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凡尘》玖乐悠

28、破茧蜕变 日子浑浑噩

　　日子浑浑噩噩过去许多天，这天夜里，阿离被噩梦惊醒，梦中是落家村燃烧的火焰和娘亲哭泣的脸。她心烦意乱，披衣起身，走到院中想透透气。值守的宫女靠在廊下打瞌睡，并未察觉。

　　忽然，她听见西侧偏院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梦狸压抑的惊呼。

　　落离心中一惊，顾不得许多，悄悄朝偏院跑去。偏院门外本该有守卫，此刻却不见人影。她推开虚掩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浩宁倒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身上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黑气！句芒正拼命用自身的木灵之气试图驱散黑气，却收效甚微。梦狸急得团团转，一边落泪一边帮忙施法。
　　“怎么回事？”落离冲到浩宁身边，伸手想碰他，却被那黑气刺得指尖发痛。
　　“不知道……浩宁哥哥坐在院里发呆，他这些天都焦急得不行，我们见不到你，担心极了……忽然就这样了！”梦狸带着哭腔，“像是中毒，又像是中了什么邪术……阿离姐姐，你终于出现了……我们以为……”

　　落离脑中一片混乱，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她这些天每日在想，外面的世界为何是这样，没有快乐，没有自由，四处虚伪算计，危机四伏。

　　听了贾晗的故事，她更深刻体会到这皇宫里充斥着权谋算计，她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她带来了自己的朋友，却无力保护他们，她只是想跟她们一起看看这外面的世界，她只是想让自己变得正常！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每日都心痛窒息，她必须学着变化，学会“演戏”。她知道皇宫里有人一直盯着她，或许是不满贾栖带回“奇人”的其他皇子妃子，或许是忌惮她力量的什么人。但此刻救人要紧！

　　她试图调动体内的纯净之火，那火焰对魔气邪祟有克制之效。可越是心急，火焰越是难以控制，只在掌心乱窜，无法精准地输向浩宁。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阿离心中一沉，以为是贾栖或是其他不怀好意的人。她将浩宁一等人护在身后，指尖火焰明灭不定，准备拼死一搏。

　　进来的人，却是贾晗。

　　她依旧穿着月白色的便服，外面随意披了件斗篷，深黑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她身后只跟着一名黑衣宫女。

　　贾晗看了一眼地上的浩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把他抬到我那里。”她言简意赅。

　　“什么？”阿离愣住。

　　“他中的是‘蚀灵散’，宫中禁药，能缓慢侵蚀修士的灵力本源，三个时辰内不解，修为尽废。”贾晗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我能解。再耽搁就晚了。”

　　阿离还在犹豫，贾晗已经示意身后的宫女上前帮忙抬起浩宁。那宫女力气大得惊人，轻松便将浩宁扶起。

　　“你怎么刚巧知道这些？”阿离有些质疑她。
　　“真的与你无关？”阿离忍不住问。

　　贾晗脚步微顿，侧过脸。月光照在她冰玉般的侧颜上，她看向阿离，眼里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似乎多了一点难以名状的笃定。

　　“我说过，我无聊，怎么，你怀疑我！。”她看着焦急又害怕的阿离，顿了顿又淡淡道，“放心……我对你，是真心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乎微不可闻：“这宫里，像你这样眼睛里还有一点真心的人，不多了。少一个，怪可惜的。”她又凑近阿离，甚至有些调皮的在阿离耳边吹了口气：“请美人放心，天亮以前，人定给你完好无损的送回偏院。你只需信我，我说到做到！还是你现在有更好的办法救他？”说完，看着阿离摇了摇头，她便带着人迅速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阿离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凉意。她看着贾晗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自己也有些疑惑，为何心里坚定的相信了她。

　　这看似冷漠无情的公主，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那一夜，贾晗的寝宫“漱玉轩”彻夜灯火通明。次日清晨，浩宁被安然送回偏院，虽然虚弱，但体内的“蚀灵散”之毒已解，本源也未受损。

　　贾栖得知后表面担心，安慰着阿离，心中暗暗揣测着是谁下的手，却没有什么头绪。而贾晗对此事的解释轻描淡写：“夜里散步碰巧遇见，顺手救了。怎么，皇兄不希望我救你的朋友？”

　　贾栖被噎得无言以对。他或许小看了这位刁蛮任性的皇妹了，小声嘀咕：“何时起，你竟也对这些闲事感兴趣了？他中的可是蚀灵散！”

　　贾晗轻描淡写道：“我以为这位男子也是皇兄带回来的奇人异士呢，若不是，可真是浪费了我的那难得的幽冥彼岸花花蕊炼制的奇毒了！唉，可惜了，可惜了啊！不过这毒是我新得的，我正想找个人试试，现在看来，确有奇效，不知道能压制这蚀灵散多久呢？皇兄，你知道这蚀灵散哪来的吗？可真是个奇药啊？！”

　　落离握紧了拳头：“你所谓的救他，就是拿他试毒！亏我跟你真心相交数日，没想到你不止刁蛮任性，竟如此狠毒！”

　　贾晗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呢？你的故事我听够了。你还是乖乖听皇兄的话，好自为之吧！蝼蚁！”

　　“若浩宁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你！贾公子，自入宫以来，我一忍再忍，今天不得不问一句，你的承诺值金几何？！浩宁连中剧毒，你却完全不知？你是不知？还是纵容？”落离不想再傻下去了，她带他们走出来，就一定要去看这繁华世界，也一定要好好的带他们回到落家村！

　　“阿离，你别动怒，控制好自己，这件事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交代。”说完对身后的护卫怒吼：“还不快去查！没有结果，你们都给本王提头来见！”

　　此时，阿离冷漠的站在原地，她脑海中闪过回忆的画面。那一次，阿离偶然提起落家村村民生活的艰辛，赋税沉重，贾晗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天下……是该改改规则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阿离听出了其中深沉的痛惜和某种坚定的决心。

　　还有前些天宫中举办中秋夜宴。阿离作为贾栖“看重的人”，也被要求出席。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皇帝高坐龙椅，妃嫔皇子们各怀心思。阿离穿着繁复的宫装，坐在贾栖下首，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席间，一位妃嫔故意刁难，借敬酒之机将酒水“不小心”泼在阿离身上，引得众人侧目嘲笑。贾栖面色不虞，却并未出言维护。

　　就在阿离窘迫之际，贾晗忽然起身。

　　她走到殿中，向皇帝行礼，声音清朗：“父皇，今日中秋佳节，儿臣前日偶得一幅前朝大家的《明月山河图》，想借此良辰献与父皇，愿我大殇山河永固，明月长辉。”

　　皇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龙颜大悦。那妃嫔见状，也不敢再纠缠，悻悻退下。

　　贾晗在献画时，经过阿离身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道：“换件衣裳，去御花园东南角的假山后等我。”

　　宴席过半，阿离借口更衣离席。贾晗的宫女带她去换了干净衣裳。换好衣服，按照贾晗所说来到御花园假山后，果然见贾晗已等在那里，身边还跟着一名捧着干净披风的宫女。

　　“披上。”贾晗将衣衫递给她，依旧是言简意赅。

　　“为什么？”阿离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贾晗没有立刻回答。她屏退宫女，与阿离并肩站在假山的阴影里。夜空明月高悬，清辉洒在两人身上。

　　“我母亲是已故的端慧皇贵妃。”贾晗忽然开口，说起似乎不相干的事，“她生前最常对我说的话是，‘晗儿，你要记住，你生来是皇女，享万民奉养，便该有守护万民之责。’”
　　她顿了顿，声音在夜色中显得缥缈：“可她死后，我被送出宫，养在别院十年，无人问津。我见过宫墙外的饥荒，见过贪官污吏如何盘剥百姓，见过边境将士如何浴血奋战却粮饷不济……回宫后，我也见过这宫里的奢靡，见过我那些兄弟叔伯如何为一己私利勾心斗角，罔顾社稷。”

　　她转向阿离，深黑的眸子里映着月光，第一次流露出清晰可辨的情绪——那是深沉的悲哀，和一种近乎孤绝的坚定。“落离，落家村的生活清苦，可是我喜欢你说的那些故事，起码那里的人是快乐的，自由的。你的单纯在你决定离开落家村的那天就应该结束，你我这样的人，既回到了皇宫，就不可能独善其身，若我们放弃算计权谋，我们注定一事无成，最后我们，包括我们身边的人也只会如蝼蚁般默默的死去……你能懂这些吗？”

　　她转向阿离，“这个朝廷烂了，从根子里烂了。需要有人去改变它。”她一字一句道，“而我，想成为那个人。而你，可以帮我，当然，这是你的选择，你若不愿，我会想办法让你和你的朋友们离开，但你这样继续呆在这里，你们都会死的……”

　　阿离震撼地看着她。她从未想过，这个看起来冷若冰霜，刁蛮任性的公主，心里是热血沸腾的，心中藏着的是磅礴的志向。

　　“皇兄，”贾晗继续道，“他想要你的力量，是为了巩固他自己的权势，或许能成为一个不那么昏庸的皇帝，但他的眼中只有皇位，为了权利，他只剩下不择手段了。他想得到皇位，只是因为他想掌控天下所有人的命运，而我不一样，我想要的不仅仅是天下人的快乐与自由，更想让他们不挨饿不受冻，让这个世界按统一的规则有序的运营下去！”

　　她坚定地看着阿离的眼睛：“阿离，你绝对不是普通人。你的力量，它不该被用来满足个人的野心，而应该用在更值得的地方。保护该保护的人，改变该改变的事。你信我吗？”

　　“你……想让我帮你？”阿离轻声问。

　　“不。”贾晗摇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就选择站在哪一边。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宫里，不是所有人都像我皇兄那样。这世界里，也有无数落家村，有无数你，无数个元浩宁，无数个句芒梦狸……现在我皇兄那样的人掌控着这个烂世道，而也有无数个像我一样的人，坚信可以改变这一切！我们相信这天下可以变得富饶，变得更加美好。我只想让你知道，你还有别的路可以看，别的选择可以选。”

　　她抬手，轻轻拂去阿离肩头一片落花，动作竟有几分难得的温和：“在这之前，你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在意的人。如果……如果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起码在这一道道宮墙里，我，演得很好。”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御花园的夜色中。

　　阿离独自站在假山后，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心中的世界似乎因为贾晗的出现，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改变。她的思维在快速的成熟，她的单纯埋葬在了这个夜晚……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此刻，她知道了这深宫之中，并非全然黑暗。还有人在仰望同一轮明月，心怀着天下，向着美好的世界砥砺前行。

　　夜风吹过，带着深宫特有的、混合着花香与权欲的气息。阿离拢了拢衣裳，朝着灯火通明的宴席大殿走去。

　　那里有虚情假意的欢笑，有暗藏机锋的对话，有贾栖志在必得的目光。但也有贾晗那张俊美的脸，那双冰冷却坚定的眼睛。落离仿佛瞬间明白了演戏的含义，她从这一刻起，要想办法成为掌控者，绝不再受控于人，她讨厌也受够了每一次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窒息感。

　　或许，就在那一夜，她已经选择了相信贾晗，就像此刻，她相信贾晗选择用幽冥彼岸花花蕊炼制的剧毒，真的是为了救浩宁能想到的唯一无奈之举。

　　新的篇章，正在这重重宫闱中，悄然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