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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博学优雅”的贾公子 贾栖主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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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栖主仆的到来,如同在落家村这潭静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深水潜影,搅得静水下暗朝汹涌,水面涟漪扩散。道元的警告和浩宁的警惕,像一层无形的结界,笼罩在阿离周围,也笼罩在知情者的心头。
然而,贾栖此人,年纪虽轻,城府却深。他并未因初次邀请阿离受挫而显露半分急躁,反而愈发沉静下来,真如一个厌倦了繁华、来此寻觅田园之趣的闲散公子般,在落家村住了下来。
他出手阔绰,却不张扬。村中王老伯家的屋顶被前夜风雨掀翻了几片茅草,次日贾栖的护卫便“恰巧”路过,不仅帮忙修缮妥当,还留下了足够置换新茅草的钱财;李婶家的小儿子突发急症,赤脚郎中束手无策,是贾栖那位沉默的车夫,取出一枚清香扑鼻的丹药化水喂下,孩子的高热竟迅速退去。此类事情,短短十数日内,发生了不止一两次。他的阔绰给予,热情帮助,村里人都认为村里来了个体验生活的大善人,是村里人的福气。
渐渐地,村民口中对这位“贾公子”的评价,从最初的好奇、警惕,转向了由衷的感激和赞誉。“真是个大善人”、“知书达理,没有一点富贵人家的架子”、“比那个整天板着脸教孩子们舞棍弄棒的道元先生和气多了”……此类议论,开始在村中悄然流传。就连最初对他抱有极大戒心的落兰桐,在亲眼见到他赠药救治了邻居家的孩子后,紧绷的心弦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只觉得他或许来到这里,也喜欢上了这普通而平静的生活,道元和浩宁或许是多虑了,这世上的富贵之人,也并非都是心怀叵测之辈。
唯有道元、浩宁、阿石以及感知敏锐的梦狸和句芒,心中的警惕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日益强烈。据他们多日探查,道元心想:他们应当是发现了阿离的能量。这虽让道元对浩宁的担忧减少一分,却对阿离的担忧多了一分。
道元能感觉到,贾栖那两名护卫的气息,如同隐藏在鞘中的利刃,虽不轻易示人,但那偶尔泄露的一丝煞气,绝非普通家仆所有。他们白日里看似随侍左右,夜晚却如同鬼魅般在村子外围巡弋,似乎在探查着什么,道元加固的结界几次传来微不可察的波动。
浩宁也发现,贾栖的各类“偶遇”变得越来越频繁。有时是在他和阿离去往后山修炼的小径上,贾栖“恰好”在附近散步赏景;有时是在村边的溪流旁,当阿离安静地看着水中游鱼时,贾栖会“恰巧”路过,并温和地讲解几句关于鱼类的习性。他从不逾矩,言辞总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甚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对山村少女的尊重与欣赏。但浩宁就是能从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那嘴脸若有若无的笑意中,看到一种隐藏极深的图谋与算计。那是一种猎手打量猎物的眼神,冷静而耐心,甚至藏着“你已无路可退”的笃定。
“阿离,我们走这边。”浩宁每每都会毫不犹豫地拉起阿离,转向另一条路。他想着舅舅交代的让他沉住气,以免得罪贵人,给村子带来灾难。因此时常压抑着心中躁动的怒火,甚至干脆停下修炼,直接返回家中。
阿离大多时候顺从,她对贾栖并无特殊感觉,只觉得这个陌生人出现得有些频繁,她对他没有热情但也没有厌恶,而浩宁似乎很不喜欢这个人。
身形成年的她犹如孩童般,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心机与伪装,但她本能地更信任浩宁和师父,信任那些能让她感到“暖暖的”人。
春日美好绵长,这一日,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村民们大多窝在家中,村落显得格外宁静。落兰桐正在屋内缝补衣物,阿离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雨丝如织,打在院中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伸出手,接住檐下滴落的雨水,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心中一片空明,体内的纯净之火也蛰伏着,异常温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落兰桐起身开门,只见贾栖独自一人站在雨中,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青黛,更衬得他面容清俊,衣袂飘飘,如墨画中人,充满诗意与美感。他肩头与衣角微微湿了一块,似是徒步而来。
“落夫人,冒昧打扰。”贾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歉意,“今日雨中无事,想起前日听闻夫人提及有些古籍医书因年代久远,颇有损毁。贾某不才,家中略有藏书,对古籍修复也略知一二,不知可否借观一二?或能尽些绵薄之力。”
他言辞恳切,理由也合情合理。落兰桐采药行医,对一些医药典籍确实视若珍宝,其中几本因保存不当,书页脆化、字迹模糊,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此刻见贾栖主动提及,且态度真诚,她犹豫了一下,侧身道:“贾公子请进,外面雨大。只是些粗浅书籍,还要劳动公子,真是抱歉,你有这心,实是感激不尽。”
贾栖鞠躬后进门,收起纸伞,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边的阿离。阿离依旧看着窗外,并未因他的到来而有所反应,仿佛他只是一件新出现的家具物件。
落兰桐取出那几本用油布小心包裹的医书,纸张果然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多有破损。贾栖仔细查看了一番,眼中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专注:“夫人这些典籍,虽非孤本,却也记载了不少民间验方,颇有价值。破损虽重,但并非无法补救。我需一些特制的药水和薄绢,明日便让随从去镇上购置,应能修复七八成。”
落兰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这……这如何敢当?太麻烦公子了!”
“夫人客气了。能为此等济世之学尽一份力,是贾某的荣幸。”贾栖微微一笑,目光转向阿离,“阿离姑娘似乎很喜欢雨?”
阿离这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娘亲脸上难得的轻松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贾栖并不介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说道:“雨乃天地灵气的凝结,洗涤尘埃,滋养万物。观雨,亦能静心。我看阿离姑娘心性质朴,近乎自然,想必更能体会其中妙趣。”他话语中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试图与阿离建立某种共鸣。
阿离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他的话,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对她而言,雨就是雨,好看,清凉,雨天可以让阿娘不用上山,雨天可以看到阿娘少有的闲暇,仅此而已。那些所谓的“静心”、“妙趣”,对她尚未完全复苏的情感认知来说,太过抽象了。
贾栖也不气馁,转而与落兰桐聊起了药材辨识、药性搭配的话题。他学识渊博,谈吐优雅,引经据典,却又深入浅出,让落兰桐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欣赏之意愈浓。
他甚至指出落兰桐摆在竹篮里正在缝补的衣物上一抹淡粉纹样花瓣处,“夫人所绣此花是否为合欢蕊,古称情丝花的奇药?”
“公子还知道情丝花?”落兰桐由衷称赞道:“此药最是稀有,需长在月华浸润的崖边,不仅能补气养血,调和女子气血……”贾栖激动迎合道:“书中记载更能滋养'情丝',只是贾某未曾深究,不知真假。”他缓慢走到竹篮前,指腹轻轻蹭过丝线,修长的指尖悬在绣样上方:“但夫人这‘合欢蕊’的绣法错了,据书中所述,花瓣边缘该有三枚细尖,您绣成圆边了。”
“亏你年纪轻轻,连这情丝花的细枝末节都记得这般清楚,既能辨出我绣错的叶缘,又能知晓它的药用,心思如此细腻,真比药庐里的老郎中更博闻强识些!”落兰桐接过缝补的衣物,心情激动。
“夫人过奖了,只是家中藏书颇杂,略有所览罢了。”贾栖谦逊道,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阿离。他发现,当自己提到某些罕见草药,或者讲述一些与自然生灵相关的古老传说时,阿离虽然依旧没有看他,但那双清澈的眸子会微微闪动一下,似乎在倾听。
他心中了然。这个少女,对世俗的赞美、权势的诱惑毫无反应,但她并非全无感知。她的“窍”,或许就在这些贴近自然本源、蕴含天地至理的事物上。
接下来的日子,贾栖果然送来了修复古籍所需的材料,帮助修复了落兰桐的“古书”,并亲自示范如何操作。他动作轻柔而精准,对待那些脆弱的书页,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落兰桐在一旁帮忙,看得啧啧称奇。
阿离有时也会被落兰桐叫过来观看,她安静地看着贾栖用细小的毛笔蘸取特制的药水,一点点填补破损的字迹,用薄如蝉翼的绢丝加固书页。那种专注和细致,让她想起了浩宁练习控制植物护盾时的心无旁骛。
偶尔,贾栖会“顺便”带来一些外面世界的小玩意。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枚蕴含着微弱木灵气的奇异种子,一块天然形成山水纹路的奇石,或者一本描绘了海外仙山、奇花异草的图志。他会将这些物件“随意”地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并不特意送给阿离,只是在她目光扫过时,简单地讲解几句。
“此乃南海沉香木的种子,据说千年方能发芽,其香能宁心安神。”
“这块石头上的纹路,像不像传说中昆仑山的云海?”
“这图志上所绘的‘赤焰花’,生于极热之地,花瓣如火焰凝聚,百年一开。”
他的讲述,不带丝毫功利色彩,仿佛只是与同好分享趣闻。阿离虽然依旧沉默,目光却忍不住去探究这些物件。尤其是那枚沉香木种子,她甚至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微弱的、与她体内纯净之火隐隐相斥却又相互吸引的木系灵气。
浩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急如焚。他几次想将那些东西扔掉,却被道元阻止了。
“堵不如疏。”道元面色凝重,“此人手段高明,善于攻心。他看准了兰姐与阿离心思纯净,不谙世事,便投其所好,以自然之物接近。你若强行阻止,反而可能激起阿离的逆反之心,或者让她感到困惑。眼下,只能靠你多陪伴阿离,用你们之间真实的情感联系,去对抗他那虚伪的迎合。日久见人心,狐狸尾巴早晚会漏出来的,你要耐心。”
浩宁深以为然,于是更加寸步不离地守在阿离身边。当贾栖讲述海外仙山时,浩宁便会操控藤蔓,在院中编织出崇山峻岭的轮廓;当贾栖拿出奇石,浩宁便会引动地脉,让院中的泥土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自然气息;当阿离对那枚沉香木种子多看几眼时,浩宁便会悄悄催动法力,让院外围那棵老树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木气。
阿离觉得他们很奇怪,她虽然不明白浩宁和贾栖之间这种无声的“较量”,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当浩宁在身边时,那种“暖暖的”、安心的感觉会更加清晰和强烈。而贾栖带来的那些东西,虽然有趣,却除了觉得新奇,想知道那是什么,其余的也无法真正触动她的心弦。
贾栖自然也察觉到了浩宁的防备和暗中较劲。他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冷笑连连。一个山村小子,也配与他争夺?他看得出,浩宁对阿离的感情绝非简单的同伴之谊,那少年眼中压抑的关切与偶尔流露的醋意,瞒不过他。这反而让他觉得更有趣了。
摧毁一个人在意的东西,或将其夺走,向来是他乐此不疲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