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12、偶遇 生活不易，

　　喻枝现在去回想过去的细节，确实能找到很多异样的地方。比如李柏易很少跟班上的男生接触，反而是天天混迹在女生堆里。又比如李柏易也是走读生，从来不去学校的厕所，就等着午休和晚报回家。
　　但她的外形实在跟其他男生没什么不同，所以从来没有人怀疑过李柏易的性别。

　　“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舒柠你是女生？”李柏易给喻枝上好药，又贴了专门的膏药贴给她贴上。
　　“她跟我表白那天我就说了，”李柏易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命苦：“她不信，我总不能脱光给她看吧。”

　　喻枝穿上衣服，李柏易又转到她身前给她处理脸上的伤。
　　“那你为什么要转学呢？”

　　喻枝其实想问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还断了和这边的所有联系。但好像这么说会有些伤人，她只好换了一个折中的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剪短发吗？”

　　“为什么？”
　　李柏易简单给她处理好脸上的伤口，收拾了东西带着喻枝一起离开医院，喻枝跟在她的旁边，安静地听她讲她的故事。

　　李柏易出生在山区一个很封建的家庭，她上头本来还有两个姐姐，父亲一心想要男孩，李柏易在母亲肚子里只有六个月的时候，父亲就因为把两个未成年的姐姐卖给人贩子而被通缉。他逃窜过四年，然后才被抓住送进监狱呆了八年。
　　母亲在李柏易七岁的时候就带她离开了那个破落的山区，一方面是想重新开始，一方面是想试着寻找两个女儿。

　　没有人会想到，十二年后那个魔鬼回到山区在看见人去楼空的屋子时会不甘心地满世界打探李柏易和母亲的消息，然后在李柏易十四岁的时候找上了门来。
　　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周五，李柏易放学后没有在校门口等到母亲来接她，替而代之的是母亲的一条消息。

　　——他回来了，放学去剪一个男生的发型，以后你就是男生了，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你真正的性别。
　　——你不是说隔壁一中的饭好吃吗，妈妈带你换一个学校好不好。

　　母亲小时候总是提起那个男人的故事，李柏易已经是懂事的年纪，她没有闹，乖乖去剪了一个寸头，然后一个人回家，开门就看见了一个陌生的酩酊大醉的男人。
　　他就像是一个流浪汉一样，不，简直是比流浪汉还不如，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生理恶心的味道，李柏易压着声音闷闷地叫了一声厨房里忙碌的母亲。

　　后面的日子其实有些模糊了，母亲给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李柏易开始走读，然后一个人在安静的出租屋里躺下。
　　她知道母亲是在保护她，虽然她觉得母亲的顾虑很多余，但两个姐姐的遭遇一直是母亲的心头阴影，所以他从来不会问为什么，母亲用她的方式保护她，她就乖巧地做一个男孩子。

　　但这样的生活其实是有点孤独的。为了保护身份，李柏易既不能和男生平平常常地打闹，也不能和女生嘻嘻吵吵地玩笑。又因为是临时转校来的，李柏易很难融入那个班级已经固定了的小团体结构，她注定是人缘不错的独行侠。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高中打破，喻枝不是主动的性子，但她也不会因为性别就避嫌，她们像很多普普通通的朋友那样，成为同桌，然后一个招呼认识然后成为朋友。

　　真正的友谊会模糊掉性别的界限，李柏易在喻枝这里深有体会。客客气气的笑容和恰到好处的分寸让她看上去有些距离感，两个独来独往的友善脾气就渐渐成为了好朋友。
　　“我们这个年纪总是想情情爱爱的干什么呢，复杂的感情总是让人自寻烦恼，舒柠她……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给了她这种误解和多想的感觉，其实我感觉我对你们两个都是一样的。”

　　舒柠第一次鼓起勇气跟李柏易表白的时候刚分班，李柏易当时又震惊又无奈地表示自己是女生，而且并不想早恋，然后婉拒了舒柠的表白。
　　舒柠不信她的话，在多次尝试被拒发现这条路走不通后她把主意打到了喻枝身上。

　　“我没想到，她为了拉低你在我心里面的好感会想到这么极端的方式，甚至是牺牲自己的名声就为了给你安一个背刺朋友的锅。”
　　“我也是试都考完了才知道那件事情，我的班主任给我母亲打了电话，委婉地建议我妈妈带我转校，他们劝退了舒柠，但也说不好舒柠会不会来找我麻烦，老师说她精神上的问题让她很偏执。”
　　“她想要搞臭你的名声的目的已经达成，所以他们觉得舒柠不会再找你麻烦，但我不一样，她做这一切的目的都是因为我。”

　　所以李柏易的母亲在知道了这件事并知道了舒柠有精神问题以后，就没收了她的手机，斩断了她这里的所有联系，以免夜长梦多。然后还利落地给她换了新的手机和电话卡，接着就是搬家转学。
　　她太害怕了，所以这次她下了狠心，用这边的那套房和二十万为条件和那个男人谈好，以后永远不能再来骚扰她和李柏易。男人自然是喜滋滋地接受，然后她带着李柏易去了另一个城市。

　　“因为还有一些手续需要办理，所以我们今天回来了一趟。舒柠不知道是怎么弄到我的新号码的，她给我发了一个地址然后说：如果我不来她就毁了你。”
　　后面的事也不用再说，喻枝已经明白了，她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压着，沉重又难受。

　　“我一直想联系你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这本来就是我和舒柠的问题，却给你带来了那么大的伤害。”
　　“还好吧，”喻枝笑笑，试图缓解缓解这压抑的气氛：“我不太在意他们怎么说，我是什么样的人那是我自己的事，他们口中的种种并构不成真实的我。所以，你也不用太愧疚，伤害我的不是你，我们一直是朋友。”
　　李柏易舒展开来笑容，拿出手机说：“那我们重新加一下联系方式吧，无论我们还在不在一所学校，我们的友谊永远不会改变。”

　　“喻枝？”
　　和李柏易重新加上联系方式，喻枝突然听见有人喊她，回过头看见了江睦。她友好地跟对方挥挥手算作打招呼。

　　“你朋友？”李柏易问道。
　　喻枝点点头。

　　这时候江睦走过来，眼神从喻枝身上移到李柏易身上，然后主动朝李柏易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江睦，跟喻枝是同学。”
　　“我是李柏易，是喻枝的朋友。”

　　俩人轻轻握手一下，很快分开，江睦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吃烧烤，喻枝本来想拒绝，李柏易却先她一步答应了江睦。
　　喻枝有些诧异地看着李柏易，李柏易朝她使了一个眼神，那眼神喻枝已经相当熟悉，意思是后面说。

　　现在已经过了五点，喻枝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葫芦里各卖着什么药，但还是点点头同意了，然后三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条小吃街吃烧烤。
　　趁着上菜的功夫，李柏易和江睦就在那里互相客套又恭维，喻枝坐在旁边玩手机。

　　刚刚两个人给她发了信息，一个江睦，一个李柏易。

　　动机不纯的冤大头：你脸怎么了？
　　喻枝穿的深色衣服，头发又披着，江睦就只先看见了她脸上的伤。
　　喻枝想了想，回复过去一句：打架打的。
　　她消息发出去下一秒，江睦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桌上两个人正有来有往地热火朝天，喻枝又去看李柏易的消息。

　　生活不易，柏树叹气：我好像对这个男生有印象。
　　生活不易，柏树叹气：是不是那个跟你搭戏的渣男？
　　生活不易，柏树叹气：我帮你试探试探他。

　　这都什么跟什么，喻枝再次感叹流量的神奇，就这一下午，连李柏易都知道了，喻枝回复了她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过去。
　　然后又是一声消息提示音，这次是李柏易的手机。

　　“……”
　　一个两个的开铃声就算了，怎么一个比一个声音大，搞得她莫名觉得尴尬，就像是上课开小差被抓包莫名尴尬得一批却还要强装镇定。
　　既不开铃声也不开振动的喻枝默默在心里面给了两个朋友一个一锤子。

　　烧烤很快上桌，桌上俩人又莫名客套起来，好像刚刚聊半天聊到了狗肚子里一样，两个人依旧是不熟在相互试探，喻枝看着他们推拒来推拒去，眼皮子跳了挑，率先拿起一串烤串吃起来。
　　再推拒就没意思了，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吃起来，嘴里吃着东西还不忘聊天。

　　“欸，听说你还是纪检部的啊。”
　　“对啊，我跟喻枝还是同一个组。”
　　“这有什么，我跟喻枝之前还是同桌，玩得可好了。”
　　“是吗？那你是哪个班的啊？”
　　“嗐，早转学了，不过我们一直有联系。”
　　“那我们也加个联系方式呗，喻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江睦这话正和李柏易的心思，她刚还思考着找什么借口加对方好友然后进行视奸，这人就自己提出来了，李柏易顺势就和他加上了好友。
　　喻枝简直是觉得够了，这俩是把对方当成自己什么假想敌了么，平平常常的唠话愣是给她听出了几分暗戳戳的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