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母子分离   大殇王 ...

  •   大殇王朝,承天殿。
      子夜时分,皇宫深处本应万籁俱寂,此刻却暗流汹涌,人心浮动。皇后元氏所居的凤栖宫灯火通明,声声痛呼与宫人急促的脚步声交织着,预示着一位迟来的皇室血脉正挣扎着降临人世。皇帝陛下贾乾,此刻正站在凤栖仪内,焦急等待着他的唯一一个嫡皇子的到来……宫室之外,夜空却呈现出令人心悸的异象。钦天监正使南吕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不好了!陛下!天…天象剧变!紫…紫微帝星…摇摇欲坠,光芒晦暗!东南…东南天际,一颗前所未见的青碧色大星骤然大放光芒,其芒…其芒直冲帝阙,势如…势如利剑悬顶啊!”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此乃…此乃‘青芒犯紫’,主…主神器易手,江山倾覆之兆啊!”几乎在钦天监正使话音落下的同时——“咚嗒!!!”一声绝非人间应有的、如心脏跳动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响彻了皇宫的夜空!仿佛整个天穹都狠狠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以青芒星为端,一道青色光芒色彩鲜艳、极其纯粹,如同青芒星的彗尾狠狠划过半个天穹,随即射下一缕奇异光柱,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骤然穿透了承天殿厚重的琉璃瓦顶!那光柱并不刺目,定睛审视,甚至隐约可见无数玄妙莫测的金色符文流转生灭,散发出令灵魂战栗的仙力威压!光芒瞬间笼罩了整个凤仪宫,穿透了墙壁,将室内映照得透亮无比!然而,这神圣的光芒并未带来温暖与生机。而是一股冰冷死寂的气息,如同九幽吹出的寒风,伴随着光芒瞬间席卷了整个宫室!所有的灯火在这一刻齐齐黯淡、摇曳幻灭!殿外花木瞬间蒙上一层寒霜,虫鸣鸟叫戛然而止!所有人心头都涌起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的恐惧感!“哇啊——!!!”一声极其响亮、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甚至带着点不满和控诉的婴儿啼哭,如同刺破死寂的惊雷,骤然从凤仪宫内响起!
      皇后元氏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汗水浸透散乱的鬓发,脸色惨白如纸,却终于在听到那声啼哭时,眼中爆发出温柔又近乎狂喜的光芒。她的孩子!她盼了无数个日夜的孩子!“是…是位小皇子!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产婆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将襁褓捧到皇后面前。皇后挣扎着支起身体,贪婪地看着那皱巴巴、啼哭不止的小家伙,泪水汹涌而出,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温热的小脸。这是她的骨血,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馈赠!她柔和的笑颜舒展开来:“去禀告陛下吧。”
      什么天象异兆,什么青芒犯紫微,此刻在她心中,都比不上怀中这真实的、鲜活的生命!然而,这份欢喜如同泡沫,转瞬即被残酷戳破。殿门被猛地撞开!大殇皇帝在众多侍卫太监簇拥下,面色铁青、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大步踏入。他身后,紧跟着身着玄□□袍、面容枯槁如僵尸、眼神却阴狠如毒蛇的国师玄阴子。皇帝脸上没有丝毫得子的喜悦,只有被恐惧和愤怒扭曲的狰狞。“陛下…”皇后虚弱地呼唤,试图分享她的喜悦。皇帝却看也不看她,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产婆怀中的襁褓上,婴儿额间一枚青碧色的奇异胎记,其形似破碎的星辰,散发着冰冷而深邃的微芒……他瞳孔震颤,愤怒充斥着他的全身,仿佛那不是他的儿子,而是索命的恶鬼。
      他猛地转向玄阴子,声音因压抑的暴怒而嘶哑:“国师!青芒犯紫,帝星晦暗!此子降生,引动九幽寒光,天地同震!你告诉朕!此等凶兆,此等孽障,该当如何?!”
      玄阴子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指急速掐算,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啼哭的婴儿,袖中一枚漆黑如墨的骨符在接触到殿内残留的冰冷死寂气息时,骤然变得滚烫发亮,甚至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他眼中爆射出狂热而贪婪的精光,声音尖利如同夜枭,盖过了婴儿的啼哭:“陛下!天象示警,符器共鸣!此子命格至阴至煞,乃煞星降世!引动九幽之力冲撞紫微,青芒耀世便是新主将兴之兆啊!此子存世一日,陛下龙气便受压制一日,大殇国运便衰败一日!此乃亡国灭种之祸根!唯有趁其初生,元魂未固,血脉至纯,以帝王之血为引,龙气为炉,行“血祭封煞”之法,将其魂魄连同这身引动灾祸的本源彻底炼化!方能斩断祸根,稳固帝星,熄灭那青芒煞星!迟则…社稷倾覆啊!”
      “血祭?!”皇后元氏如遭万箭穿心,瞬间魂飞魄散!巨大的愤怒和母性的本能让她爆发出骇人的力量,猛地从产婆手中夺过婴儿,死死搂在怀中,用身体护住,发出凄厉到极致的悲鸣:“不——!!!陛下!他是您的亲生骨肉啊!是臣妾的命!什么灾星祸根!他只是个孩子!国师妖言惑众!他是要害我儿!陛下!求您!求您明察!放过我们的孩儿!臣妾愿代他去死!陛下——!!!”她抱着孩子,恨不能将这婴儿揉进自己的身体,泪水混合着汗水,绝望地看向皇帝,声声泣下。
      皇帝看着皇后怀中那啼哭挣扎的婴儿,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被玄阴子描绘的“社稷倾覆”图景彻底碾碎。他脸色灰黑,眼中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狠绝:“妖星降世,祸乱国本!朕乃天子,当为天下除害!欲得皇儿,来日方长,岂容尔妇人之仁误国!来人!将那孽障,从皇后手中夺下!即刻处置!”
      “陛下——!!!”皇后的惨呼撕裂长空。她快如闪电般夺过身侧一产婆手中锋利的剪刀,紧紧抵在自己脖颈上,如发怒的护崽母兽,拼死相互。如狼似虎的侍卫正扑向虚弱不堪的皇后。
      皇帝抬起手,仿佛想阻止皇后,却又犹豫的放下。就在这千钧一发、婴儿即将被夺走的瞬间!“住手!”一声清越的断喝带着凛冽的仙灵之气穿透混乱!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般掠入殿内,正是感应到皇宫剧烈能量波动和那股奇异气息,担心姐姐而全力赶来的皇后胞弟——真仙境修士,元英!他清冷而俏皮的脸上此刻如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如剑,瞬间挡在皇后与侍卫之间。
      “元英!”皇后如同抓住了溺水时的最后一根浮木。元英目光如电,瞬间洞悉殿内惨状:姐姐的绝望泣泪,皇帝的冷酷绝情,国师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以及那婴儿仿佛在诉说委屈的啼哭。他心念急转,愤怒飙升,却能懂得姐姐!他虽是一个普通的初级修仙者,今日决不能让姐姐失去这孩子!
      他猛地抬头,对着皇后怀中一指,疾声厉喝:“姐!快看那孩子的眉心!”皇后和扑上来的侍卫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在这视线转移的刹那,元英藏在袖中的左手,一枚以自身精血瞬间激发的“移花接木幻形符”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精准地没入冷宫一个捧着铜盆、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宫女怀中——那里,包裹着一个刚刚夭折、还未来得及处理的宫人所生男婴!幻术生效快如闪电!在众人眼中,皇后怀中的婴儿,眉心骤然浮现出一道妖异的青黑色竖纹,小小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到不似人声的啼叫,随即全身皮肤泛起死灰,气息瞬间断绝!
      “啊!我的儿——!!!”皇后发出撕心裂肺、令人闻之落泪的惨嚎,身体一软,怀中的“死婴”脱手滑落。“妖孽已遭天诛!快!将其交给国师净化煞气,以免污秽宫闱!”元英厉喝一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天意如此”,同时闪电般俯身,一把抄起那滑落的“死婴”,迅速塞入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铺着软布的提篮中,盖严。
      侍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诛”惊呆了,动作僵住。玄阴子眉头紧锁,眼中惊疑不定,但看到婴儿“死状”和眉心“青纹”,又感应到那股冰冷气息似乎真的在消散,一时难以分辨真假。
      “国师!煞星虽毙,尸身煞气犹重!请速随贫道至殿外空旷处,布下‘九阳焚煞阵’,彻底净化!”元英提着篮子,语气急促,不容置疑。
      玄阴子盯着提篮,感应着里面微弱的死气,又看了看悲痛欲绝昏死过去的皇后和一脸“如释重负”实则冷酷的皇帝,心中疑窦丛生,但“妖孽已死”似乎已成定局。
      他阴狠地扫了元英一眼,点了点头:“带路!”元英强压狂跳的心脏,提着那“烫手”的提篮,在玄阴子和几名侍卫的“护送”下,快步走向宫墙附近一处偏僻的废弃殿宇。他步伐看似沉稳,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意念紧绷,寻找着唯一的生机。
      夜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如同送葬的纸钱。凤栖宫内,一片死寂。皇后元氏倒在榻上,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唯有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证明着她破碎的心还在跳动。
      她的孩子…她刚刚感受到体温的孩子…入宫多年,难以成孕,不知多少个日夜,那个她已在心中想念了千百遍的孩子——仿佛随着那声“天诛”,被彻底夺走了。宫墙边,废弃殿宇的阴影里。玄阴子正装模作样地取出几面黑幡。元英将提篮放在空地中央,自己则悄然退到了靠近高大宫墙的角落。“国师,您看此处地脉…”元英指着远处一个方位。玄阴子下意识凝神看去。就在这视线转移的刹那!“遁!”元英心中炸雷般低喝!体内真元不顾一切地疯狂燃烧!他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光残影,并非向上飞遁,而是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的宫墙,以真仙境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沿着墙根阴影,向着年久失修、藤蔓丛生的冷宫遁地而去!同时,他反手向后一甩,三张蓄势已久的“惊雷符”脱手而出,并非打向玄阴子,而是精准地射向场中的提篮!
      “爆!”“轰!轰!轰!!!”三道刺目的雷光在玄阴子及护卫周边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席卷夜空!狂暴的雷火瞬间炸飞了护卫!玄阴子立即启用护身术法,却还是晚了一步,瞬间被惊雷炸的满脸焦黑,头顶的束发早已不见踪影,焦黑的爆炸头里瞬间浓烟弥漫,不时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小贼安敢!!”玄阴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偷袭惊得一脸懵逼,只看到一片狼藉焦土和遗留在地上的死婴,此刻死婴额间已不见青纹踪影!他瞬间明白,自己竟被耍得彻彻底底!那青袍修士带走了真正的“煞星”!
      “封锁城门!全城搜捕!发通缉文书!通传各州府!把那小贼和妖孽给本座碎尸万段!!!”玄阴子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如同受伤的凶兽,裹挟着滔天的杀意,瞬间席卷了整个皇城!
      元英以极快的速度来到冷宫带走了那尚未来得及处理掉的“死婴”,小宫女遇见这妖异之事。顿时吓晕过去……
      随即元英带着孩子闪现在凤仪宫内,心如死灰的皇后心痛欲裂,瞥见元英,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元英递过婴儿,心疼不已:“姐,孩子在这……我不会让他有事的……”,她死气沉沉的面容瞬间燃起希望,竭尽全身最后气力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看着他额间青碧色胎纹:“带他走吧……元英,拜托你了……就叫他浩宁吧,随了我的姓,愿他与贾家再无瓜葛,做一个普通的人,好好地活下去,平安度过一生……我可怜的儿……为娘愿以我生生世世之福泽,换我儿平安一世,顺遂一生……为娘在天之灵一定会庇佑你的……孩子……娘要走了……”,元英接过孩子,连同孩子递过来的还有姐姐随身携带的玉符,元英悲痛不已,不敢看姐姐的面容,触及到她那冰凉的指尖,元英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了……他想抓住那冰冷的手,那手却滑落了,他钉在原地,那个会温柔唤他元英的姐姐……没了……
      他死死攥紧玉符,边缘刺破掌心,鲜血滴落,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闭上眼,两行泪滴落,喉间涌上带着铁锈味的腥咸,胸腔内压抑着破碎不成调的悲鸣。从此,他没有亲人了……这怀中的婴儿便是姐姐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了……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寒气,听见门外嘈杂的声音:“搜,不许放过任何角落!”
      他将婴儿护得更紧,两指对着婴儿眉心施了一个“沉睡符”,转身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一丝法术将皇后安置于卧榻,盖上被褥,她如沉睡的美人,就这样沉睡下去……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数日过去,城中早已一片狼藉,承天殿偏殿内,陛下如疯魔了一般威压国师,声音如淬了冰的刀子:“煞星不除,誓不罢休!国师,数日了,那孽子可曾伏诛?!”
      国师数日搜寻无果,刻意压制着身心的疲惫与愤怒,微微躬下身:“陛下息怒,老臣无能。”他姿态放得极低“老臣携‘九幽引魂盘’与‘破妄灵瞳’连日追踪皇城内外,掘地三尺,更以秘法催动禁卫军、暗影卫,封锁所有水陆要道,布下天罗地网,然……”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带着难以置信和痛心疾首,说道:“那元英小贼,虽只初窥真仙境门径,但其遁术诡谲异常,加之心机深沉!当夜他以惊雷转移我等视线,制造混乱,更不惜损耗本源精血施展秘遁,其残存气息竟…竟被一股极其精纯的奇异力量彻底掩盖、抹除!老臣的‘引魂盘’…竟无法追踪其确切去向!” 他刻意隐去了骨符的异常,将失败归咎于元英的“诡计”和一股神秘力量。
      “奇异力量?掩盖抹除?!”贾乾猛地站起身,宽大的龙袍无风自动,眼中怒火与惊疑交织,“何处来的奇异力量?难道…难道是那妖孽?!是那所谓的青芒星所指的‘新主’?!”玄阴子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凝重,顺着皇帝最恐惧的猜疑火上浇油:“陛下明鉴!此事绝非巧合!那股力量精纯浩大,非人间寻常修士所能拥有!其术法所属系列…隐隐克制老臣所修的九幽术法!老臣怀疑…怀疑是那‘青芒’所示之新主势力,早已暗中潜入,接应妖孽遁逃!此獠背后,恐有惊天阴谋!”
      “砰!”贾乾怒极,一掌狠狠拍在御案之上!坚硬的紫檀木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茶盏跳起,滚落在地,摔得粉碎!“反了!都反了!”皇帝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朕的皇城!朕的天下!竟被宵小如此玩弄于股掌!国师!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朕追!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祸胎给朕揪出来!挫骨扬灰!还有那元英逆贼!一方外之士,竟明目张胆的插手朕的国事!朕要将他千刀万剐!”
      “陛下放心!”玄阴子眼中厉色一闪,立刻躬身领命,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阴狠,“老臣已传令各州府郡县,张榜通缉,悬赏万金,封万户侯!凡擒杀或提供元英及妖孽确凿行踪者,重赏!凡胆敢窝藏、知情不报者…诛连全族!”他微微直起身,枯槁的脸上露出一种毒蛇般的阴冷:“那妖孽初生,元英小贼又身受重伤,本源大损,绝无可能远遁万里!其遁逃方向,必是西南!老臣已派出座下最精锐的‘影魅’十三煞,持‘搜魂引魄针’,循着那最后一丝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往西南边陲搜寻!老臣定要掘地三尺,寻出蛛丝马迹!”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陛下,妖孽虽暂遁,然其命格已定,煞星之体,举世不容!那青芒虽耀,不过是初生小儿!待老臣寻得其踪,以陛下真龙之血为引,行血祭封煞大法,必能将其彻底炼化,永绝后患!届时,紫微重耀,帝星永固,那所谓的新主…不过是冢中枯骨!”贾乾听着玄阴子杀气腾腾的布置和描绘的未来图景,胸中的暴怒稍稍平复,但眼中的愤恨和恐惧却丝毫未减。
      他颓然跌坐回御座,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惊悸:“去吧…国师…朕…等你的消息。务必…万无一失!”
      “老臣领旨!”玄阴子深深一躬,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那浑浊的瞳孔深处,燃烧着贪婪、不甘与志在必得的疯狂火焰。他悄然退下,玄黑的袍角无声地滑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如同一条隐入暗影的毒蛇。
      殿内,只剩下皇帝贾乾粗重的喘息和熏炉里袅袅升腾、却再也无法带来丝毫暖意的青烟。那妖孽额间青碧胎纹模样,如同梦魇,在他眼前挥之不去。西南边陲……青芒星……新主……一个个名字如同冰冷的毒刺,深深扎入他的心脏。
      一张无形而阴毒的大网,伴随着国师玄阴子刻骨的恨意与贪婪,正朝着千里之外、那个刚刚接纳了一对亡命之人的宁静村落——落家村,悄然张开。与此同时,距离皇城数千里之外的一片荒凉黑石山脉上空。一道黯淡到极致的白色流光摇摇晃晃地急速坠落,“噗”地一声砸进一片茂密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腐殖沼泽边缘,溅起大片腥臭的泥浆。光芒散去,显出元英狼狈不堪的身影。他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鲜血,道袍破损,沾满泥污。刚才那不顾本源损耗的极限遁术,让他受了严重的内伤。但他顾不得调息,甚至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第一时间低头,颤抖着掀开自己宽大、沾满泥浆的袖袍——襁褓中,那个小婴儿,似乎被剧烈的颠簸和坠落声彻底惹恼了,此刻正憋足了劲,小脸通红,酝酿着惊天动地的爆发。
      元英心口剧烈颤抖,长长舒了一口气,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得更紧了些,仿佛抱着比自身性命更重千钧的宝贝。他回头望向皇城方向,仿佛有无数凶兽正被惊醒,向着四面八方扑出。追兵…绝不会停歇。
      他抹去脸上的泥浆和血迹,眼中疲惫不堪,却燃烧着孤狼般的决绝。没有丝毫犹豫,他认准一个方向——那是帝国最偏远、最荒凉、与妖族领地犬牙交错的西南边陲——将体内残存不多的真元再次压榨出来,身形化作一道比夜色更黯淡、更融入阴影的流光,向着连绵无尽的莽莽群山,向着千里之外的绝地,亡命飞去!怀中的婴儿,终于积蓄够了力量,小嘴一张——“哇啊——哇啊——!!!”那响亮的、充满了无尽委屈和愤怒的啼哭,再次划破了死寂的山野夜空,如同为这场注定漫长而凶险的亡命千里奔逃,吹响了不屈的号角。
      不知飞遁了多久,穿过多少险峻的山隘、幽深的峡谷、湍急的河流。元英的真元几近枯竭,伤势在颠簸中不断加重,眼前阵阵发黑。怀中的婴儿也哭累了,抽抽噎噎地睡去,小脸上还挂着泪痕。就在元英感觉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从半空栽落时,前方被薄雾笼罩的山坳里,隐约出现了几点昏黄的灯火。那灯火渺小、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凡尘烟火的温暖气息。他强提最后一口真元,摇摇晃晃地降低高度,穿过一片散发着奇异草木清香的密林。村口,一株巨大的古老神树映入眼帘,虬枝盘结如龙,覆盖着暗金纹路的苔藓,巨大的树冠如同撑天的华盖,散发着苍茫而宁静的气息——树下,几个光滑的石墩旁,似乎有几个晚归的农人身影。
      元英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那株巨树阴影下、一个位于村子最西缘、背靠断崖、篱笆上缠绕着奇异藤蔓的小院,一头栽了下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