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28、除夕 我下学期开

　　Yuzhi: 还没到5点，晚点吃吧。
　　曲奇的操心前爹：噢，我家马上要吃了。

　　说着，江睦拍了一桌子丰盛的菜发给喻枝看。
　　有其他人入镜，打着围裙，眉眼含笑的妇人，看着应该是江睦的母亲，温和的长相，跟江睦的眉眼很像。还有个半大的小姑娘在对着镜头做鬼脸，喻枝忍俊不禁回到：看着很热闹，不过你们吃这么早？

　　曲奇的操心前爹：对，我妹想早点出去玩烟火，小孩子嘛，过年就盼着玩这个。
　　喻枝想起来和林予瞻以前的新年，除夕会订蛋糕，然后看点综艺跨年。元宵以前两个人都呆在家，偶尔林予瞻会被家里叫回去，不过都呆不久，两三天就回来了。至于小时候的新年，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隐约记得很寡淡，没有年味，房间是安静的，没有人说话，只偶尔有寒风拍窗。

　　Yuzhi：玩得开心。
　　曲奇的操心前爹：会的，明天可以出来吗？我们一起去放烟花？

　　Yuzhi：下次吧，过年就好好陪家人。
　　曲奇的操心前爹：那行吧.，我先去吃饭了，待会聊。
　　Yuzhi：好。

　　怀里的曲奇似乎睡熟了，喻枝手上轻轻抚着猫。门铃响起，喻枝抱起猫往玄关处走去。
　　透过猫眼，喻枝看见一对中年夫妇，穿着精贵，看着应该是林予瞻房间桌子上放着的全家福相框里的林父林母。

　　喻枝做好心理准备，然后打开门，怯生生地喊道：“叔叔，阿姨。”
　　喻枝不清楚林家父母是否知道她的存在，这是她第一次和他们见面。俩人的神色看上去并不太好，林母似乎憋着气，看喻枝的眼神很嫌弃。林父深呼吸一口气，问道：“你就是小瞻捡回来的那个孩子？”
　　他的语气算不上和善，喻枝应了一声，点点头。

　　“多大了？” 这次是林母。
　　“十七。”

　　林母嗤笑一声：“哪来的野孩子，赖着我们小瞻不放，父母死了还是怎么的？”
　　喻枝有些难堪，不知道该怎么回，眉眼垂下，弱弱地道歉：“对不起。”

　　林母还要说什么，被林父拦了一下。林父的语气缓了缓，问道：“父母还在吗？”
　　喻枝咬了一下嘴唇，点点头。

　　“父母没死还不收拾着东西滚回去，待在别人家像什么话。”林母的声音很是不耐。
　　“……好。”
　　喻枝回房间收搭了一个小包，装着一些必须物品。然后顶着林家父母如有实质像是针尖的目光，她抱着猫从这里离开，她刚走到楼下，林予瞻的语音通话就弹了过来。
　　喻枝挣扎一下，还是点了接听。

　　“小喻，我爸妈是不是去你那儿了。”林予瞻的语气焦急，又是担心又是自责。
　　喻枝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怎么你了，你还好吗？”
　　“没有，我很好，叔叔阿姨没做什么。”

　　“他们是不是把你赶出去了？都怪我，该把书店的钥题留给你的。”喻枝原来是有一把书店的钥匙的，不过后来给了晏初。
　　“没事的，我先去酒店住着。”
　　“……好吧，只能先这样了，注意些安全。我明天就回来。”
　　“好。”

　　挂断电话，怀中的曲奇似乎是被冷醒了，一个劲儿地往喻枝温暖的怀里蹭。
　　喻枝拿手机查找附近还营业着的酒店，这段时间酒店房间的价钱翻了两三倍，喻枝看了看手里的钱，短暂的思考后选择了最近的一家酒店走去.

　　她没成年，酒店不太愿意开房间给她，掰扯半天，她最后还是打电话给林予瞻，让她帮她订了一问最便宜的单人房，一间单人房的一日价是499，林予瞻顺手就付了钱。

　　喻枝出来得匆忙，只带了围巾、充电器和一些猫粮。安顿好曲奇，她又出去买了一袋面包回来。
　　这里太安静了，无论是喧器还是嘈杂都瞧不见声影，曲奇在小沙发上蜷成毛球睡得很熟，喻枝盯着她看了很久，思绪是空的，好像只是盯着某处无意识的发呆，什么都想不进去。

　　盯得太久，眼睛被冷白的灯光刺得很痛，喻枝终于缓过神来，仰躺进柔软的床。她只是突然间就感觉很累，在给手机静音后就什么都不想再管，关了灯沉沉地睡过去。
　　她总是做梦，总是在梦里回到过去。也许是记忆太久，梦里的人永远看不清楚面貌。就像很多次那样，年轻的妇人哄睡着摇篮里的婴儿，背影欣硕的男人站在她身边，神色应是很温情的，但喻枝永远看不清楚。

　　他们离得太远，就像是隔着玻璃，喻枝伸出手又收回，嘴唇无声的呢喃。
　　又过了很久，她在黑暗中睁开眼，时间来到零晨四点，手机里有很多的未读消息，朋友和学生会的同事卡点发了祝福，林予瞻和晏初还给她发了红包，都是两百。

　　喻技一一回复感谢，但这个点儿大家似乎都睡着了，回复到李柏易时，喻枝没想到对方还醒着。
　　酷girl：凌晨四点，我们和海棠花同在。
　　接着李柏易还发了一个黑人憋笑的表情包。

　　李柏易网速很快，以前就很有梗，现在依然没有变，喻枝有些忍俊不禁，原本颓丧的情绪这会儿舒展了些。
　　Yuzhi：没有“们”，我刚睡醒。
　　酷girl：我不行了，不要我一人与海棠花同在啊，外面一直在放烟花，我根本睡不着。

　　喻枝这边本就靠近郊区，又挨着高档小区，烟花爆竹什么的管控得相当严，而且酒店的隔音很好，至少喻枝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
　　喻枝想了想回复道：早上也许会好点，到时候多睡会儿吧。

　　两个人又简单聊过几句，李柏易一直在打错别字，看上去困得不行，喻枝催促她戴上隔音的耳塞耳机什么的去睡觉，然后两个人就没再继续聊。
　　江睦发的消息在十点，被压在了最下面，就是一些放烟花的照片，江家妹妹偶尔出镜，俏皮又可爱。

　　她盯着江家妹妹的照片有些出神。
　　喻枝最后只是回道：很漂亮。

　　联系人又有新的消息，喻枝点进去，又是钟行野，还是那个相当隔应人的猎奇头像，备注消息是：除夕快乐呀^^。
　　喻枝再次面无表情地删除了他的好友申请。
　　奇怪的家伙。

　　喻枝放了手机，把自己捂回被褥，这次她没再做梦，一直睡到了早晨窗外天色蒙亮。
　　房间会留到下午6点，喻枝给曲奇放好粮，拿上手机出去吃早饭。楼下的包子比校门口的贵一些，她买了两个菜包和一杯豆浆，付款时瞧见林予瞻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大美人不想谈恋爱：我回来了。
　　大美人不想谈恋爱：小喻好好吃饭。
　　大美人不想谈恋爱：我和你晏初姐给你带了新年礼物。

　　喻枝回了一个好，然后匆匆吃过早饭往回赶。
　　她赶回小区后倚在楼梯转角大喘气，林予瞻大概是没关门，争执声从回廊那头传来，有些遥远，却让她听着刺耳万分。
　　“我们就是太纵着你了！一天天地往家里净带些不三不四的人，林予瞻，你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

　　“妈！我不是小姑娘了，我都二十八了！我做什么事！我都有自己的打算！”
　　“打算？你有什么打算？你就只有被别人算计的份儿！和女人撕混，带回来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家里还养了个半大姑娘，一养就是好几年，还瞒着我和你爸。林予瞻！你挺喜欢养别人孩子哈！”
　　“你要我说多少次，我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节奏，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响亮的一巴掌落下，然后是林母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声：“你知道个屁！林予瞻，我不求你必须做出什么来，但你好歹不要让我再操心了，好吗？你都二十八了！成熟一点，行吗！”

　　“……所以我就要按你说的那样，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生子，然后找份简单的生活，工作之外就只有家庭了吗？”
　　林予瞻的声音静下来，却是隐隐约约带上了哭腔。

　　“我小时候你让我学小提琴，你说那是你小时候的梦想，但我小时候的梦想是演员。”
　　“你说你和爸爸结婚后再也没有碰过小提琴，但你把小提琴给我后，我也再没有提过要当演员这件事。”
　　“就像你规划那样，小提琴我从八岁学到十八岁，但我就是差点天赋，差点喜欢，我学不好，也不想学。我讨厌小提琴。”
　　“你又要我稳定下来找个适合的男朋友，到了年纪就结婚。我承认，你们把我保护得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我不需要结婚也能把以后过得很好。”
　　“我不想结婚，也并不认为血缘是成为家人的唯一条件。更重要的是彼此性格和得来，而且我喜欢，不是吗？”

　　走廊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林母撕心裂肺的吼声：“你真的是疯了！”
　　“喜欢是吧，行，行，你长大了，我管不着你了！”
　　“现在，带着你的喜欢，给我滚出这个房子！”

　　……

　　喻枝走近了些，又不敢走得太近，她站在回廊的这头，听得有些出神，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盯着那扇没完全关上的门隙间泄出的光，垂在衣侧的手指攥住袖口不住地颤抖。
　　那扇门突然被打开，喻枝抬眸看去，看见了一身杏色长衣的林予瞻。大门被人从里面怒气冲冲地关上，林予瞻转过头看见这边身子僵直的喻枝，张了张嘴，然后大步走过来抱住了她。

　　“不是你的问题。”林予瞻轻声说，语气里那种压抑的哭腔还没有完全敛下去。
　　“姐姐……”喻枝感觉自己的声音很空，像是没有落在实处：“我下学期开始住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