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29、借住 姐姐，买花

　　“我们去书店，支两张床就行。”
　　林予瞻说得太轻松了，喻枝不想给她更多的负担，她不想消耗林予瞻的快乐与清闲。

　　“姐姐……”
　　喻枝松开攥着衣袖的手，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些：“我们总得要改变些什么的。”
　　喻枝的声音很轻，情绪太乏，但仍让林予瞻感觉到了难受，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好像说什么都不能改变喻枝执拗性子做出的决定。

　　“五号后学校会开放的自习室，我问问看黎老师我那个时候能不能提前搬到寝室去，我这两天问问看朋友，应该能去朋友家睡几天……曲奇，可以养在书店么？”
　　林予瞻想起刚遇见喻枝的时候，那个瘦弱的小姑娘总是过分的安静，所有的情绪永远小心翼翼地藏在心里，对外界的一切反应都很淡。但她知道，小姑娘只是心事太重了，心事重重的人很难主动跟人走近，她甚至都不知道，喻枝有哪些朋友。

　　小姑娘太执拗了，林予瞻也知道书店就那点地，别说人睡不睡得下，每个人多多少少都对私人空间有些控制欲，很多独立过分的人都不能接受私人领域被突然侵犯的感觉，她只是忽然的觉得很心疼。
　　她不常过问喻枝的事，猜不透小姑娘的顾虑，她只是想喻枝过得简单快乐一点，就像同龄人那样可以无忧无虑地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么些年，林予瞻早就把喻枝当作了亲生妹妹看待。

　　林予瞻说不出更多挽留的话，只好道：“我会接你回来的。”
　　喻枝觉得恍惚，胸口一下刺痛，难以抑制地又想起小时候的事。记忆里面容都模糊了的她也说过一句很相像的话。

　　——宝宝乖，妈妈会回来带乖宝走的。

　　可她没有回来，而她也不应该出现在林予瞻的生活，命运轨迹是什么时候发生了偏航呢，喻枝已经无心追寻。
　　喻枝只闷闷地应了声好。

　　喻枝回酒店拿了包和猫往书店赶。书店没锁，店里现在只有晏初和小时安在，小时安已经睡下，喻枝安顿了猫，然后在晏初旁边坐下。
　　“小喻，是我的问题牵连你了，如果不是予瞻带我和时安回去，时安要找你，叔叔阿姨也不会来打扰你。”

　　“晏初姐不是你的问题。”
　　而是我们这个“拼凑”的家庭本身就太多问题了，很多问题都瞒不住的，它会积蓄着力量，我们无法预测什么时候它会爆发。

　　“予瞻回去拿东西，还有一阵子才回来，你想和我聊聊么？”
　　“聊什么？”
　　“聊聊我和你的秘密。”
　　“秘密？”

　　晏初点点头，抬手掩住嘴靠在喻枝耳边，轻声道：“姐姐告诉你，其实时安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喻枝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很惊讶对吧，但我把她当做我的亲生女儿，”
　　晏初坐回去，眉眼盈盈，声音温柔：“其实在这个世界，血缘并不是家庭的必须物，当我知道予瞻把你当亲妹妹时，在我心里你也算我的亲妹妹了。所以，你愿意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吗？”
　　喻枝愣愣的应道：“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可以，比如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吗？
　　喻枝深呼吸一口气，垂下眼：“他们给我留了很多东西，唯独没有告诉我回家的密码。我不是被他们丢下了，只是他们的爱有限，并不能做到面面俱到。”

　　晏初缓过半响才反应过来喻枝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她的父母。
　　晏初斟酌着问：“他们为什么没告诉你密码？”

　　“怕我偷东西，所以换过一次密码，离开的时候忘了说。”
　　“你……”

　　“我偷过。”
　　喻枝语气淡然，她的眼神却有些对不上焦，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失神：“所以他们总会有些芥蒂。”
　　喻枝已经记不起来他们那时候失望的神情了，不记得声音，不记得在哪儿，她只记得那些话。

　　——50块钱你说我会给，你为什么要偷呢。
　　——要不是付老师说你就带了50去交书本费，我还不知道你学会了小偷小摸的行为。
　　——我就说该把她送去寄宿制的小学吧，现在一天天的不学好，倒是学会偷东西了，这次是50块钱，下次呢？
　　……

　　年轻的妇人一言不发，她只是很失望地看着喻枝，仅管现在喻枝已经记不起她的样子，她的任何神情，但每次梦见，想到她还是心口难耐的疼。
　　她说过的，但他们分给她的注意力太少了，没有人听见她的声音，也没有人记得她说过的话。

　　晏初觉得她情绪不对，轻快地换过话题：“谁小时候没做点调皮事，这有什么。对了，我们带了礼物给你，是时安挑的噢。”
　　晏初说着，起身去拿东西。是一条很精致的项链，淡青的玉雕成一条小鱼——一条灵动的小鱼，看着就很贵的样子。

　　“喜欢吗？”晏初问她。
　　“喜欢。”

　　晏初亲手把项链给她戴上，眉眼弯弯：“很漂亮，很适合你。”
　　“谢谢。”

　　“小喻，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和予瞻都会支持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好吗？”
　　“好。”

　　书店就那么点地，再怎么挤也住不下这么多人，冒昧咨询过黎宜后，还是要五号以后才能搬去学校宿舍，喻枝在手机联系人里翻了很久，最后选择了问问苏意倦愿不愿意收留她几天，苏意倦一整个热情拥抱霸屏，相当热情地表示没问题，倒是把喻枝给整不会了。
　　Yuzhi：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借住吗？

　　漂亮的粉色小蛋糕：谁年轻气盛不想来点离家出走，理解理解。
　　漂亮的粉色小蛋糕：刚好我男朋友回乡下去了，快来陪我（爱心发射jpg；

　　和两个大人说过后，喻枝简单收拾了些必要的东西，然后打车去了苏意倦家，苏意倦给的定位在市图书馆附近，喻枝在图书馆门口下车，苏意倦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看见喻枝下车后马上笑盈盈地迎上去，她想帮喻枝拎东西，被对方摆摆手婉拒后也没有坚持，亲昵挽上对方的手往自个儿家里带。
　　苏意倦家在图书馆旁，一个绿化相当不错的小区，她家在顶楼二十四层，冷冷清清的，像是只有她一个人住。

　　苏意倦主动解释道：“我爸妈经常国外出差，前不久刚走，现在还没回来，我正愁一个人住憋得慌，枝枝，就让我们开启美好的夜生活吧。让我想想，我们今晚去看电影怎么样，刚好出了部新片子我还挺感兴趣的。”
　　喻枝对此没什么意见，看她高兴也就笑着点点头。

　　苏意倦带喻枝去了闲置的一问客房——其实配置跟她自己房间没什么不同，不过客房都没什么生活气息，但保洁一直有打扫。
　　苏意倦大概老早就想看那电影，票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两张，电影场在晚上七点，现在四点过，苏意倦先是带人去采购了一堆东西回来塞满冰箱和茶几，又去整了些窗花和彩带灯笼什么的装饰屋子。

　　这么折腾下来两个人都多多少少出了些汗，喻枝问道：“你以前也是这么过的年么？”
　　“大部分时间是吧。”苏意倦语气轻快：“我爸我妈都是商人，我一年就见得到他们几次，不过他们还是很好的啦，天天手机上唠叨我这我那儿的。”
　　“那是挺好的。”
　　“是吧，他们也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差辈儿的沟通，偶尔走乡串友都不管我的，开明得一度让我怀疑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喻枝被逗笑，苏意倦话赶话问道：“你呢，你觉得你父母怎么样？”
　　关于父母的一切似乎已经有些遥远，喻枝含糊道：“我爸很严肃，偶尔会有些凶，妈妈……妈妈很温柔。”

　　“那他们性格还挺互补的，欸，枝枝，你性格是随的妈妈吧？那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呀？”
　　“我？我没想过。”
　　苏意倦咂磨道：“感觉枝枝以后会喜欢酷哥一类的。”

　　“怎么说？”喻枝很好奇。
　　“温柔坚韧花和放荡酷炸哥不是小说标配么，我们枝枝看上去就很有小说女主感。”

　　“行了，你呢，我好像还没有见过你男朋友。”
　　“没办法，异校恋很辛苦的，我们一个月能见两回就不错了，等过两天他从乡下回来了，我带你见见他。”

　　晚饭吃过，两个人就收搭了一下去看电影，这边近郊，平常人少，这两天倒是热闹了不少，人群中流动的灯火和打闹的戏语络绎不绝。苏意倦话比江睦还多，小姑娘叽叽喳喳的相当有趣，灵魂简单，鲜活纯粹，苏意倦好像永远没什么烦恼，肆意张扬，永远笑着。
　　跟她在一块，喻枝感觉自己的心也一块轻快不少。

　　苏意倦选的片子是昨天刚上映的一个动漫电影，喻枝没怎么接触过动画片这类的事物，格外稀奇，两个小时下来意犹未尽，出电影院时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剧情里。
　　“枝枝，我们现在去放烟花怎么样？”苏意倦晃着她的手，喻枝回过神来笑着应好。

　　电影院旁是一条老街，这边烟花管控稍微松点，街巷随时逃窜着火星子。她们这边正在一家摊子前挑着仙女棒，一个身高到她们肩膀、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凑到喻枝这边来捧上一束鲜花。
　　小姑娘眼睛亮亮地盯着喻枝：“姐姐，买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