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凡尘》玖乐悠

29、前所未有的危机 天界，

　　天界，月华宫。

　　清冷的月光透过琉璃穹顶，洒在光洁如镜的白玉地面上。古月仙子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案几上青鸾衔月的纹路，玉纹温润，流转着淡淡的月华清辉，也映出她眼中一丝挥之不去的焦躁与谋算。

　　自那日在落家村附近感应到一丝微弱却精纯至极的木灵波动后，她心中的疑云便再未散去。那波动，太像仙尊伏羲的气息了。可他不是在灵羲阁闭关吗？正准备突破那万古无人能破的天堑绝壁。

　　然而，前日她以“请教道法”为名，前去拜访伏羲座下首徒敖峥，那位沉稳持重的龙族太子，言语间却透露出些许不寻常——帝君闭关已近二十载，灵羲阁结界森严，连尘笑仙君都未曾入内，只他定期在阁外禀报三界事务。

　　“仙尊怎么样？那么久了，还顺利吗？”她审视了一下敖峥，一副漫不经心的发问。

　　“师尊闭关前曾言，此次参悟非同小可，或需百年光阴。”敖峥当时如是说，眉宇间亦有一丝隐忧。

　　百年？可帝君的气息，为何会出现在人界？还是在一个身世奇诡、力量混沌的凡女身边？

　　除非……帝君根本没有在闭关。

　　一个大胆到令她指尖发凉的念头，如破土的嫩芽迅速生长。

　　除非，他只是以闭关为名，行下凡历劫之实！她曾听说要突破那天道设下的、隔绝仙凡神位的绝壁，可选择最凶险也最古老的“天成”之道——自封仙识法力，投身六道轮回，于红尘万丈中淬炼道心，历情劫、补全至情至性，方能引动天道共鸣，点燃神火！

　　若真是如此……那凡女落离，还有她身边那个名叫浩宁、身怀奇异木灵本源的少年……

　　古月猛地站起身，她掌心沁入一丝凉意。她不能再等下去了。若帝君真的在历劫，此刻便是他最脆弱、记忆全失、需要她之时！也是……她唯一可能走近他、甚至影响他命运轨迹的时机！

　　这是她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她眸中闪过一丝决绝，身影化作一道清冷月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月华宫，直坠凡尘。

　　而人间，皇城，国师府地底密室。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丹药与血锈混合的古怪气味。玄阴子盘坐在一方漆黑的噬魂阵中央，脸色在跳动的幽黄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面前悬浮着几缕极其微弱的、泛着淡金色的奇异能量丝线，正被他以邪法缓缓炼化吸收。每吸收一丝，他干枯的丹田便传来一阵饱胀的快意，停滞已久的修为竟有了松动的迹象。

　　“果然……果然是无上瑰宝！虽只得这零星半点，效用竟堪比百年苦修！”玄阴子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那落离丫头，简直就是一座未开采的仙矿！可惜，上次乘机以指导修炼为名强行探查引动了反噬，那力量防护极强，难以持续抽取……”

　　“国师，又失败了吗？”

　　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在密室中响起，如玉石坠地。

　　玄阴子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道身着浅青仙裙的窈窕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阴影之中，周身笼罩着淡淡的月华清辉，隔绝了此间所有污秽气息。正是上次赠予蚀灵散的古月仙子。

　　“仙……仙子！”玄阴子连忙收敛心神，起身行礼，心中惊疑不定。这位仙界来的仙子，前次只丢下一瓶蚀灵散和几句模糊的指示便离开，此次突然现身，意欲何为？

　　古月目光扫过那几缕即将被炼化的金色能量丝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恶与……忌惮。那能量给她的感觉，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本仙子已查明，”古月开门见山，声音带着仙界特有的疏离与威严，“你口中的‘奇异少女’落离，其力量根源非同小可，强行抽取，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招致你无法承受的反噬。而你所修炼之术，与之相克……”

　　玄阴子脸色一僵：“那……仙子有何高见？”

　　“需以特殊阵法辅以引子，诱其力量自发流泻，再徐徐图之。”古月淡淡道，“至于引子么……她身边那个叫浩宁的少年，便是关键。”

　　“浩宁？”玄阴子不解，“那小子虽有木灵天赋，但修为浅薄，有何特殊？”

　　“他的特殊，你日后自知。”古月不欲多言，话锋一转，“蚀灵散，你已按本仙子所言，给那浩宁用下了？”

　　“用了用了！”玄阴子连忙道，“按仙子吩咐，分量控制得极好，表面症状已被贾晗公主用奇药压制，看似痊愈，实则毒性深种心脉，潜伏未发。只是……老夫不解，仙子为何要对那少年有所保留？甚至更加在意？他似乎是落离那丫头的软肋，若除之，岂非更易掌控落离？”

　　“愚蠢。”古月冷冷瞥他一眼，“他的身份岂是你等凡人所能侵犯！可笑至极！得罪了他，最终尔等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记住了，本仙子要的，只是他清楚，能帮他的只有我！没有别人！什么纯净之火，本仙子根本不在意！蚀灵散之毒，幽冥花蕊可压制，却无法根除。真正解毒之法，需以至诚真心为引，两情相悦者为媒，心意相通时，以灵肉合修之法，方可引毒出体。”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幽深：“你说，若那落离懵懂无知，无法给予浩宁所需之‘真心’，而浩宁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之际……谁能救他？谁又最有资格，成为那个与他‘心意相通’、‘灵肉合修’的解毒之人？”

　　玄阴子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看向古月的眼神多了几分骇然与敬畏：“仙子之意是……浩宁此人是您的故人？您是要亲自……”

　　“本仙子之事，你无需多问。”古月打断他，语气转冷，“你只需记住，本仙子是来帮助你的。尽快安排，以‘引导落离掌控力量’为名，布下‘九幽引灵阵’，设法将落离与浩宁同时引入阵中。届时，本仙子自会现身。事成之后，不但落离体内的力量你可取用，本仙子亦会赐你真正的仙界丹药，助你突破瓶颈，修为大进。”

　　玄阴子呼吸顿时粗重起来，眼中贪婪大盛：“仙子放心！定当安排妥当！只是那贾栖皇子那边……”

　　“贾栖？”古月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他不过是个被权欲蒙蔽的凡人，所求的不过是权利。你与他不过相互利用而已，你只需告诉他，此法可安全引导落离之力为其所用，他自会配合。”

　　“是！”玄阴子躬身应下。

　　古月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淡去，化作月光消散。密室中，只余下玄阴子兴奋难抑的喘息，以及那几缕即将湮灭的淡金能量丝线。

　　寂兰苑中，自上次贾晗“解毒”后，又平静地过了几日。浩宁表面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体内的滞涩感也减轻不少，他的法力正在逐渐恢复。落离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自上次之后，她与浩宁的见面也不再受限制。

　　只是，每每看着浩宁温和的笑容，落离心中那簇因他而生的、陌生的火焰，便烧得她心慌意乱。她还不懂那是什么，却本能地想要靠近，又害怕靠得太近。

　　这一日午后，贾栖再次来到寂兰苑，面上带着难得的、近乎殷勤的笑意。

　　“阿离，好消息！”他语气轻快，“国师费尽心力，终于寻到了一位云游归来的阵法宗师，擅长布置一种温和的‘导灵阵’，据说能平和地引导你体内躁动的力量，使其归于经脉，为你所用，再不会有无故失控伤及自身之忧。”

　　落离闻言，心头警铃微作。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她对贾栖的帮助充满了警惕。

　　“我不需要。”她直言拒绝，声音冷淡。

　　贾栖笑容不变，耐心劝道：“阿离，我知道你心有疑虑。但你看，浩宁兄弟的伤尚未痊愈，梦狸和句芒也无甚用武之地。你若能早日掌控力量，不但能保护自己，也能更好地保护他们……”他刻意放柔了声音，带着蛊惑，“难道你不想带他们，去看看外面真正的千山万水吗？你们现在这样，我也不放心你们离开呀！”

　　提及浩宁和离开，落离的心果然松动了一瞬。

　　贾栖见状，趁热打铁：“此次布阵，国师提议，可让浩宁兄弟一同入阵护法。他身具木灵之气，生机盎然，或许能中和阵法之力，让你更易接纳。你放心，阵法绝对温和安全，我与国师亲自监督，绝不容有失。毕竟，你们都是我的得力助手，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浩宁在一旁听得皱眉，他本能地觉得不妥，刚想开口，落离却已抬起头，看向贾栖，心想：没错，这确实是他带我回皇宫的终极目的。

　　贾栖保证，“本皇子一言九鼎。”

　　落离沉默片刻，又看向浩宁。浩宁对上她的目光，从她眼中看到了担忧、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安危的挂念。他心头一软，到嘴边的劝阻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你若想试试，我陪你。”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如果这真能让她不再为力量所困，那他愿意冒险一试。更何况，有他在身边，总能多一分照应。

　　三日后，皇宫西北角，那处特意清理出来的偏僻殿宇。

　　殿内空旷，地面以暗红色的晶石镶嵌成复杂而诡异阵图，正是玄阴子精心布置的“九幽引灵阵”。阵眼处，阴气森森，与古月所言的“温和导灵”截然不同。

　　落离与浩宁被引至阵中。贾栖与玄阴子站在阵外，周围是数名面无表情、气息晦涩的修士，隐隐封锁了所有出路。梦狸和句芒也在阵外，焦急又害怕的等待着未知的结局。

　　“开始吧。”玄阴子一声令下，与几名修士同时催动法力。

　　暗红阵图骤然亮起，散发出阴冷刺骨的气息！道道黑红色的光芒如触手般从地面升起，缠绕向阵中心的落离！

　　“危险！”浩宁瞬间察觉不对，厉声喝道，同时拉住落离就想退出阵眼。

　　“现在想走？晚了！”玄阴子狞笑，全力催动阵法。

　　黑红光芒猛地收紧，如同无数冰冷的针，狠狠刺向落离！落离只觉得一股极其阴邪污秽的力量强行侵入体内，疯狂搅动着她经脉中沉睡的纯净之火！

　　“啊——！”极致的痛苦让她惨叫出声，那火焰被彻底激怒，轰然爆发！白色的神火透体而出，与黑红光芒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整个大殿温度骤升！

　　然而，这“九幽引灵阵”似乎专门针对她的力量特性，阴邪之力绵绵不绝，更带着一股诡异的吸扯之力，竟开始强行从她暴走的火焰中，剥离出丝丝细微的金色能量——正是玄阴子之前抽取过的那种！

　　落离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强行抽离、污染！前所未有的虚弱与剧痛席卷了她，意识都开始模糊。

　　“阿离！”浩宁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其他，体内木灵本源不顾一切地疯狂暴走！磅礴的青色灵气奔涌而出，化作无数坚韧的藤蔓与根须，狠狠冲击着周围的阵法光芒，试图切断那些缠绕落离的黑红触手！

　　“浩宁，不要！你快走……”落离在痛苦中嘶喊。

　　“我没事！”浩宁咬牙，嘴角已溢出血丝。他强行催动本源，牵动了那被幽冥花蕊压制、看似痊愈的蚀灵散之毒！心脉处，一股熟悉的阴寒剧痛猛地炸开！

　　“噗——！”一大口浓黑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那鲜血落在地上，竟腐蚀得晶石地面滋滋作响！

　　随着他全力施为，蚀灵散之毒再也无法压制，如同决堤洪水，从他心脉疯狂涌向四肢百骸！比上一次更加浓郁、更加痛苦，剧痛瞬间笼罩他全身！他脸上血色尽褪，被一层死灰般的青黑覆盖，周身磅礴的木灵之气如同被污染的泉眼，迅速黯淡、滞涩！

　　“浩宁！！！”落离目睹此景，她拼命想控制火焰去帮他驱散黑气，可自身力量被阵法不断抽取削弱，又被剧痛分散心神，火焰明灭不定，根本无法奏效！

　　“毒……毒没有解……”她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阵外脸色变幻的贾栖和玄阴子，声音嘶哑凄厉，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滔天恨意，“你又骗了我！蚀灵散根本没解！！！”

　　阵外，玄阴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显然也没料到浩宁体内的毒性会在此刻全面爆发，而且如此猛烈。这似乎……超出了古月仙子预估的“可控”范围？“仙子怎么还不出现，可别伤了这小子性命，到时可就不好交代了……”

　　贾栖更是脸色铁青，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被国师和那位神秘的“幕后之人”利用了。浩宁若真死在此地，落离必将疯狂，后果不堪设想！“国师，落离可不能出事，否则前功尽弃！”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道清冷含怒的娇叱穿透殿宇：“大胆！竟敢动用如此阴毒阵法，戕害生灵！”

　　月华般清冷的光芒，陡然驱散了殿中部分阴邪之气。古月仙子身影浮现，她面覆轻纱，眸若寒星，一眼便“看到”了阵中情景——落离力竭痛苦，浩宁毒发垂危。

　　时机……似乎比她预想的稍早，但也正好。

　　她心中急转，面上却是一片凛然正气，素手一挥，一道皎洁月光如匹练般扫向阵法核心，暂时逼退了部分黑红触手，减轻了落离的压力。同时，她目光“焦急”地投向浩宁，他确实与帝君长得一模一样，虽然看似平凡普通，但确实是那张俊美又总是遥不可及的脸。她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惜”与“关切”：“蚀灵散毒性全面爆发！需立刻施救！”她身影如电，便欲掠入阵中，直取浩宁。

　　梦狸与句芒乘机冲击阵法，只是阵法开启，无法进入，一次又一次，只见他们焦急的竭尽全力攻击却无甚用处。于是转头准备攻击施法的玄阴子，梦狸惊然发现，那些施法者如死士般毫无生气，而国师也有护阵，连句芒的木灵剑阵也无法伤他丝毫！甚至，他随手一个反击，便直接击倒了他们，口吐鲜血，再也无力反抗！

　　然而，就在古月即将触及浩宁的刹那——

　　一道比她的月华更加纯净、更加炽烈，蕴含着无尽悲伤、愤怒与决绝意志的白色火焰，如同护崽的凶兽，猛地从落离体内冲天而起，狠狠撞向古月！

　　“不准你碰他！！！”

　　落离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部分束缚，挡在了浩宁身前。她浑身浴火，双眸赤白，死死盯着古月，仿佛要用目光将对方烧穿。即便力量被抽取、身体濒临崩溃，那股守护的意志，却燃烧到了极致。

　　古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与排斥的火焰阻了一阻，心中惊怒交加，更有一丝难以置信。这凡女，竟敢阻拦她？竟能阻拦她？！

　　而阵外，玄阴子眼见古月现身，阵法又被落离爆发的火焰冲击得摇摇欲坠，心中贪念与恐惧交织，忽然把心一横，催动全部法力，竟是想要强行抽取落离最后的本源！

　　“老匹夫找死！”

　　一声冰冷如万载玄冰的怒喝，伴随着凛冽的剑气破空之声，从殿门处传来！

　　贾晗一身劲装，手持长剑，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疾冲而入！她身后，数名气息精悍的黑衣人紧随，瞬间与玄阴子手下的修士战作一团！

　　贾晗的目标明确——直取阵法核心的操控者玄阴子！一道白光剑气直刺玄阴子护身阵，阵法瞬间破碎！她剑法狠辣刁钻，竟逼得玄阴子不得不分神应对！

　　大殿之内，彻底乱作一团。

　　阵法光芒剧烈明灭，落离的火焰、古月的月华、浩宁逸散的青黑毒气、贾晗的剑气、修士们的术法……混杂碰撞，劲气四溢！

　　在这片混乱与危机的漩涡中心，落离紧紧抱着意识逐渐涣散的浩宁，感受着他生命力的飞速流逝和那蚀骨阴毒的缠绕，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她淹没。

　　毒未解，敌环伺，前路莫测。

　　而怀中人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