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陨凡尘》玖乐悠

17、暗涌将至 镜面先是如

　　镜面先是如同沸水般翻腾，随后迸发出刺目的白光，几乎照亮整个房间。在那白光中，隐约可见无数细丝正在缓慢生长，有些已经染上淡淡的色彩，但大多仍是透明无色的。最令人震惊的是，阿离的心脏位置不是寻常的温暖光芒，也不是一颗心脏，而是一团纯净的白焰，静静燃烧。

　　“这是什么...”浩宁惊讶地睁大眼睛。

　　“怎么像人类的情丝……”梦狸疑惑道。

　　突然，镜面发出“呲”的一声轻响，一道细小的裂缝出现在镜面上。

　　“坏了坏了！道元伯伯会杀了我的！”梦狸慌忙将镜子放回盒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和道元哼着小调的声音——他比预期回来得早！

　　“快走！”浩宁低声道，四人手忙脚乱地溜出山洞，险些被回来的道元撞个正着。

　　道元半醒半醉的躺回简陋而整洁的石床，满足的睡去了。

　　那次冒险借镜之后，梦狸对阿离更加好奇了。她整日围着阿离转，试图找出她免疫情绪操控的原因。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无数次的探查，梦狸终于有了惊人发现。

　　“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了！”一天清晨，梦狸冲进浩宁修炼的竹林，大声喊道。

　　浩宁正在练习控制周围的竹叶形成剑阵，被这么一打扰，竹叶顿时散落一地。他无奈地收起法术：“又发现什么了，日日这么大惊小怪的？”

　　“那天我们看到的一定就是人类的情丝！阿离姐姐的情丝不全！阿离姐姐看起来无情无志，没有爱恨情欲，但是近日来我偶尔能感受到她的一点情感波动……那天看到的那些无色稚嫩的情丝，或许就是她正在生长的情丝！”梦狸气喘吁吁地说，“她不是免疫情绪操控，而是...而是很多时候根本没有那些情绪！”

　　浩宁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说，她的情感不像常人那样完整。”梦狸努力组织语言，“人类的各种情丝就像...就像有一张网，是与生俱来的，但阿离姐姐生来没有。但她现在应该正在开始编织这张网，她的这张网是不完整的，有时候情绪能穿过，有时候不能。所以我觉得，她的情丝一定是正在慢慢生长！”

　　句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插嘴道：“情丝生长？这怎么可能？情丝乃天生地养，怎会后天生长？”

　　“所以我说的没错吧！”梦狸得意地说，“阿离姐姐肯定不是普通人！”

　　正说着，阿离端着一盘刚洗好的野果走来。今天的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阿离姐姐，你来啦！”梦狸蹦跳着过去，趁机施展了一个“愉悦术”。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阿离竟然微微笑了起来，眼神温暖：“梦狸今天也很开心？”

　　梦狸惊讶地张大嘴巴：“生效了！我的法术终于生效了！”

　　浩宁也注意到阿离的异常：“阿离，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阿离偏着头想了想，轻声道：“不知为何，今早醒来时，忍不住回忆起这些年与娘生活的点点滴滴，心里暖暖的。”

　　这句话让三人都愣住了。阿离很少主动提及自己的感受，更别说如此私人化的情感了。

　　梦狸立刻抓住机会，试探着问：“阿离姐姐，你能跟我说说那种‘暖暖的’感觉吗？”

　　阿离沉默片刻，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就像……站在冬日里的阳光下，不炽热，但暖。让人想要……笑。”她说得有些吃力，但确实是在描述一种情感体验。

　　梦狸兴奋地拉着浩宁的袖子低声道：“看吧！她的情丝真的在生长！今天一定是‘亲情’相关的情丝成长活跃！”

　　句芒挠挠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情丝不是正常吗？”

　　“你不懂！”梦狸眼睛发亮，“常人情丝完整，所以情绪丰富且可操控。阿离姐姐的情丝是不完整的，所以某些时候某种情感会特别强烈，而有些时候则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为了验证梦狸的理论，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确实观察到阿离的情绪波动变得明显起来，虽然时常不稳定。

　　有时她会为一片落叶驻足良久，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有时她会因浩宁的一个笑话而轻笑出声；有时她又会恢复到从前那种空洞状态，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最让人意外的是，随着情丝的生长，阿离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似乎也越来越难以压制。

　　一天下午，四人正在村后的空地上切磋法术。浩宁操控周围野草排兵布阵，句芒催生地下根茎设置陷阱，梦狸则试图用情绪操控扰乱对方。

　　阿离站在一旁观看，今日她的情绪似乎特别活跃，为朋友们的每一个精妙法术轻轻鼓掌，甚至跳跃。

　　当浩宁巧妙避开句芒设置的地刺时，阿离忍不住轻声称赞：“阿宁好厉害！太棒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或许是因为情绪波动太大，一道白光自阿离体内迸发，将她脚下的小草瞬间化为灰烬。她捕捉到大家脸上突变的尴尬表情，及时收敛，才没有造成更大的破坏。

　　四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梦狸先开口：“阿离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又放出那种白色火焰了？”

　　阿离看着脚下焦黑的土地，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我不知道...只是突然感到很兴奋……好像火就烧起来了……你们说，这是不是才是我修炼术法的关键呀！”她有些激动地说。

　　浩宁神色凝重起来：“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阿离体内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觉醒，似乎越来越难以控制了。”

　　句芒小脸严肃：“而且每次都是在情绪强烈波动的时候，似乎她的能量与情绪有密切关联，难道真与情丝有关……”

　　梦狸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手：“对了！真镜里看到的！阿离姐姐心脏位置是一团白色火焰！情丝生长会让情绪波动，情绪波动又会引动那团火！”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的大树下。道元缓步走来，神色是少有的严肃：“你们刚才说的白色火焰，是怎么回事？”

　　四人吓了一跳，没想到对话被道元听去了。

　　妖林遇险的波澜之后，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沉淀为他们落家村日常生活中的一段插曲。道元虽嘴上严厉，但并未深究孩子们那日含糊其辞的解释，或许是他初入玄仙境的喜悦冲淡了疑虑，又或许是他早已察觉到了什么，只是选择了默许与守护。

　　几个月以来，他加固了村子周围的结界，平日里对四个孩子的修炼督促得更为严格，尤其是对浩宁和阿离，他坚信，孩子们总归还得靠自己，他们能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生存的能力，偶尔他甚至会希望他们有机会遇到适度的危险，他们能得到机会历练。可是他又希望却又害怕，这样的矛盾一直在他心里萦绕不散，无法平静。

　　浩宁犹豫片刻，心想师父知道了也许会担心，可是或许师父会知道其中缘由呢。还是将阿离能够操控白色火焰的事情告诉了道元，包括不久前在妖林中击退洛柏精的经过。

　　道元越听脸色越是凝重，最后长叹一声：“果然如此...我早该想到的……”

　　“舅舅，你知道阿离为什么会这样了？”浩宁急切地问。

　　道元摇摇头：“我不确定。但几个月前，我就感觉到村子周围有些不对劲。有一些陌生的气息在附近徘徊，似乎正在寻找什么东西，或许与阿离时不时引动这白色火焰有关。”

　　他看向阿离，眼神复杂：“阿离，你能否再展示一下那种白色火焰？”

　　阿离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掌，努力回忆那种情绪澎湃的感觉。片刻后，一小簇微弱的白色火苗在她指尖跃动。

　　道元倒吸一口凉气：“纯净之火...一定是纯净之火！”

　　“什么是纯净之火？”三人异口同声地问。

　　“那是传说中能够焚尽世间一切污秽的神圣火焰。”道元语气凝重，“据古老传说，只有神族后裔才可能拥有这种力量。”

　　“神族后裔？”句芒歪着头，“可是神族早已隐世不出上万年了呀！”

　　“是啊，我探过阿离姐姐的元神，她不可能是神族啊？”梦狸满脸惊讶。

　　道元点头：“是啊，难道阿离与神族有什么关系？不可能呀？若真如此，这种力量现世，必定会引起各方势力的觊觎……”他看向阿离，“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的情智不全了。若非如此，你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力量觉醒带来的冲击。逐渐通晓人情世故，意味着你的力量正在逐渐苏醒，既是好事，也是危险啊……”

　　梦狸恍然大悟：“所以阿离姐姐情丝不全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现在情丝生长，力量就开始觉醒了？”

　　“正是如此。”道元点头，“情感是力量的催化剂。对于纯净之火这种至高力量而言，更是如此，可是，阿离明明是肉体凡胎啊，真的会跟神族有关吗？这到底怎么回事？若真如此，该如何是好呀？”

　　浩宁担忧地问：“那现在该怎么办？师父，阿离会有危险吗？”

　　道元沉吟片刻：“不管怎样，从今天起，你们要更加小心。我会在村子周围加强结界，但恐怕只能挡住一些小鱼小虾。”他看向浩宁，“你尤其要保护好阿离，但同时也要注意她的力量控制，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接下来的日子，四人更加刻苦修炼。浩宁的木系法术进步神速，几乎能神行合一了；句芒虽然仍是孩童模样，但法术也是增进许多；梦狸的情绪操控能力也更强了，只要是生物，无一能逃过她能量波动的影响，甚至能制造迷魂阵，将一些生灵困于其中。

　　阿离则在努力学习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力量。有趣的是，大家发现她对各种法术的学习能力惊人，往往看一遍就能掌握要领，只是施展出来的效果时好时坏。

　　这一天，梦狸突发奇想：“既然阿离姐姐的力量与情绪有关，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通过调节情绪来帮助她控制力量？”

　　句芒翻了个白眼：“说得轻巧，情绪要是那么容易控制，天下就太平了。”

　　“我可以帮忙啊！”梦狸得意地说，“我的情绪操控虽然对阿离姐姐效果有限，但也不是完全无效。特别是在她某种情绪特别活跃的时候，我可以加强或减弱那种情绪！”

　　浩宁觉得这个主意值得一试：“那我们今天就试试看吧。”

　　四人来到村外僻静处。梦狸先尝试唤起阿离的喜悦之情。

　　“阿离姐姐，你想想最高兴的事情！”梦狸一边说，一边施展“愉悦术”。

　　阿离配合地回忆着，嘴角微微上扬。随着喜悦情绪的增长，她指尖跃动起白色的火苗。

　　“现在，减弱一点！”浩宁指挥道。梦狸迅速转换法术，试图平复阿离的情绪。然而白色火苗突然窜高，险些烧到梦狸的衣角。

　　“不行不行！”梦狸跳开，“情绪变化太快，火焰反而更不稳定了！”

　　接着他们又尝试了愤怒、悲伤等各种情绪，结果发现只要情绪波动剧烈，火焰就难以控制。唯独当阿离处于一种平静的喜悦或温暖的关爱状态时，火焰最为温顺可控。

　　“所以关键在于保持情绪的平稳，”浩宁总结道，“不是完全消除情绪。”

　　梦狸点头：“也就是说，阿离姐姐需要的是平和的心绪。”

　　句芒老气横秋地插嘴：“确实，此乃中庸之道也！过犹不及！”

　　阿离安静地听着，忽然轻声说：“当我想到大家的时候，心里很平静，很温暖。”

　　这句话让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浩宁率先笑起来：“那就多想想我们这些好朋友吧！这样你那厉害的火焰就不会失控了。”

　　梦狸立刻扑上去抱住阿离：“对啊对啊！阿离姐姐，说实话，我们挺害怕的……”

　　句芒虽然嘴上说着“肉麻”，却也悄悄靠近了些。

　　就在四人其乐融融之时，浩宁突然神色一凛，猛地转头望向西边的树林：“有人！”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从林中窜出，直扑阿离！那速度快得惊人，根本看不清模样。

　　“小心！”浩宁反应极快，瞬间催生护盾挡在阿离面前。

　　黑影撞在藤蔓护盾上，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藤蔓被轻易撕裂，但就这么一瞬的功夫，句芒已经催生地下根茎缠住黑影双脚，梦狸则发出一道强烈的痛苦波干扰对方。

　　黑影动作明显一滞，露出了真容——一个全身裹在黑衣中的男子，脸上带着诡异的木质面具。
　　“木面人！”道元的声音突然响起，只见他不知何时已赶到，手中掐诀，一道白光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见势不妙，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阵黑烟消散在原地，只留下一句飘忽的话：“纯净之火...果然在此...”

　　道元脸色难看至极：“果然是冲阿离来的。”

　　“木面人是什么？”浩宁警惕地巡视四周，生怕还有埋伏。

　　道元解释道：“一个神秘组织，专门搜寻各种珍稀力量和宝物。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转向阿离，严肃地说：“从今天起，你绝对不能离开村子的结界。木面人这次失手，一定会再来寻的。”

　　梦狸担心地问：“他们很厉害吗？”

　　道元点头：“非常厉害。据说背后有强大的势力支持。而且他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句芒小声嘀咕：“老夫刚化形没多久，可不想就这么玩完了啊...”

　　阿离看着大家担忧的表情，轻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大家，早知道我就不要修炼这术法了……”

　　浩宁立刻摇头：“别说傻话！我们从不是你和大家，我们是一起的，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保护你的。有什么困难我们也一起扛过去！”

　　梦狸紧紧抱住阿离的手臂：“对啊！我们会一直跟阿离姐姐在一起的！”

　　句芒也挺起小小的胸膛：“就是就是！我们可算是生死之交了！老夫活了多少年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道元看着四个少年，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欣慰：“先回去吧。我得加强结界，还得通知阿石叔及大家做好防范。”

　　回去的路上，浩宁故意放慢脚步，与阿离并肩而行。

　　“别担心，”他轻声对阿离说，“我们都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阿离转头看他，眼中流转着复杂的情感。今日她的情丝似乎特别活跃，这或许就是“感动”的感觉吧。

　　“阿宁，”她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我很害怕...但不是为我自己害怕……你明白吗？”
　　这是阿离第一次明确表达“害怕”的情绪。浩宁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阿离是害怕连累大家。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阿离：“记得你为我们挡下洛柏精的那一刻吗？那时候的你，强大得令人震撼。现在的你，正在慢慢找回那种力量。我相信不久之后，不是你害怕他们，而是他们该害怕你。”

　　阿离眼中闪过一抹白光，指尖有细小的火星跳跃，但这次没有失控，而是温顺地环绕她的手指，如同被驯服的萤火，随心而动。

　　“我一定会学会控制它，”阿离的声音坚定起来，“为了大家。”

　　不远处，梦狸正在缠着道元问东问西，句芒在一旁添油加醋。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一幅温馨的画卷。

　　但众人都知道，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暗涌已悄然袭来，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而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阿离和她正在生长的情丝，以及那神秘莫测的纯净之火，将在这平凡的落家村搅动风云……

　　远处的云絮压的很低，风里裹着前途未卜的凉意，他们不是没看见前路的迷雾，也清楚下一秒可能袭来的风雨有多急。但没有人停下脚步，他们指尖攥紧彼此的温度。就像守住冬夜里的一炉炭火，明知寒夜漫长，却始终坚信着，等晨光漫过山头，霜雪会化，春风会来，那些眼下过不去的坎，终将变成未来回头时轻描淡写的风景。

　　夜色渐深，村中灯火次第亮起。五个身影沿着小路向村中走去，他们的影子在夕阳余晖中紧紧相连，仿佛预示着无论前路如何艰难，他们都将会共同走下去。

　　而在遥远的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个平静的小村，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时机。阿离的情丝仍在缓慢生长，每一根新生的情感脉络都让她更接近完整的自己，也更接近那个注定不平凡的命运。

　　虽然她自己并不知道，风暴，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