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23、故事 我们之间的

　　灯光流转，落到那两张一前一后的课桌上，喻枝还坐在后面那张桌子上发呆，江睦突然闯入，坐在了她前面的位置上，然后把校服推到一边，利落地趴下，动作一气呵成，喻枝看向他的后背，有些发神。

　　——他的家庭很有钱。
　　——但他活得却像一个混混。
　　——也许我应该对他敬而远之。
　　——但视线却在某时某刻不觉追随有他的背影。
　　——耀眼的太阳，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有人来到两人桌前，一人发了一张纸——上面是他们月考成绩，喻枝盯着那张纸，突然圈起手把头埋了进去。
　　这里需要角色哭一下，但喻枝实在蕴酿不出那种情绪，所以是后期在网上剪的一段音频。

　　“你干嘛。”江睦被哭声吵醒，烦躁地抓过头发转过身不耐烦地说。
　　“对不起。”
　　“别哭了。”
　　“……”

　　江睦瞥见她桌上的成绩单，一声嗤笑，语气散漫：“不就考了倒数第二吗，哭个屁，我都没哭，老子可是倒数第一。”
　　女生不说话，越哭越凶。

　　“欸，不是，这有什么好哭。”男生似乎一烦躁就喜欢抓头发：“算我求你了，你别哭了好吗。这样搞得像我欺负了你一样，你真是有够麻烦的。”

　　——那天刚好是周五，放学后他强硬地拽上我去了他的辅导老师那里，说让我以后跟他一块上课。

　　喻枝抬起头，辅导老师样貌的女生来到她面前，江睦的声音有些吊儿郎当，反正不太着调的样子：“李老师，以后她跟我一块上课，班主任让我们帮扶一下对方。”
　　喻枝看向少年眼里满是晦涩的情绪。

　　少年这时候看过来朝她扬了扬下巴，然后凑近她恶劣地勾唇笑：“想感谢我就做我女朋友呗，面子上那种，就是帮我做做样子，敷衍敷衍一下我那群兄弟，就算后面我甩了你，你也可以继续来跟我补课。”
　　“而且——”
　　男生恶趣味地停顿了一下，压了声音，接着说：“是你妈妈让你回来读书的吧？她在医院应该需要很多钱吧？我可以借你。”

　　良久，喻技点了点头。

　　——也许那时候的应答太草率了。
　　——我看不懂他，但他知道我身上我想要藏住的所有秘密。
　　——而且不可否认的是，他给我的帮助是真实的。

　　——所以我努力地学。
　　——为了妈妈。
　　——也为了不辜负他的帮助。
　　——但我的成绩越好，我发现我们要承担的声音就越多。

　　灯光聚在场地中心，江睦站在浓浓光晕中，喻枝落在阴影处遥远地看着他。
　　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然后是一位男老师扮相的男生喘着粗气吼道：“人家以后是要考大学的！你呢！整天一幅混混样没个正形，辜负了父母还想要毁掉别人么！”
　　江睦一声嗤笑，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跟有您关系么，这是我和她的事。”
　　“你跟她能去一个大学吗？难不成等着人陪你进大专吗！早恋只会让你们毁掉对方！！！”

　　灯光摇晃几下，江睦身边换了人，一群狐朋狗友围上来，而她仍在阴影处。
　　一个男生揽上江睦的肩膀，语气懒洋洋的：“睦哥，你跟那美女还谈着呢，小学渣转变大学霸的感觉这么样？”

　　“啧啧啧，要是我，那不得爽死，女朋友又漂亮又聪明，带出去多有面儿。“
　　“想当初我还想去试试追她，谁想到睦哥动作那么快。”
　　“也就我们睦哥又帅又多金，再好的女孩都赶着倒贴呢。”

　　江睦只是皱着眉头，一言不收。一阵哄笑过后，冷色的灯光回到喻枝身上，她仍然看着刚刚江睦站过的地方，即使那里已不再有人。

　　——我看不懂他的情绪。
　　——看不懂他的执着或缄口。
　　——我不明白我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们实再是太不同了。

　　灯光散开，落满舞台。喻枝去拿桌上的校服外套穿上，然后看见了校服外套下那纸玫红色信封，背面赫然是一行红笔加粗的大字。
　　——江同学，午休时间我在操场榕树下等你。

　　喻枝朝大屏的地方看去，背景一转，葱茏的绿树下，江睦和一个青色长裙的女生肩抵着肩。
　　“江同学，我们试试呗，我现在可以不要名分的，不过在毕业前，能听见你和喻同学分手的好消息吗？”
　　青衣女生这么说，眼尾笑意上扬，明艳又张扬。

　　喻枝侧着身，灯光照得她的脸色很白，她手里还拿着那封情书，然后下一秒她听见了少年散漫笑着的一声好。
　　身体僵直一瞬，灯光变幻间又回到教室的明暖，喻枝把那封情书放回它原本的地方，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江睦过来还没坐下，喻枝就轻声开口道：“江睦，我有点累了。”
　　少年神色慌张，在女生面前半跪下来去拉她的手，声音难得温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喻枝摇摇头，眉眼垂下：“我们之间的关系太奇怪了，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少年神色一愣而后凶躁道：“我不同意！我还没有腻！”

　　喻枝情绪淡淡，别过眼不去看他：“但我烦了。”
　　被紧握住的手终于被松开，眼前阴影消失，喻枝缓而抬头，却只看见了少年决绝的背影。

　　——我不知道你的责任里有几分真心。
　　——但我感谢你化作过一束天光，照见我荒败残破的废墟。
　　——也许我至始至终都没有改变你的权限。
　　——就当是我太过自私。
　　——短暂地走过你青春的记忆。
　　——而未来以后，再也看不见你的背影。

　　前桌来了新人，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她忽然转过头，声音甜俏：“欸，喻枝，你大学准备考哪儿呀？”
　　喻枝思考了一下：“还没想好，高考出成绩后看情况吧。”

　　“你二诊成绩可是年级第四欸！真的没什么想法吗？”
　　喻枝笑笑，不以为然道：“我一诊还给班上垫了次底呢，二诊有运气的成分在。”

　　“得了吧你，哪有什么运气的成分。一诊那么难，而且那段时间你整天人都在神游，能考好才怪了。不过好在你还是缓过来了，照这个劲儿下去，说不定能考过学校记录呢。”
　　“是吗？”
　　喻枝的声音有些空，前桌的女生起身离场，喻枝看着那个空位发了许久的呆。

　　——高三最后一学期他没再来过学校。
　　——他删掉了我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没有人再跟我提起过他。
　　——就像只是我的一场短暂而酸涩的梦。

　　——而现实的鸿沟。
　　——我和他，
　　——都不应该跨越。

　　——青春的某一时刻我也会突然认同老师的话。
　　——少年时期的爱恋太过飘渺，
　　——真心瞬息万变，没人能知道“喜欢”会在什么时候过期。

　　——我们付出过真心，妥协或者着分开。
　　——庆幸或是后悔。
　　——谁也说不准。

　　灯光再度变为冷白色调，喻枝起身脱掉校服外套，随手抓起一个有点乱的高马尾，再一抬头，一个漂亮的女生闯入她的视线 。
　　“同学，可以帮我们拍张照片吗？”女生笑着说，递来了手机。
　　“啊……好。”

　　再一抬眼定住视线，喻枝看见了江睦，拿着手机的手不可避免地一震。
　　他只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若无其事地别开，抬手揽住身边的女生。

　　拍过照片，递回手机，舞台上只剩下喻枝一个人。
　　——为什么我还会被困在回忆里。
　　——明明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去了外省的一所大学。
　　——妈妈的病情也渐渐稳定下来。
　　——毕业后我又去了另外一所高中当老师。

　　——我见过很多段青春。
　　——很多次热烈。
　　——少年时期的情动似乎已经成为了很遥远的一个过去.

　　——然后我才明白，青春不能太过贪心，不能既要又要。
　　——放手落得的轻松虽然充满遗憾，但却比争执的以后更加令人珍惜。
　　——因为我们刚好定格留在了对方最热烈的过去里。

　　——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给过我热烈的青春与欢喜。

　　——

　　“这个结局——嗯，无论看多少次，还是感觉像一个草率的烂尾。”舞台旁的阶梯上，纪希微挽着苏意倦的手说 。
　　苏意倦哈哈两声，坦然道：“没办法，实在没什么灵感的时候，我都是梦到哪句用句……欸，不过她俩这次表现太超常发挥了吧？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还真别说，他俩最后那个眼神戏看得我差点以为他俩是不是谈了，”
　　苏意倦若有所思地跟着点头，但谁都不觉得这俩人会真谈。

　　苏意倦拿上热乎的炒饭下场去找她的演员们，有表演的学生和学生会安排的人统一安排在评委席后的塑料凳子上，苏意倦把炒饭拿过去一人发了一份。
　　“都辛苦啦，放假再请大家吃点烧烤，现在就好好玩好好休息吧。”

　　苏意倦只待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因为她还要拍一些素材。
　　下一个表演刚刚结束，喻枝班上的体委就拎着一杯奶茶过来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个，喻枝，这是班上用班费买的奶茶，你喝吗？”
　　江睦在旁边看男生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什么智障。

　　喻枝朝他笑了一下，接过奶茶：“谢谢。”
　　“啊……没事没事。”

　　等人送完东西走后，江睦没好气地说：“你们班体委是不是脑子不好。”
　　喻枝笑笑，没接他话茬，江睦“啧”了一声，然后拿起旁边的校服外套递给喻枝：“现在挺冷的，你盖一下腿吧。”

　　现在确实挺冷，而且苏意倦这裙子不太长，刚刚过膝的样子，喻枝有些犹豫：“那你呢？”
　　你都还只是一件无袖的宽大背心，不冷么？

　　“我还行吧，别说，刚上台走那么一出，我还有点热。”江睦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拎着衣透领了透风。
　　喻枝这下才终于接过：“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