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战后初醒交融   混乱的 ...

  •   混乱的殿宇中,剑气纵横,术法碰撞,黑红邪光与清冷月华交织成一片迷离而危险的光影。

      贾晗的突然闯入,打破了古月与玄阴子的精心布局。她带来的黑衣人皆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精悍而不畏死,攻势凌厉,虽无修士那般玄妙法力,却胜在配合默契,招招直取要害,竟一时缠住了玄阴子与其同党。

      “撤!”贾晗找准一个间隙,剑光扫开两名修士,对怀抱着浩宁、勉力支撑的落离厉喝,“跟我们走!”

      落离几乎没有犹豫。她因浩宁生命力急速流失而体内火焰剧烈波动,却也因贾晗的出现燃起一丝绝境逢生的微光。她拼尽最后力气,催动白色火焰在身前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隔绝了部分阵法伤害,踉跄着跟随贾晗向外冲去。梦狸与句芒立即迎过来,他们一起搀扶着走在贾晗等人拼出的血路里。

      “拦住她们!”玄阴子气急败坏,却分身乏术。

      古月眸光一寒,素手轻扬,一道更为凝练的月华之刃便要追击而出。然而,就在月刃即将触及落离后背的刹那,昏迷中的浩宁似乎感应到了极致的危险,体内那属于伏羲帝君的一丝本源烙印,在毒素侵蚀与外力刺激下,竟自发地激起无上威严的青芒!

      那青芒一闪即逝,却让古月的动作猛地一滞!

      是帝君!没错,确实是帝君!古月担忧夹杂着欣喜!

      这一瞬间的迟疑,足以改变许多事。贾晗回身一剑,剑气并非攻向古月,而是斩向支撑“九幽引灵阵”的几处关键阵眼!她虽不擅长阵法,全凭直觉与对能量流动的敏锐感知,竟歪打正着,配合殿内混乱的能量冲击,在帝君的青芒之下竟将阵法撕开一道更大的缺口!

      “走!”贾晗一把搀扶住摇摇欲坠的落离,护着她和浩宁,在黑衣人的拼死掩护下,冲出了阵法,没入皇宫错综复杂的暗巷与回廊之中。

      古月立在原地,面纱下的脸孔一片冰寒。她没有立刻追击。方才浩宁身上一闪而过的青帝烙印,让她确认了心中最大的猜想。她清楚自己的目标——绝不能真正伤害帝君历劫之身。而落离那拼死护着浩宁、甚至能短暂阻挡她月华的纯净之火,也让她为之震惊。

      这凡女,与帝君的羁绊,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废物!”她冷冷瞥了一眼正与贾晗手下缠斗、狼狈不堪的玄阴子,身影化作月光消散。

      句芒惊魂未定:“此地不宜久留,从长计议方为上策。”他们十分默契的奔向贾晗寝宫方向。

      漱玉轩,贾晗寝宫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苍白的面容。

      浩宁被安置在一间密室静室中,床上铺着柔软皮毛,他面色青黑,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蚀灵散的阴毒黑气如同附骨之疽,在他肌肤下游走,甚至隐隐侵蚀着他眉心那点微弱的木灵本源光泽。梦狸和句芒虽受伤不轻,却挣扎着守在床边,句芒不惜损耗自身木灵之气,试图为其续命,哪怕以命换命也在所不惜,但收效甚微。

      贾晗脸色凝重,从一个紧锁的寒玉匣中,取出仅剩的三枚龙眼大小、泛着橙红光泽的丹丸。丹丸散发着一股清冽又略带苦涩的异香,正是剩余的幽冥彼岸花花蕊辅以数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的丹丸。

      “这是我所有的存货了。”贾晗将丹丸递给落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此丹能暂时压制蚀灵散毒性,延缓其侵蚀心脉的速度,但……治标不治本,目前的状况看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有用,但死马当活马医吧!只是这药力霸道,连续服用,对他虚弱的经脉亦是负担……”

      落离接过丹丸,指尖冰凉。她看着浩宁昏迷中依然因痛苦而微蹙的眉头,没有丝毫犹豫,小心地喂他服下一枚。丹药入腹,化作一股冰流散开,所过之处,肆虐的黑气果然被暂时逼退、凝结,浩宁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一丝,呼吸也平稳了些许,但眉宇间凝结起一层冰雾,并未散去。

      “多谢。”落离低声道,声音干涩。

      贾晗摆摆手,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才道:“不必谢我。我救你们,也有我的私心。皇兄与国师此举,甚是荒唐,已彻底越过我的底线。他们想要的,不只是你的力量,更是想通过控制你们,已经疯狂到危害众生也在所不惜。”她顿了顿,看向落离,“现在怎么办,这毒还真难解?!”

      落离缓缓抬起头。经过方才那场生死劫难,她眼中曾经的迷茫、困惑,已被一种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恨意所取代。火焰在她眸底沉淀,不再躁动,却更加幽深骇人。

      “贾栖,”她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再无半分昔日面对他时的复杂情绪,只剩下纯粹的厌恶与杀意,“他骗我,囚我,伤我至亲,觊觎我的力量,害浩宁至此……此仇,必报!”

      她转向贾晗,眼神锐利:“公主,你说过,这朝廷烂了,需要改制。我以前不懂,现在,我有点明白了。或许这改变的前提……便得让某些人付出代价?我愿意与你合作!”

      贾晗迎上她的目光,深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激赏:“是,这个充满贪婪的朝廷,烂透了!要改,要雷霆手段,甚至需要鲜血洗刷!绝非易事!”

      “呵,我本不欲伤人,只想让自己也当一个普通平凡的女人!他们却不放过我……”落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冷笑一声。“公主,你可知这蚀灵散,究竟如何能根除?若不知,请帮我寻寻法子,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浩宁,不管任何代价!”

      贾晗沉默了一瞬,从怀中取出那张之前给落离看过的素笺,又拿出另一张看起来更古旧些的残页,铺在桌上。自从知道浩宁所中之毒为蚀灵散,她便着人四处搜寻相关传说,终于在前两日得到一张残卷。

      “蚀灵散,据传源自上古魔界,专蚀灵气本源。解毒之法,记载极少。”她指着残页上模糊的文字,“唯以至诚无伪之‘真心’为引,两情相悦、心意相通者,两人灵台交汇、神识共鸣之际,以阴阳和合之道,引渡彼此气息,方可将深入心脉的毒素,缓缓导出体外,化于无形。此过程需双方身体融合……”贾晗停顿了,面色微红,看了一眼迷茫的落离:“且有真情实感为根基,否则徒有其形,无法引动本源呼应。”

      “至诚真心……两情相悦……阴阳和合……”落离喃喃重复,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心里。她看向浩宁,心中涌起铺天盖地的担忧与痛楚。她愿意做一切!只要能救他,哪怕是付出生命!

      可是……“两情相悦”?究竟是何种感情?她愿意与浩宁合修,她愿意……

      这样,她们算是两情相悦吗?他们之间,是亲人般的依赖信任,是看到他受伤时撕心裂肺的痛,是想要永远陪在他身边的渴望……是这“情”?是这“悦”吗?是古月口中、卷轴上记载的那种,能让彼此心意相通、神魂共鸣的“情爱”吗?

      她不懂。她的情丝在生长,却似乎还未延伸到那个名为“爱情”的、更加复杂炽烈的感情领域。

      “我……我想试试。”落离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只要能救他。”

      贾晗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决心与深藏的茫然,心中暗叹:“你真的明白吗?阿离……哎呀,你不懂的!要不……我寻个嬷嬷教教你……或者等浩宁醒了,他也许能告知于你……不妥,也不妥……”她有些说不出口,脸烧灼着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男女情爱之事。

      “我等不了了,直接开始吧。”落离扯过贾晗手中残破的书卷,指着那潦草褪色、模糊的字迹:“就按上面所写,先寻一静室独处,待夜深十分,万籁俱寂……”她急切的对贾晗说道:“就这里吧,就今夜,你叫上梦狸与句芒,为我们护法。”

      贾晗无奈摇头:“落离,若此法不通,操之过急,恐遭反噬!你想好了吗?”

      落离决绝的点了点头:“顾不得许多,哪怕死,我也要一试!”

      贾晗招来心腹宫女,低声吩咐准备一间绝对安静隐秘的静室。

      静室中,只剩下落离与昏迷的浩宁。贾晗给的第二枚丹药已经服下,浩宁的气息暂时稳定,甚至恢复了些许意识,只是极为虚弱,睁眼看到落离时,眸中闪过一丝安心与痛惜。

      “阿离……你没事……真好。”他声音沙哑,想要抬手触碰她苍白的脸,却无力抬起。

      “浩宁,”落离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水终于滚落,“我会救你。无论如何,我们要一起好好的回家。”

      浩宁心如刀绞,“没事的,没关系的阿离,我们现在就回家吧,我想舅舅了,想吃兰姨做的米糕……我好累啊,我睡一觉就好了,阿离,别怕……”他的手落下,又睡了过去。

      落离跪坐在浩宁床前,夜已深。

      落离继续展开残卷,她抿着唇,一字一字往下看。

      “欲引毒出体,须先静室独处,万籁俱寂。二人对坐,掌心相贴,以己之心神,寻彼之灵台。情动于中,则真气自随。”

      灵台。她记得浩宁说过,在两眉之间往里三寸。

      她抬头,浩宁的眉心此刻苍白,隐隐透出青黑。

      “初时不必急切。可细观对方面容,抚其眉骨,触其发梢。往日情谊,点滴浮上心头。此谓之‘引情’。”

      她垂下眼,指尖悬在浩宁眉骨上方一寸,没有落下。

      她摒弃杂念,努力回忆着与浩宁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暖的、安心的瞬间。

      她想起六岁那年,浩宁送给她两个小泥人,教她如何笑,如何融入身边的“人”,她看了很久,把泥人揣进怀里,带回家放在窗台上。

      可泥人早被雨水打化了,什么都没剩下。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他眉骨上。

      “待情意涌动,则以己之唇,触彼之唇。非为相啄,乃为相渡。唇齿轻启,以气引气,以神会神。此刻不可有丝毫勉强,不可有半分杂念。心若不诚,毒即反噬。”

      她看着浩宁干裂的唇。

      他昏睡中眉头始终紧锁,像压着千斤重的担子。只有方才她对他说“等我”的时候,眉头松开了一瞬。

      她俯下身。

      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她的唇贴上他的。

      气息相触,她闭上眼,试着按羊皮卷上写的,去“引”他体内那被毒困住的木灵之息。

      没有反应。

      她等了一会儿,他的灵力像沉在深潭底的石子,一动不动。

      她退开,继续往下看。

      “若对方神志未醒,则需以舌尖轻抵其齿关,渡入一缕己身本源之气。此气需饱含情意,非为怜悯,非为恩情,乃‘愿与之同死生’之炽烈爱意。”

      爱意。

      她握着羊皮卷的手指收紧,指尖发白。

      她不懂那是什么样的爱意。但她只知道自己害怕——怕他冷,怕他疼,怕他再也不会睁开眼看她。这种害怕像一根绳子,拴在她心口,每一下呼吸都勒得生疼。

      这是男女炽烈之爱意吗?

      “渡气毕,可引其手,按于己之心口。心跳之速,体温之暖,皆是无言告白。对方若能感应,灵脉自会随你掌下跳动。至此,方可尝试以己之经脉,引彼之毒素,徐徐渡出。”

      她拉起浩宁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小时候握木剑磨出的茧子还在掌心。她把这双手按在自己心口。去感受他的温度,浩宁似乎也有了意识,他的脸颊泛红,手心温热,嘴巴里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

      她的心脏在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她等了一盏茶的工夫,依旧沉寂,什么都没有发生。

      羊皮卷最后几行字被火燎得只剩半截。

      “……此法最要紧之处,非术也,乃情也。情若不至,万法皆空。情若至深——”

      后面没了。

      残卷边缘焦黑,像一只被烧灼过的蝴蝶,再拼不出完整的翅膀。

      落离静静跪坐着,羊皮卷从指间滑落。

      窗外起了风,烛火摇曳。她低头,把脸埋进浩宁温热的掌心,眼泪在眼里打转:“是我的问题,是我没用,对不起……”

      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了。

      她什么都愿意为他做。愿意替他死,愿意替他疼,愿意把命给他。

      可她还不懂什么叫“愿与之同死生”之外的、独独属于“男女”的那一种情谊。

      那一种,如浩宁看着她时,眼睛里的光。

      她没有。

      她伏在他床沿,肩膀轻轻颤抖。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指尖,顺着指缝往下淌。

      窗外的夜很静。

      静到她终于听见自己心里,仿佛有一根细细的神经,正在极缓慢、极艰难地,朝他的方向生长探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