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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定是命定的相遇吧 元英只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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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英只觉得身体像被砸碎的琉璃,每一寸骨骼都在疼痛,每一道筋脉都在灼烧。冰冷的仙元调动早已撕碎了他最后残存的护体灵光,唯有怀中那点微弱温热的重量,是他仅存的执念——襁褓里的小浩宁,阿姐唯一留下的骨肉。
意识被剧痛和失血撕扯得逐渐模糊了,下方那断崖下的村落,闪闪微光,如同一个恍惚的梦境。他耗尽最后一丝真元,朝着村落最西缘那亮着光的小院撞去。风声在耳边尖啸,视野里最后的景象,是药圃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篱笆旁逗弄着什么。
“砰”一声巨响!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尘土混着几片被击飞的草药嫩叶飞扬起来。元英的身体狠狠砸在松软的泥土上,几株无辜的“鬼面菇”被压得东倒西歪,甚至粉碎,顿时看不清那若隐若现的鬼面笑脸。他喉头一咸,又一口滚烫的鲜血喷出,溅在旁边“鬼爪藤”的叶片上,洇开刺目的暗红,植物瞬间抽动活跃起来,藤蔓朝着他延伸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当作猎物席卷吞噬。
他蜷缩着,像一只濒死的虾米,双臂却依旧死死护着怀中的襁褓。襁褓里的婴儿似乎被这剧烈的震荡惊扰,发出小猫般细弱无力的嘤咛。
“阿离!” 一声短促而惊惶的呼喊穿透了元英嗡嗡作响的耳膜。落兰桐惊讶的冲出来,以为阿离又弄出了点什么惊天动地的异像,吓得魂飞魄散。
阿石紧随其后,他右手五指如穿花蝴蝶般飞快变幻,口中念念有词。几道肉眼难辨的淡黄色符纸被他闪电般弹出,无声无息地贴在小院的篱笆、门楣和围墙边那棵老桃树的树干上。院里的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极其微弱、凡人难以察觉的涟漪。
一种混淆气息的屏障悄然生成,将小院与外界隔绝。顿时天空闪了一下白光,又消失了,仿佛多了一层隔绝外界的透明屏障。阿石布下匿息符阵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然对此早已烂熟于心。
药圃边那个小小的身影——落离,她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雪白的月光下投下两弯安静的弧影。她依旧蹲在那里,小小的身体纹丝不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地上那个血污狼藉的男人和他怀中蠕动的小小包裹,如同映着两件全然陌生的器物,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
落兰桐像一阵风般冲到男人面前。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人的模样,目光只在那刺目的鲜血和脆弱襁褓上一扫,一股母性的本能便压倒了所有惊疑。她毫不犹豫地扑跪在元英身边,手指飞快地熟练地搭上他的手腕。
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指尖下那一点微不可察的跳动,让她心头一紧。
“还活着!阿石!” 她急促地低喊,声音带着一丝恐惧的颤抖。
一个强壮而有力的身影几乎与落兰桐的声音同时出现在男人旁边。
阿石,此刻脸上惯有的那种温柔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刀锋般的凝重。三年了,三年前的奇异事件仿佛就在眼前,今日又是一道光送来一个婴儿,他实在不放心。
三年来他与落兰桐共同扶养着落离,但这个孩子如同一个怪胎,仿佛洞悉一切,又仿佛没有情志的呆子,一直以来,为了保护他的阿兰,他不断用自己的精血炼化符篆,不断加固阿离身上的匿息符,每日过得胆战心惊。此刻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瞬间扫过地上昏迷的男人、染血的襁褓,最后落在落兰桐焦急的侧脸上。
“阿兰,这人伤得太重!” 阿石蹲下身,也探了探元英的脉搏,眉头拧成了疙瘩,“筋脉寸断,真元枯竭……还有这孩子……似乎与皇宫有关……”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襁褓一角,想看看婴儿是否受伤。那皇家所用黄色布袍包着的襁褓中,小浩宁似乎被惊动了,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脑袋。
就在这时,阿石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神骤然凝固在婴儿的额间,那青色的印记清晰可见,并非寻常的胎记,那印记的形状,隐隐透着一股古老的尊贵,像某种沉睡神祇的徽记,边缘还萦绕着些许微弱、几乎要熄灭的青色光晕。
“这” 阿石倒抽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落兰桐,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落兰桐也看到了,她心头剧震,但冷静得不同寻常:“阿石,快,先抱进屋。”阿石小心翼翼的将那血肉模糊的青袍道士抱进屋里,轻放在那简易而陈旧的床塌上道“阿兰……或许……我们该把他送出去……”
落兰桐冷静而熟练的清洗伤口、寻找止血草药。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不管他是谁,这孩子是无辜的!救人要紧!”
仿佛被她们的对话和动作牵引,地上昏迷的元英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沾满血污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个破碎模糊的音节:“此……此子……名……元浩宁……”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残存的生命力,“求求你们……救救他……烦请……庇护……” 最后一个“护”字几乎消散在喉咙里,他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浩宁……” 落兰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婴儿沉睡的小脸上,眼神变得更加柔和而坚定。她迅速撕下自己干净的衣襟内衬,浸透清冽的泉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婴儿脸颊和额头上沾染的血污。小浩宁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洁净的温柔,皱起的小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阿石看着落兰桐专注而温柔的侧影,再看看地上气息奄奄的男人和怀中不谙世事的婴儿,眼中的惊疑慢慢沉了下去,化为一声无力叹息。
他不再多问,默默地配合着落兰桐,将元英瘦弱又重伤的身体小心地挪动到屋内简易的床榻上,检查伤口,清洗上药,又寻来更多干净的布条和止血的紫焰草等草药。
接下来的十日,小院里的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她细心捣碎紫焰草、仙鹤草敷在他不知在何处撕裂的伤口上,端来“泣血参”及其他一些补血草药熬制的汤药,一点点撬开他紧咬的牙关,灌了下去。
阿石则负责料理小院内外,确保符咒完好,隔绝一切可能的窥探,浩宁总是乖巧的躺在阿石怀里。他很安静,除了饿了或者需要换洗时发出几声细弱的啼哭,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仿佛要将逃亡中消耗的元气全部补回来一般。
阿离则依旧像个小影子,常常安静地坐在门槛上,看着母亲忙碌,看着阿石抱着那个叫“浩宁”的小东西走来走去,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日月更替,时光一天天飞逝,那对朴素的男女却越发坚定,竭力救治这飞天而来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