脸:“刚才那个医生说的…”
“怎么啦?”林阔在床沿坐下,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陈致的手。
陈致纠结着,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元旦我在江淮相了亲,那个人,就是凌冰” 她用力握着林阔的手:“对不起,小林,我当时…”
“没关系,”林阔打断了她:“我知道,你爱我,我感受得到”,她单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陈致的肩膀:“我知道你有你的为难,橙子,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陈致的眼眶红了。
躺在手术台上她没哭,伤口疼没哭,药那么苦没哭,现在,她想哭。
“小林”
“嗯”
“我想抱你”
林阔弯下腰,小心地避开陈致腹部的创口,把自己的上半身轻轻地、缓缓地靠进她怀里。陈致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环过林阔的背,她的下巴抵在林阔的肩窝上,身体微微颤抖着。
林阔把手从陈致的肩膀移到后脑勺,轻轻地、慢慢地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捋
我在呢,不怕,没事了,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