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凡尘》玖乐悠

24、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贾栖的

　　贾栖的伤势在珍贵丹药和落兰桐的悉心照料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不过半月有余，那深可见骨、魔气缠绕的伤口已然收口结痂，虽然肩部活动仍有些许不便，但面色已逐渐恢复红润，不再需要终日卧榻。

　　这“奇迹”般的康复，让村民对贾栖更加敬畏，却也令落兰桐心底的不安日益加深。

　　那些闻所未闻的罕见丹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送药人。她感激贾栖的救命之恩，这份恩情重如山岳，她内心愿意倾尽所有去报答。但作为一个母亲，一种本能的不安时刻萦绕在她心头——他到底是怎样的人，这样的背景，对单纯得不谙世事的阿离来说，或许并不是好事……她看着阿离日渐与贾栖亲近，心中的忧虑远多于欣慰。

　　尤其，当她看到浩宁日渐沉默和拼命修炼的身影时，那份心疼便如针扎般细密地涌上心头。她是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起长大的，他们也快成年了，随着年龄增长，浩宁对阿离的心思，她如何会看不出来？那孩子在感情方面比较闷，不会说漂亮话，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守在阿离身边，拼了命地想变得更强，只是想为她挡去所有风雨。

　　如今，眼看着阿离被贾栖的温言软语、新奇见闻所吸引，浩宁眼中的失落和黯然，落兰桐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可是他们之间，就像命中注定一般，无力改变。

　　随着身体的康复，贾栖对阿离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接受阿离沉默的送药和偶尔的陪伴，而是开始变得主动，言语间也褪去了部分克制，多了几分热切。

　　他更频繁地寻找与阿离独处的机会。不再是讲述遥远的山川河流，远古传说，而是将话题引向阿离自身。

　　“阿离姑娘，你可曾想过，村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一日，他倚在窗边，看着正在院中安静看着太阳缓缓升起的阿离，轻声问道。

　　阿离抬起头，眼中有一丝茫然。外面的世界？她的世界很小，只有落家村，有娘亲，有师父，有浩宁，在那次突发奇想的冒险后，又有了梦狸和句芒。外面还有什么呢？

　　贾栖走近她，阳光在他身上犹如镀上一层金边，他刻意调整了角度，让自己显得愈发俊朗温润。“我曾游历四方，见过东海之滨的万丈霞光，见过西域大漠的孤烟落日，见过北境雪原的极光璀璨，也见过南疆雨林的生机盎然。”他的声音带着诱惑，“那些景象，壮丽非凡，远非这小小山村可以比拟。阿离姑娘灵秀天成，气质空幽，如同误落凡尘的仙子，困居于此，实在是……惋此一生了。”

　　阿离眨了眨眼，她微微蹙了蹙眉。她只觉落家村已是她一生所求，并不觉得惋惜。只是外面的世界也不是不可以去看看……

　　见她没有回应，贾栖也不气馁，转而道：“阿离，你可知你与他人不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心思纯净，不染尘埃，仿佛不受这世间任何规则束缚。我第一次见你，便觉得你与众不同，像……像幽谷中独自绽放的雪莲，像夜空中最明亮却最孤独的那颗星辰。”他开始将溢美之词与“孤独”、“独特”绑定，试图在她心中植入一种“只有我懂你”的错觉。

　　阿离对于这些华丽的比喻懵懂又不在乎，但“与他人不同”这一点，她隐隐有所感知。自己的力量，自己缺失的情感，一直以来都让她与村民们格格不入。贾栖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在了她潜意识里那一点不安和困惑上。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贾栖见状，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适时地流露出深情款款的模样，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磁性的蛊惑：“阿离，或许我说这些有些唐突。但自从那日初见，你的身影便印在了我的心里。后来为你挡下那一击，我感到十分庆幸，再多苦痛，我也从未后悔。若能护你周全，便是舍了性命也无妨？”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握阿离的手。

　　阿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她体内平静的火焰微微跳动了一下，并非因为悸动，而是源于一种本能的警惕。但看着贾栖眼中那“真挚”的情感，以及他肩上那依旧明显的伤疤，那点警惕又被浓浓的“亏欠”和困惑压了下去。

　　“贾栖……你的伤……”她低声道。

　　“无妨。”贾栖收回手，笑容带着一丝“苦涩”，“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没关系，我可以等。阿离，我只是不想你明珠蒙尘。你应该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见识更精彩的世界，过更不同凡响的一生，而不是……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里，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渺小的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了此一生。”他刻意将“困”字咬得稍重。

　　“困？”阿离再次捕捉到这个字眼。她看向四周，熟悉的院落，袅袅的炊烟，远处浩宁修炼的竹林，句芒与梦狸修炼玩耍的深山……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有她最重要的人。这里……不能说是困住她的地方，只是我确实与别人不同，是否外面的世界可以改变我呢？是否离开这里见识了更广阔的天下，便可治好我的“病“呢？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涌上心头。

　　贾栖的攻势愈发猛烈。他不再仅仅通过言语，更是通过行动。他会“无意”间“随口”提及京城繁华，提及皇宫的巍峨壮丽，提及那些阿离从未听说过的珍馐美馔、华服珍宝；他甚至会暗示，以他的“能力”，可以让她和她的娘亲过上截然不同的、优渥无忧的生活。

　　这一切，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充满诱惑的网，笼罩向不谙世事、情感认知尚在重建中的落离。

　　而在暗地里，贾栖与护卫的密谋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公子，京城传来消息，陛下近来身体愈发不佳，几位王爷动作频频。国师亦催促，望公子早日携‘异宝’回京，以定乾坤。”护卫低声禀报。

　　贾栖把玩着手中的一枚黑子，眼神幽冷：“知道了。落离这边，火候已到七八分。她虽未明确回应，但心防已破，对村外的世界产生了好奇，对自身处境产生了疑虑，更重要的是，她对我的‘恩情’和‘愧疚’已然深种。是时候准备离开了。”

　　“公子打算如何带她走？道元和那小子那边……”

　　“哼，不过是一介修仙拙者和一个毛头小子。”贾栖冷笑，“落离是关键。只要她自愿跟我走，道元投鼠忌器，未必敢强行阻拦。至于浩宁……他若识相便罢，若敢阻拦……”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便让他‘意外’消失。待去到我的地盘，她除了信任我，还能翻出什么浪来！安排下去，三日后子时，准备好马车和接应人手。我会设法让阿离在那个时候，‘自愿’与我离开。”

　　“是！那落夫人……”

　　贾栖沉吟片刻：“她还有用，是牵制阿离最好的筹码。暂时不动她。待我掌控阿离的力量，彻底驯服她之后，一个村妇，是死是活，无关紧要。”

　　他的计划冷酷而周密：利用阿离的感恩与迷茫，诱骗她离开落家村，前往皇宫。一旦到了他的地盘，他便可以慢慢“调教”她，用落兰桐的安危、用锦衣玉食、用虚情假意，不管是哪一种或是哪几种手段，定彻底将她掌控在手中，将她那神秘而强大的纯净之火，变成只属于他贾栖的、扫清一切障碍、稳固皇权乃至征服天下的终极兵器！他要她成为他最完美的傀儡，最锋利的刃，同时也将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不容他人觊觎的禁脔。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浩宁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看着落离日渐迷茫的眼神，看着贾栖那虚伪的深情，心中的焦灼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了。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他可能真的要永远失去阿离了。

　　而他们也不知道，阿离站在院中，望着贾栖房间的方向，又回头看向浩宁平日修炼的竹林，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一边是“恩人”描绘的广阔却陌生的未来，她唯一感兴趣的是那个世界可以给予娘更富足的生活，或许娘就再也不用每日不辞辛苦的上山，可以让自己变得正常，能体会梦狸总跟她叽叽喳喳说起的快乐，悲伤还有爱……或许娘有一天也能成为一名四方闻名的医女……她想得入神，脸上露出了笑容。慢慢将自己的思绪拉回，另一边是熟悉的、充满“暖暖的”信任的现在。情丝的加速生长，让她感受到了更复杂的情绪纠缠，却还不足以让她完全分辨清楚，哪一条路，才是她真正的心之所向。

　　落家村的天空，风云汇聚。一场围绕着落离的明争暗斗，即将拉开最后的帷幕。

　　而此刻，后山竹林深处，浩宁正几近疯狂地修炼着。木系灵气在他周身汹涌澎湃，催动着周围的草木疯狂生长又湮灭。他脑海中不断闪过阿离为贾栖送药时安静的模样，闪过贾栖那虚伪深情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不够……还不够强！”他低吼一声，掌心凝聚的青光几乎要撕裂空气。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撕开一切阴谋，强到足以将阿离牢牢护在身后，不让她被任何虚情假意所迷惑，不让她被带入那未知的、危险的“繁华”之中。

　　道元无声地出现在不远处，看着近乎自虐般修炼的浩宁，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无奈。他能感觉到，贾栖离开的日子不远了，而风暴来临前的平静，正在被越来越急促的暗流打破。落兰桐的清醒和浩宁的挣扎，是变数，但面对贾栖精心编织的罗网，他们又能支撑多久？

　　贾栖坐在房中，指尖敲打着桌面，脸色阴沉。落兰桐的态度让他意识到，温和的渗透遇到了阻碍。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通知下去，不能再等了，为防生变，计划提前。”他对着阴影冷声道，“明日，最迟后日，本王必须带她走。若有人阻拦……你知道该怎么做。”

　　囚笼已打造完毕，只待时机一到，他们便要强行将那只懵懂的雀鸟，掳入华丽的牢笼之中。落家村最后的宁静，已如风中残烛般奄奄一息……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落家村上空。贾栖的耐心终于耗尽，最后通牒般的命令已经下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