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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新来的少年 春去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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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虽然经历了“木面人”的搅动,但落家村的日子还算平静而充实。浩宁的木系法术日益精进,已能引动方圆数里内的草木精气,举手投足间颇具风范。句芒依旧顶着一头醒目的绿发和偶尔冒出的嫩叶,虽模样稚嫩,但对自然之力的掌控却越发老道,与浩宁切磋时常常能出其不意。梦狸则彻底融入了人间烟火,成了村里人又爱又怕的“开心果”,她的情绪法术虽对阿离时灵时不灵,但捉弄道元、逗乐村民却从不停息,只有在面对神情严肃的阿石时,才会收敛几分顽皮。
而变化最显著的,莫过于阿离。
自那日绪明真镜照出她体内生长的情丝与纯净之火后,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窍门,她时常尝试去感知,观察村民们生活的细节,去感受她们生活的鸡毛蒜皮,去感知她们的笑,她们的哭,她们的快乐与痛苦。慢慢的,她明白了娘亲无微不至照顾,知道了那是关爱,是娘亲对她的爱。
或许她不是特别明白爱是什么,但是她清楚的知道,娘亲和阿石叔陪在身边,她心里是满满的,她喜欢这样的感觉,她知道,他们是她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包括在浩宁、梦狸和句芒默默的陪伴浸润下,她感知情感的能力已在不知不觉中如同平静多年的死水塘里渐渐泛起了涟漪。
她会在落兰桐深夜为她缝补衣物时,轻轻递上一杯温水,低声道一句“娘,早些歇息,担心眼睛”。会在浩宁修炼遇到瓶颈时,默默地坐在一旁,虽不懂如何安慰,但专注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鼓励与支持。会在梦狸恶作剧得逞哈哈大笑时,嘴角自然弯起一抹浅淡却真实的弧度。甚至会在句芒唉声叹气时,学着娘亲的样子,轻轻拍拍他的头。
那种“暖暖的”感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她开始能分辨出对娘的依恋、对浩宁的信任、对梦狸和句芒的亲近,这些不同的“暖”有着细微的差别,就像阳光透过棱镜,折射出不同的色彩。她体内的纯净之火,随着情绪的逐渐丰盈,似乎也温顺了许多,虽然偶尔仍有波动,也偶尔会失控。
有一天,她偶然看到娘亲采药回来身上有伤,她觉得自己身上也疼。看着阿石叔焦急处理着伤口,她感受到心里一阵阵愤怒,娘亲不停安慰她:“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一点皮外伤,上过药就好了”。可是她无法压制心里灼热的感觉,“娘,怎么受伤的?不是说好了吗?我长大了,我上山采药”她咬着嘴皮问。“没事的,阿离,今天是娘亲不小心。”可是她还是没有控制住心里燃烧的火焰,她的眼睛看向旁边熬药的陶罐,只见那温火突然烈焰猛起,差点没把药渣烧干……
但大多数情况下,在浩宁和道元的提醒下,阿离已能初步在情绪起伏时进行克制,不再像最初那样轻易迸发。
这一日,天朗气清,正是农耕闲暇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在下棋,妇人们做着针线活,孩子们追逐嬉戏。阿离和浩宁刚从后山修炼回来,梦狸和句芒不知又跑去哪里玩耍了。
就在这时,村外小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村民们纷纷抬头望去,只见一行数人正朝村子走来。为首的是两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衣着虽不显奢华,但用料讲究,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与山村格格不入的精干气息。中间是一辆乌木马车,车辕上坐着一名沉默的车夫。队伍最后还有两名骑马的随从。
这样一行人出现在偏远的落家村,立刻引起了村民的好奇与些许不安。毕竟,这里平日里除了货郎,鲜少有外人到访,更别提是这样带着护卫的队伍了。
道元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村口,与闻讯赶来的村长站在一起,神色平静,审视着这格格不入的队伍。阿石也从小屋里走了出来,默默站到道元身侧,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充满了警惕,那里藏着他的法器。
马车在村口停下。一名护卫利落地翻身下马,上前一步,对着村长和道元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请问,这里可是落家村?”
村长连忙回礼:“正是正是,不知几位贵客从何而来,到我们这小山村有何贵干?”
乌木马车的鎏金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时,马车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略显苍白的手掀开,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帘边暗绣的云纹,一个年轻男子探出头来,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眼底几分深敛的光,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道利落的弧度,看上去约莫二十岁年纪,面容清俊,衣着素雅,虽刻意低调,但眉宇间那股久居人上的气质却难以掩盖。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带着些许旅途劳顿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目光扫过村口众人,最后在道元和阿石身上微微停留,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探究。
他立即探出身子,脚踩上紫檀木踏板时,动作缓而稳,玄色锦袍下摆扫过车辕,未沾半分尘埃。待站直了,才抬眼看向众人,唇角先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在下贾栖,游学途经此地,听闻落家村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特来借宿几日,领略一番田园风光,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年轻男子声音温和,言辞得体,透着几分掂量。
“贾栖……”村长沉吟着,看向道元。道元眼神微凝,他修为已达玄仙,灵觉远超常人,虽无法一眼看穿这年轻人的底细,却能感受到那两名护卫身上隐隐传来的能量波动,绝非普通武夫。而且,“贾”这个姓氏,在大殇朝可不多见。
道元上前一步,神色淡然:“落家村偏僻简陋,只怕怠慢了贵人。若不嫌弃,村东头有一处闲置的院落,可暂供歇脚。”
贾栖微微一笑,躬身行礼:“长者客气了,能得栖身之处,已是感激不尽。打扰之处,还望海涵。”他的目光四处搜寻,不经意间掠过站在道元身后的浩宁和阿离,在接触到阿离那平静无波、却又清澈得不似凡俗的眼眸时,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浩宁下意识地挪了半步,将阿离稍稍挡在身后。他本能地觉得这个叫贾栖的年轻人,身上有种让他不舒服的气息,并非邪恶,而是一种……令人厌恶的算计。
阿离则只是安静地看着新来的陌生人,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既无好奇,也无畏惧,就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对她而言,这只是几个新出现的“人”,而这些“人”与落家村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尚未能引发她情感谱系中的任何弦音。
贾栖一行人被引往村东头的空院安置。这样一位富贵的翩翩公子到来,在村里引起了一阵躁动,村民们议论了一阵,也就渐渐散去了,只当是来了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到这穷乡僻壤体验体验生活。
然而,道元、浩宁和阿石的心情却无法放松。
“舅舅,他们……”浩宁皱着眉,低声道。
道元望着村东头的方向,示意浩宁别说话,目光深邃:“姓贾,这个年纪,这等气度……恐怕来者不善。告知大家,近日都警惕些,但愿他真是凑巧路过此地。”道元心里担忧极了,他并没有跟浩宁提起过他的身世,他也不想他再卷入皇朝纷争,他只想浩宁像姐姐期待的那样——健康顺遂,平安快乐就好!
阿石默默点头,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村子的人群之中。
浩宁转向阿离,认真叮嘱:“阿离,最近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离那个新来的贾栖远一点,知道吗?”
阿离看了看浩宁眼中显而易见的担忧,虽然不太明白原因,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贾栖一行人果然安分守己,每日里只是在村子附近“游览”,贾栖偶尔会与遇到的村民攀谈几句,问些风土人情、作物收成之类无关紧要的问题,态度始终谦和有礼。他甚至还在村民遇到困难时,让护卫出手帮了些小忙,甚至东家送米西家送钱的,很快便赢得了一些村民的好感。
道元等人丝毫不敢大意。他们发现,贾栖看似随意的散步和交谈,似乎总有意无意地围绕着阿离和浩宁他们经常活动的区域。而且,他那两名护卫的目光,如同两只鹰隼般,注视着村子,尤其是在阿离出现的时候,那种难以掩盖的探究欲望。
这一日傍晚,夕阳西下,金黄的太阳光洒在小院里,仿佛在这生机勃勃的院落盖上一层金纱,美好极了。阿离正帮落兰桐在院中晾晒草药。
贾栖独自一人,信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落夫人,阿离姑娘,打扰了。”贾栖拱手道,“连日来叨扰大家,心中过意不去。今日路过,见这草药清香扑鼻,忍不住进来看看,这些可都是夫人亲自采撷炮制的?”
落兰桐虽得道元提醒,心存警惕,但见对方礼数周全,也不好冷面相待,便客气地回应了几句。
贾栖的目光则转向落离,语气愈发温和:“阿离姑娘似乎不常出门?那日村口一见,觉得姑娘气质清雅,不似凡人,在这山村之中,美得像幅不染尘俗的画,如此美好,却不常走动,倒添了几分无人共赏的憾意。”
阿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贾栖。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或许是贾栖话语中那过于直白的赞美让她感到了一丝异样,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体内那团纯净之火,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她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过奖了。”便继续低头整理草药。
贾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阿离会是如此反应。他顿了顿,又笑道:“今日闲来无事,走过后山蜿蜒小径,闻到扑鼻清香,听下属说那附近有一片五彩斑斓的野花丛。贾某不想坏了那竞相开放的美好,想到姑娘,于是不知不觉来到这里,不知是否有幸,能邀阿离姑娘明日一同游览后山?也有幸一观这世外甚好的景致。”
就在这时,浩宁恰好修炼归来,听到此话,立刻快步上前,挡在落离身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抱歉,贾公子,后山多有野兽出没,路途难行,阿离不便前往。公子若想游览,还是另寻向导为好。”
贾栖看着面色紧绷的浩宁,又看了看他身后无动于衷的阿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依旧维持着风度:“既然如此,那便不勉强了。告辞。”他深深看了阿离一眼,转身离去。
浩宁看着贾栖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回头看向阿离,只见她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贾栖消失的方向。
“阿离,你没事吧?”浩宁担心地问。
阿离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没事。只是……他为何如此说我,我与他并不相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似乎无法理解这种比喻背后的情感色彩。
浩宁心中一紧,握住阿离的手,认真地说:“你不是什么墨画,也不供人欣赏,你就是落离。独一无二的落离。你不用在意他说的,记住师父说的话,时刻警惕刻意接近咱们的陌生人,师父不会害我们的!”
阿离感受着浩宁掌心传来的温度,那种熟悉的“暖暖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驱散了因陌生人话语而引起的那一丝微澜。她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他们都明白,平静已被打破。这位自称“游学”而来的贾栖公子,注定要搅动平静落家村里的风云,注定要在这激起越来越大的波澜。
夜幕降临,村东头那处闲置的院落里,烛光摇曳。贾栖坐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不再似白日里那般温和,而是充满了思索与算计。
“确定了吗?”他低声问道,声音冰冷。
阴影中,一名护卫躬身回应:“公子,基本可以确定。那股隐晦而纯净的能量波动,与国师所述极为相似,源头应就在那个叫落离的女子身上。只是……她似乎毫无修为,情况有些奇怪。”
贾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毫无修为?未必。或许是隐藏得太深,或许是……她自己未曾察觉。有意思。看来这次,本王没有白来。”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落离……我们会再见面的。你会属于我的,等着我。”
他站在夜色里,眼神阴狠,眉峰压着沉沉的算计,牙关紧咬,唇线抿成冷艳的弧度,每一缕思绪都绕着阴戾的筹谋,晚风掠过,他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袖角,眼底翻涌着淬了寒冰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