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凡尘》玖乐悠

26、撕裂伪装 阿离的声音

　　阿离的声音很轻，却像湖底的一颗炸弹，突然爆开，激起千层浪。

　　“我……是想出去看看。”她说。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真正的情绪。

　　这句话一出，落兰桐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苍白。院门外，浩宁挺拔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贾栖的眼中却骤然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胜利的光芒！他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阿离！你答应了？太好了！我定不负你！”他伸出手，想要去握阿离的手，姿态是宣告主权般的亲昵。

　　然而，阿离却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瞬，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看向落兰桐，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娘，我不是要离开这里……我只是，想去看看。也许……我就会好了，我想变成能哭能笑的一个普通女子。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她又转向刚到小院门口那个沉默的少年，“浩宁……你，会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要一起去吗？还有梦狸、句芒，我们一起去外面看看如何？”

　　她的话语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不是单纯地被诱惑，而是将“报答”和“探索”捆绑在一起，甚至提出要带上浩宁他们！这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平衡，既想满足对“外面”和“改变”的好奇，又本能地想要抓住熟悉的依靠。

　　贾栖脸上的狂喜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带上那小子？！这绝不可能！她只能属于他！也只会属于他！

　　但他立刻掩饰过去，强笑道：“阿离，皇宫重地，规矩森严，并非随意可以带人进入。不过……既然是你的朋友，我自然会尽力安排。只是恐怕需要些时日……”

　　“她不跟你走。”一个冰冷而坚定的声音打断了贾栖的话。浩宁一步步从院门外走了进来，阳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中从未有过的锐利光芒。他走到阿离身边，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她半挡在身后，目光直视贾栖，毫不退让。

　　“阿宁兄弟，这是何意？”贾栖的笑容彻底冷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不容错辨的威胁，“这是阿离自己的决定。你是想做阿离的主？”

　　“她的决定，是建立在你编织的谎言之上。”浩宁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所谓的‘真情’，不过是想利用她的力量。你所谓的‘更好未来’，不过是把她囚禁在另一个更华丽的牢笼里，成为你的傀儡和兵器！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们可以自己去，多谢贾公子好意邀请，只能叫你失望了。”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落兰桐倒吸一口凉气，虽然道元与阿石早有猜测，但被浩宁如此直白地揭露，还是让她心惊。阿离则猛地抬起头，看向贾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逐渐蔓延开来的冰冷。

　　贾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不再伪装，属于皇室贵胄的傲慢和阴冷气息散发出来。“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污蔑皇族，其罪当诛！”

　　“皇族？”浩宁冷笑，“你终于承认了。大殇朝的皇子，贾栖殿下。你来到这偏远山村，步步为营，甚至不惜引来魔修制造危机，演一出苦肉计，所为的，不就是阿离体内的力量吗？” 他将从道元那里得到关于“引魔香”残留气息的推测，以及这段时间的观察，化为最直接的指控。

　　贾栖瞳孔微缩，没想到青楠竟能查到这一步！他眼中杀机毕露：“找死！”

　　话音未落，他身后阴影处，两道凌厉的剑气骤然爆发，直取浩宁要害！正是他那两名一直隐藏实力的护卫，此刻显露出的修为，竟都达到了结丹期！沉默的两个下人如今竟已是人间顶尖高手。

　　“小心！”道元的声音与一道拂尘白光同时赶到，挡下了其中一道剑气。阿石的身影也从侧里鬼魅般闪出，手中剑架住了另一道攻击。

　　战斗，瞬间爆发！

　　贾栖退后几步，脸上再无半分温雅，只有冰冷的刻薄和残忍：“本想给你们留些体面，一群不识抬举刁民，那就别怪本王无情了。”他抬手一挥，“都出来吧！准备行动！”

　　村落四周，竟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数十道身影！他们身着统一的黑衣，气息精悍，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修士或者说是死士，其中不乏练气境好手，还有两名结丹期高手，显然是贾栖暗中调来的更强援手！这些人早已潜伏在村子外围，只等贾栖号令。

　　原来，他所谓的“劝说”，根本就是最后通牒。同意则罢，不同意，便强行掳人！

　　“保护村民！结阵！”道元厉喝一声，玄仙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试图震慑全场。阿石也与几名村中青壮村民迅速靠拢，准备迎敌。

　　但对方人数众多，实力不弱，显然有备而来。道元被贾栖身边一名气息最强的灰衣老者缠住，那老者竟也是玄仙境修为，一时间难以脱身。阿石等人则陷入与死士们的混战。

　　而浩宁，则直面贾栖和另一名结丹护卫！
　　“阿离，退后！”浩宁将阿离推向落兰桐的方向，自己则毫不犹豫地吞下了道元给的“沐灵凝露”！

　　一股狂暴却精纯的灵力瞬间在他体内炸开！他的双目泛起浓郁的青光，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竟暂时突破了瓶颈，达到了堪比真仙境中期的强大灵力！手中青木法杖光芒大盛，无数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同青色巨蟒般绞杀向贾栖二人。

　　“强行提升？饮鸩止渴！”贾栖冷笑，与护卫联手攻上。他本身修为也在临近突破真仙境界，配合结丹期护卫，一时与浩宁战得难解难分。藤蔓与剑气纵横交错，法术光芒不断炸裂，小院顷刻间一片狼藉。

　　阿离被落兰桐紧紧护在身后，她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厮杀，看着师父被拖住，看着阿石叔浴血奋战，看着浩宁吞下丹药后那狂暴却隐隐透支的气势，看着梦狸和句芒一脸懵懂却拼死相护的无奈，看着贾栖的冰冷无情……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又被汹涌的情感淹没。

　　震惊、愤怒、恐惧、担忧……还有，对贾栖那彻骨的失望和冰冷。

　　那些温言软语，那些深情款款，那些为她描绘的美好未来……原来都是假的。一切都是算计，仅仅只是为了她体内的力量。他甚至不惜引来魔修，让整个村子陷入危险！他此刻看着浩宁他们战斗的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蝼蚁挣扎！

　　“骗子……”阿离喃喃道，体内原本因混乱情感而躁动的纯净之火，此刻却仿佛被这极致的失望和冰冷冻结，然后，更为炽烈的怒意开始在火焰深处孕育。她周身的空气都隐隐扭曲，心中白色火苗正在越烧越旺……

　　但当她看到浩宁为了护住她，硬抗了护卫一剑，肩头鲜血飙射却仍不退半步；她看到阿石叔为了掩护一个村民，背上被划开一道鲜红的伤口；看到师父为了尽快摆脱对手，不惜以伤换伤，嘴角溢血时……那股即将爆发的怒意，又被另一种更尖锐的情感压了下去——是自责，是恐惧失去的剧痛！她也害怕她失控，一旦失控，她一定会伤了近在身旁的阿娘……

　　是她！都是因为她！如果她不存在，或者如果她跟贾栖走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场战斗？娘、师父、阿石叔、浩宁梦狸、句芒……他们就不会受伤！

　　“住手！！！”一声清喝，带着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绪，从阿离口中迸发而出。声音并不震耳欲聋，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激烈的战场都为之一滞。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她。

　　只见阿离挣脱了落兰桐的手，一步步走到院子中央。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里面燃烧着痛苦、愤怒，决绝，还有一丝令人心碎的清明。

　　她先看向浑身浴血却仍倔强挡在她前方的浩宁，眼中闪过浓烈的心疼。然后，她转向面色阴冷、眼神惊疑不定的贾栖。

　　“我跟你走。”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声呐喊用尽了她所有的情绪，“不要伤害他们。让所有人都停手。我自愿跟你去皇宫。”

　　“阿离！不可！”落兰桐和浩宁同时惊呼。
　　阿离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贾栖：“条件就是，必须带上我的朋友们，只要他们愿意。并且，你得保证，即刻起，绝不再伤害村里任何一人，保他们平安。否则……”她周身泛起白光，一点纯净之火的白色火苗悄然在指尖燃起，散发着令贾栖和那灰衣老者都心悸的毁灭气息，“我就算燃尽一切，毁灭自己，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这是威胁，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保护所有人的方法。

　　贾栖看着阿离指尖那簇让他梦寐以求又本能恐惧的火焰，脸色变幻不定。他没想到阿离会如此有主意，更没想到她对这个村落重视到了如此地步。强行带走她，或许可以，但看她的样子，若是逼急了，恐怕真的会鱼死网破。

　　他深吸一口气，权衡利弊。带上那几个累赘虽然麻烦，但进了皇宫，有的是办法处理。眼下，先带走人再说。他心想：也不知道国师有没有想到办法？他的师尊寻到了没有？
　　“好！”贾栖压下眼中的戾气，换上一种看似“无奈”和“妥协”的表情，“我答应你。以我贾氏皇族起誓，即刻起，绝不主动伤害落家村任何人，并保他们平安。”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吼了一句：“都住手！”

　　他挥了挥手，黑衣死士和那名结丹护卫立刻停手后退。与道元缠斗的灰衣老者也虚晃一招，回到他们队伍前头。

　　道元、阿石等人迅速聚拢到阿离和落兰桐身边，个个带伤，脸色铁青。

　　浩宁看着阿离决绝的背影，看着她指尖那簇为她自己争取筹码的火焰，心痛如绞。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知道，阿离是为了保护他们，才选择这条路的。

　　“阿离……”落兰桐泪流满面，想要拉住这个刚刚通了一丝人情的女儿。

　　阿离转过身，看向娘亲，看向师父，看向阿石叔，最后，目光落在浩宁身上。她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娘，师父，阿石叔……对不起。”她声音哽咽，“娘……我一定会回来的。”她看着少年染血的脸和通红的眼眶，“去皇宫这条路定不好走，你……要一起去吗？”

　　浩宁用力抹去嘴角的血迹，重重地、几乎是吼出来一般：“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梦狸和句芒也匆匆靠近，虽然不明所以，看着眼前景象，心痛不已，句芒眼睛停留在浩宁血红的肩膀，愤怒的头发都竖起来，“浩宁，你受伤了！谁伤了你？！老夫今日便是再变成一块木头，也绝不放过他！”浩宁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鲜红的伤口，撕下衣角一片勒紧伤口，止住外溢的鲜血，“无碍，阿离要走了，我跟她走……你们呢？若不想去皇宫，留在这里修炼也可，还烦请对村里的事照看一二。若觉得这人间呆够了便回妖界去吧！”

　　梦狸看了一眼句芒，转而温柔的看向落离：“阿离姐姐，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在一起，多少有个照应，我不会跟你分开的，带上我吧！”句芒急得只跺脚，一边帮浩宁处理着伤口一边抱怨：“老夫醒来就一直跟你们在一起，不是说好一起闯天下嘛！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一定会憋闷回枯木的，浩宁，你可不许丢下我，你修炼天赋异禀，我还指望跟你一起出人头地呢！”

　　四人相视一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困苦都无法困住他们。

　　贾栖的人迅准备好了马车。在落家村众人悲愤、无奈、担忧的目光中，落离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她长大的地方，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娘亲，然后毅然转身，登上了那辆华丽却如同囚车般的马车。浩宁、梦狸、句芒紧随其后。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不再安宁的落家村，驶向了未知与险恶的京城皇权漩涡。

　　尘埃落定，却无人感到轻松。落兰桐瘫坐在地，失声痛哭：“这是怎么了？孩子们还带着伤啊……”道元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脸色凝重无比。阿石默默拭去剑上的血迹，眼中寒光闪烁，蹲下身子抚了抚落兰桐的肩：“阿兰，孩子们大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吧！命运就是这样，总有需要他们自己面对的一天，即便竭尽我们所有，仍然干涉不了他们的因果……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等着孩子们回来。”他将她靠在自己怀里，希望她能少一丝心痛。

　　他们知道，这暂时的“平安”，是用孩子们的自由和未来换来的。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犹如雏鸟被迫离巢，外面却正在狂风暴雨！前路茫茫，吉凶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