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22、晚会 青春与少年

　　江睦被苏意倦这么一逗，脸上附上了不太明显的一层薄红，他点点头，拿上一支葡萄糖和小瓶水缓步朝1500米长跑的终点线走去。
　　现在的天气早已不太热，脱了外套袖口领口处反而渗着点凉，喻技长跑时眉头微微皱着，她紧紧咬着嘴唇，风呼啸过耳的感觉有点不太好，被束成低马尾的长发在脑后一甩一甩，总像是在拽着她的头。

　　喻枝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早知道上跑道前就不听带队老师的建议捆这个什么破头发了。
　　跑完一半，发绳束着的地方很是闷热，喻枝实再是受不下去这种感觉，抬手扯掉皮绳松开了头发。

　　她听见场外有人在欢呼，又好像不是，可能只是单纯的躁动，但她什么都听不清楚。
　　她只觉得刺耳，觉得烦，一边稳着脚下步子，一边平复着心神。三圈跑完她开始加快速度，最后跑进了小组第三。
　　女子1500米一共分了两组，一轮制，前十名会有对应的加分，喻枝对自己的名次已经很满意了，毕竟，保底也至少3分往上。

　　冲过终点，喻枝向前又缓着小步走了几米，然后才从内侧的足球场草地绕回来脱褂子，她脱下褂子递给负责收褂子的工作人员，刚转过身，一瓶拎开的水递到了她面前。
　　“刚兑的葡萄糖水，要喝一点吗？”江睦问她。
　　喻枝点点头，接过水抿了几口，然后才跟男生说了谢谢。

　　“喻枝！”体委匆匆跑来，手里还拿着一瓶水，当他停在两人面前看见喻枝手里的水时，他握着水的手紧了紧，然后朝衣摆后缩了缩，调整过呼吸后问：“怎么样？有名次吗？”
　　“小组第三。”喻枝答完又说：“学生会还有事，我先走了。”
　　体委一时有些错愕，愣愣道：“啊好。”

　　喻枝1500米跑下来除了脸色红了些，额头有些细汗，其他地方完全不像一个跑完1500米的人。她没有大喘气，直接和江睦往苏意倦的方向找去。
　　“你很厉害。”江睦真心夸赞道。

　　废话，你当学校每天上下午的大课间的800米我是跑着玩的么。
　　喻枝心里面这么想着，嘴上还是说了谢谢。

　　跑完1500米的后遗症就是被苏意倦嫌弃了出的一身汗味。苏意倦强硬地替她把纪检部的工作甩给了她的一把手江睦，然后催促她回寝室洗个澡。
　　喻枝很无奈地提醒她：“我走读，你还记得么？”

　　苏意倦思忖半响，索性把自己的活儿也一股脑地甩给了自己的一把手和二把手，并承诺晚上给他们带奶茶，然后拉着喻枝去了她的寝室。
　　喻枝在这里没有换洗的衣服，不得不同意了穿苏意倦为这次舞台剧特地买的服装——一条素白色的连衣裙，泡泡半长袖，下摆是双层的花边系结设计，乖巧又可爱。

　　“裙子自带胸垫，所以我再拿条一次性的内裤和打底给你噢……你顺便把头发一起洗了吧，我有吹风机。”
　　“衣服多少钱，我晚上回去转给你。”
　　“转什么转，你拍这剧的工资都没这么点，”苏意倦把衣服塞进口袋给喻枝，又拿出热水卡给她：“你先去洗，钱不钱的后面再说。”

　　等喻枝洗完吹干头发，苏意倦还特地给人弄了一个温柔的半扎发。因为喻枝拒绝化太浓的妆，苏意倦最后只给她描了眉上了口红。喻枝底子好，打扮完后相当养眼。
　　女主角都打扮了一下，其他角色怎么能放过呢，一番折腾后，下午的运动项目已经走到了尾声，学生三三两两拥去食堂吃饭，苏意倦出去买了几份大杯的热粥分给几个演员。
　　“先垫着，今晚节目完了卸了妆再买点好的请大家吃。”

　　表演晚会七点半开始，学生会的舞台剧排在第二个。第一个是学校合唱团的开场歌，喻枝她们这会站在台上侧边的台阶上准备着，苏意倦还在不断地给他们打气加油。
　　“不用太紧张，就跟平常一样，放轻松，不要抢拍子，听背景音乐的停顿。”苏意倦絮絮叨叨地说着，台上的灯光暗下，上一个节目已然结束，主持人纪希微一袭亮眼的粼粉礼裙，款步走向舞台中央。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由学生会各部门共同带来的舞台情景剧——《青春与少年》。”

　　背景音乐是一首调子舒缓的纯音乐配上喻枝录的角色内心独白，跟宣传片的语气稍有不同，这次的是更偏迷茫和困厄。

　　——我多么希望我没有听见过那一场对白，似乎只有这样，我才可以自欺其人，就把一切当真，然后就此沉沦。
　　——但我又清晰地知道，这是错误的想法，我不能这样。

　　聚光灯乍然亮起落到喻枝身上，像是给她覆了一层冷性的明辉，身后传来轻松的步伐，少年一把勾住她纤白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有些散漫地问：“半期考成绩怎么样？看见了吗？”
　　这个年纪的少年手劲没轻没重，喻枝闷哼一声，神色有些不高兴，但还是应道：“第九。”

　　“班级？”
　　“年级。”

　　“噢，我就知道我们小喻可以，走，哥带你去吃校门口新开的麻辣烫。”男生说着拽着女生往前走。
　　脖颈有些吃痛，喻枝手上使了很大的劲儿推开人，冷声开口：“你呢？”

　　“什么？”男生被推开，怔愣一下后也变得有些烦燥，眉宇下有淡淡的戾气在发酵。”
　　“我说成绩。”
　　“38。”

　　喻枝微微一愣，随即问道：“班级排名？”
　　“年级，不过是倒数的。”

　　男生有些恶劣地勾起唇角，再次凑到喻枝跟前：“我厉害吧。”
　　“能一直在倒数的50名里徘徊，确实挺厉害。”喻枝轻推开他，扭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嘿，你怎么又生气了。”男生拉住她，这下也不装乖了，眉头蹙起，语气也变得不耐烦：“我们已经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你还记得你还有一个男朋友么。”
　　喻枝不看他，眉眼垂着，冷淡得像是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如果你不努力，那我们的这段关系有什么再持续必要吗？”

　　“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男生手上加了劲儿，似乎是想因此听见想要的答案。
　　喻枝终于抬头看他人，眼神冷漠：“你忘了么，你答应过我会陪我去一个大学的。”

　　“我……”男生一哽，随即又道：“我有钱，我就算不靠成绩也能陪你去一个大学。”
　　喻枝欲言又止，最终深深看他一眼，不再说什么，决绝甩开他的手离开。

　　江睦暂时离场，灯光由明冷变暗暖，喻枝在椅子上坐下。她刚拿起笔，一位老师扮像的女生敲响并不存在的门，语气肃正：“喻枝来一下。”
　　喻枝又匆匆起身，快步走到了老师跟前。

　　女生声音殷切：“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喻枝垂下的双手攥住宽大的校服袖子，她听着自己的声音像是从飘渺的远方传来：“老师，我不想和他分手。”

　　“你这孩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江睦那孩子成绩烂成那样，你到底是怎么看上他的？”
　　她们的拍子走得正好，喻枝的心理独白刚好在“老师”话落后接上。

　　——大概是在我成绩也很烂的时候吧。
　　——在我休学以后，回到校园跟不上进度，融不进班级的时候，是他把我拉去和他的辅导老师一对一指导。
　　——但我该怎么跟您说，您会觉得我太容易被感动么？

　　“老师，”喻枝这时候终于出声“我有我自己的主见。”
　　灯光完全暗下，女生退场，忽而又亮起一盏暖灯，背景拉到操场，喻枝脱掉校服外套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她偏过头，看见不远处一群男生转着篮球，江睦一身无袖黑衣，在人群人身姿挺拔又显眼。

　　“欸，江哥，听说你们班来了个休学回来的女生，是不是挺漂亮呀。”
　　“因为什么原因休学的呀？”
　　“谁知道，听说上学期一直没来，就休了半年就回了学校。”
　　“她有点搞笑呀，要休就直接休一年重读高一呀，休一半再回来怕是跟不上进度噢……”

　　江睦被拥簇在中心，一言不发，身边的狐朋狗友还在继续猜测，江睦像是感知到什么，扭过头和话题的主人公对上视线。
　　“要我说，这种女生最好追了，只要给她一点夸赞，一点温暖，欸，她就能眼巴巴地依着你，诶，兄弟们，你们说我有可能吗？”

　　“就你？看你那头发就挺有安全感的，不过人美女应该看不上你这种太有安全感的哈。”
　　“我去你大爷的。”

　　……

　　嘻笑声还在继续，这场吵闹里，他和她都是安静的。喻枝率先别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在另一张没放校服的位置上坐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热闹簇拥的他。
　　——和那么多嘈杂的猜测的声音一起 。

　　——没有人为我说话，连我自己也不能。
　　——太较真的话只会变成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冷漠反而是我最好的保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