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凡尘》玖乐悠

27、初入皇宫 马车行驶了

　　马车行驶了整整七天七夜。

　　越靠近京城，官道越是宽阔平坦，路旁的行人也越发多了起来。落离透过马车帘子的缝隙，第一次看见如此多的人烟。高耸的城墙、熙攘的集市、华美的楼阁……一切都与她熟悉的落家村截然不同。

　　而贾栖也似乎只记得某个归处，并不在乎之前同阿离所说的千山万水，四方壮丽美景，烟火人间。而这个归处，落离清楚，并不是那个贾栖所说的想带她去看看的大千世界。她冷漠的看着窗外，心想：未免太急了些。

　　一路上，阿离要求与受伤的浩宁同乘一辆马车，方便照顾他。日日夜夜，他们马不停蹄的赶路，浩宁肩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沐灵凝露”的后遗症尚未缓解。这一路上，他时常感到倦怠，偶尔试图调动草木灵气，却无能为力。但他从未在阿离面前表露半分焦急，只是默默守在马车窗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贾栖偶尔送来虚伪的问候与关切，落离却回归了以前的平静与空茫，一言不发。

　　梦狸和句芒起初还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但很快就被贾栖手下那些死士冰冷的目光盯得噤了声。他们被安排在另一辆稍小的马车上，与阿离和浩宁分开。

　　第七日黄昏，马车终于驶入了巍峨的皇城。
　　朱红的宫墙高耸入云，琉璃瓦在夕阳下反射着金色的光芒。守卫森严的宫门一重重打开，又在一行人通过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阿离看着那一道道关闭的门，仿佛看见一个个囚笼将自己层层包围。

　　她被安置在皇宫东北角一处名为“寂兰苑”的独立院落。院子看起来雅致清幽，精致华美，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一应俱全，伺候的宫女太监就有十数人，但到处透露着无人问津的孤寂。浩宁、梦狸和句芒则被安排在西侧相邻的偏院，名义上是“客居”，实则被侍卫们时刻监视，活动受限。

　　贾栖在安顿好他们后便匆匆离去，只对她说“晚些时候再来看你”，留下四个陌生的年轻宫女和两个沉默的太监在寂兰苑中。

　　第一夜，阿离躺在铺着锦缎的雕花大床上，却睁着眼睛直到天明。这里的一切都太过陌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反而让她怀念落家村清新的草木气息和娘亲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她的世界突然有了一种寂静感，静到无论盖多少层软缎丝棉，暖意也停留在了皮肉，半点捂不热那从五脏六腑漫出来的空寂与寒凉。

　　次日清晨，贾栖果然来了。他换上了一身更加华贵的皇子常服，金冠玉带，气度雍容，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微笑，仿佛几日前在落家村的狰狞从未存在过。

　　“阿离，昨夜可还习惯？”他柔声问道，示意宫女奉上精致的早膳，“这些都是御厨特制的点心，你尝尝。”

　　阿离看着那些玲珑剔透、香气扑鼻的点心，却没有动筷。她抬起眼，直视贾栖：“你不是说过要带我们去游历大好河山吗？不是起誓不伤害他们，不伤害落家村吗？”
　　贾栖笑容不变：“自然。我既已起誓，便不会违背。只要你乖乖待在这里，他们自然平安。”

　　“浩宁他们呢……”

　　“他们很好。”贾栖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只是皇宫有皇宫的规矩。他们毕竟是外人，不能随意走动。我也是为了他们好，你若是想见他们，我可以安排，但需提前知会我。”

　　阿离沉默，冷笑了一声。她听出了话中的囚禁之意。

　　贾栖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继续道：“阿离，既然来了这里，就该学着适应，我也是为了你好。过几日，我会请宫中嬷嬷教你礼仪，这样你可以更好的在这里生活，也会找合适的师傅引导你控制体内的力量。你要知道，你的法力若运用得当，不仅能自保，更能……成就一番大事……我的意思是，对天下苍生都是一种福气。”他眼中闪过灼热的光芒，却又回归满怀天下的虚伪。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皇兄好兴致，这么早就来探望新来的‘美人’？”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讥诮。

　　贾栖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转身看向来人。

　　阿离也循声望去。

　　只见院门口站着一名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个子很高，若没听到她说话，还以为是哪位皇子。

　　她一头如瀑布般顺滑的黑色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金色的发带固定，几缕碎发随意地垂落在脸颊两侧，为她英气十足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美。双眸犹如深邃的幽潭，仿佛能看穿一切。鼻梁高挺笔直，嘴唇微微上扬，自带一种不羁的弧度，笑起来时，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又带着一丝狡黠。她的脸庞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眉毛浓黑，眉梢扬起。一袭月白色宫装，样式简单却用料精致，裙摆绣着金色的鸾鸟纹样，细腻而丝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间系着一条金色的细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腰带的末端还垂着几颗小巧的白色珍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她容貌极美，眉眼间与贾栖有几分相似，却更加精致冷冽。皮肤白皙，唇色浅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眼睛很大，瞳孔深黑，目光流转间毫无温度，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她投注半分情绪。

　　她身后跟着两名宫女，其中一名年岁已长，姿态恭谨，气场沉稳，显然不是普通奴婢。
　　“皇妹。”贾栖面上带笑，眼底却无笑意，“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偏僻的寂兰苑来了？”

　　原来这就是贾栖提过的，那位庶出的皇妹贾晗。阿离记得贾栖说起她时，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称她“自幼体弱，养在宫外，最近才回宫，性子偶尔孤僻古怪，偶尔刁蛮任性，阴晴不定”。

　　贾晗缓步走进院子，深黑的眸子扫过落离，那目光像冰冷的羽毛轻轻拂过，不带任何评判，却让阿离本能地感到不自在，仿佛犯人被轻蔑的审视了一遍。

　　“听闻皇兄从民间带回一名‘奇女子’，身负异能，父皇和国师都颇为重视。”贾晗的声音依旧清冷，“我有些好奇，便来看看。怎么，皇兄怕我抢了你的美人不成？”

　　“怎会？”贾栖笑道，“只是阿离初来乍到，胆小不喜说话，还需时日适应。皇妹若想与她说话，不妨改日……”

　　“就今日吧。”贾晗打断他，径直走到石桌旁坐下，姿态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她看向阿离，淡淡道：“你叫阿离？哪个离？”

　　阿离点了点头“离别的离”。

　　“落离……挺好，从哪里来？”

　　“落家村。”

　　“落家村……”贾晗重复了一遍，深黑的眼中似乎有什么飞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很远的村子。一路辛苦了。”

　　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随口一问。

　　贾栖皱了皱眉，显然不想让贾晗与阿离过多接触：“皇妹，阿离还要用早膳……”

　　“正好，我也没用。”贾晗抬手示意身后的宫女，“添一副碗筷。”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贾栖脸色不太好看，但似乎对这位皇妹有所顾忌，没有强行阻拦。
　　早膳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贾晗吃得极少，动作优雅却透着疏离。她几乎没有主动说话。

　　阿离开始有些不自在，但奇怪的是，她并未从贾晗身上感受到如贾栖那种明显的恶意或算计。落离能感受到这个少女虽表面冰冷，却不让人讨厌，阿离却因为她的存在多吃了几口。

　　用过早膳，贾栖：“皇妹这般与我共用早膳可真是难得，我还有事，你既无聊，可留下陪阿离说说话，如觉无趣，离去便是了，可不许欺负她。”说罢转头看了看阿离：“阿离，她跟你一般大，整日游手好闲，也没什么事做，就当她是个玩伴就好，我晚些再来看你。”然后给了旁边的宫女一个眼神，让她盯好她们，便离开了。留下阿离与贾晗独处——如果那几名存在感极强的宫女不算的话。

　　贾晗放下筷子，用丝帕轻轻拭了拭嘴角，动作慢条斯理。

　　“我皇兄对你很上心。”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他很少对什么事这么上心，除非……那件事有巨大的价值。”

　　阿离心下一紧，抬头看她。

　　贾晗迎上她的目光，深黑的眸子毫无波澜：“你不用紧张。我对你体内的力量没兴趣，对我皇兄的计划也没兴趣。我只是……无聊，好奇，所以来看看你，你不要见怪。”

　　她站起身，走到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下，伸手轻触花瓣：“这皇宫就像个华丽的笼子，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算计着彼此，很正常，你莫在乎。你这样的……很新鲜。”

　　阿离不知该如何回应。贾晗的话听起来漫不经心，但她总觉得话中有话。

　　“你带来的那几个人，”贾晗忽然转身，“尤其那个叫浩宁的少年，他特别担心你，提起你的眼神，可不像普通朋友。”

　　阿离一怔，脸颊微微发热。“我们不是普通朋友，我们是……亲人”。她还不完全懂得那种眼神的含义，但被这样直白地指出，仍让她心慌。

　　“小心些，有些在乎不必强调。”贾晗的声音压低了些，凑到阿离耳边，“在这宫里，在意什么，就会成为你的软肋。我皇兄……很擅长利用别人的软肋。你得慢慢学会演戏，演戏你知道吧，就是要学会隐藏自己”。声音小到就在耳边，阿离都快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

　　说完，她不再多言，对阿离微微颔首，便带着宫女离开了芷兰苑，留下阿离一人站在原地，心绪纷乱。

　　接下来的几日，贾栖果然派了嬷嬷来教阿离宫廷礼仪，又请了一位据说精通“各种灵气法力”的老修士来“指导”她。老修士试图探查阿离体内的纯净之火，却被那火焰自发地抗拒，甚至反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流出血来，再不敢轻易尝试。贾栖得知后，虽有些失望，却更加确信阿离力量的珍贵，催促得更紧。

　　而贾晗，竟真的时常来寂兰苑。“你不必惊讶，我跟皇兄说了，我很喜欢你们落家村的故事。”她平淡的说着。

　　她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看书，有时会问阿离一些关于落家村的见闻，语气依旧平淡，但阿离能感觉到，她是真的挺喜欢落家村的故事。偶尔，她也会透露一些宫中的消息，比如哪位妃嫔又生了事端，哪处宫殿夜里闹了“鬼”，也会悄悄透露她的朋友们怎么样——阿离后来才明白，那是在提醒她皇宫各方的势力和一些需要避开的是非之地。

　　浩宁他们的情况并不好。虽然贾栖没有明着做什么过分的事，但偏院的看守极其严密，他们被限制在小院里。浩宁试图探查皇宫布局和阿离的情况，几次都被暗中的高手挡回，有次甚至被打伤。

　　阿离得知后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改变目前的现状。每日绞尽脑汁，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