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轨》湫至

11、争吵 我是女生，

　　喻枝第一次见到舒柠是高一开学后的第二周，那时候的舒柠已经休学了两年，再次回学校的她脸上还是有着明显的病色，没有人知道她的一切，除了高一点瘦一点舒柠跟他们没有任何差别。
　　当时李柏易还是喻枝的同桌，在班上靠前的位置。舒柠来得晚，已经没有人能和她凑成同桌，她本来搬了一张桌子到班级的后面去，准备一个人单人单座。
　　喻枝当时的班主任极其看不惯男女生同桌的喻枝和李柏易，刚好舒柠来了，他就把李柏易遣到了后面去，舒柠就成为了喻枝的同桌。

　　学生时代的友谊说简单也简单，虽然只做了一周的同桌，但喻枝和李柏易已经玩得不错，即使被班主任强行分开了，但课间的空隙李柏易还是时不时地会来找喻枝说话。
　　一来二去的，三个人也都渐渐熟悉起来。分班的时候，李柏易选了理科，选了文科的喻枝和舒柠恰好分进同一个班，顺理成章地，熟悉的人又成为了同桌。

　　分班前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很正常，自从分班后，缺根弦的喻枝才慢慢发觉三个人的友谊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没有人能说明这是一瞬间还是日积月累的结果，舒柠开始频繁地试探喻枝和李柏易之间的关系，尽管喻枝每次都明确表示两个人之间就是朋友关系，但舒柠还是在不断试探。

　　变故就出现在上学期期末前的最后半个月。年级里开始频繁出现舒柠各种各样的流言，舒柠开始沉默，开始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喻枝，她开始从三个人的友谊里脱离出来。
　　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晚自习，舒柠在班上和一个女生对骂起来。而起因是因为那个女生在舒柠面前和其他女生讨论舒柠的那些流言，舒柠再也忍耐不住，和那女生推搡起来，然后就是对骂。

　　刚好那节课全年级的老师都去开会了，场面一度混乱不堪，对面明显不是舒柠的对手，嘴上功夫压得过但四肢打不过对方。喻枝试图去牵住舒柠让她冷静下来，却在那女生被朋友拉住后，舒柠把问题的矛头都一股脑地指向了喻枝身上。
　　她把喻枝推开，手里抓到什么就往喻枝身上扔去。
　　舒柠的声音是歇斯底里的，混着含糊不清哽咽的泪水，一字一句都像是利刃在喻枝身上刻下了一个又一个罪证。

　　“你现在给我装什么好人，喻枝，我只告诉过你我的事情！连李柏易都不知道那些事情！我只告诉过你！”
　　“我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可你呢！你呢！你把我抑郁症休学两年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说我喜欢女生！说我的父亲因为酒驾撞死人坐牢！你把我的伤口撕裂开来展示给了所有人看！”
　　“喻枝，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越说越哽咽，喻枝觉得耳鸣，舒柠确实是告诉了她这些事情，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喻枝的思绪一下子就乱了。
　　她好像突然失声，说不出来任何反驳的话，她愣愣地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舒柠，就像是一种变相的默认，周围看着她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是陌生，是谴责，是厌恶，是唏嘘。
　　那一晚过后，舒柠删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她没有来参加期末考试，也再也没有出现在过他们面前。
　　就像是一种凌迟，没有人相信喻枝，她也想过解释，但是所有人看向她的目光都是那样凌厉又厌恶，她突然就没办法开口了。
　　所有想方设法的解释都是无用功，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认可的事情。

　　喻枝没有再想过解释，期末考试后是漫长的暑假，黎宜也是期末考试完后才知道了这件事，她和喻枝谈过后就让她安心读书，她去处理这件事。
　　喻枝不知道黎宜是怎么处理的，但新学期开始，舒柠就像是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世界里，没有人提起她，但也没有人再愿意靠近喻枝。

　　连带着的是李柏易的转学和不告而别，喻枝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李柏易就已经离开了这所学校并拉黑了所有在这所学校的联系。
　　喻枝从头到尾都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像只是很短的一个夏天，所有的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好像只是一场梦，他们短暂地从她的梦境路过，醒来却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直到今天舒柠的那番话才让她隐隐约约抓住了什么，她有一个猜测，但她恐惧着去证实，因为一旦证实后，她所珍视的和舒柠的那段友谊好像就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的一个笑话。
　　“舒柠，”喻枝深呼吸一口气，推开对方，然后拉着哭泣的人的手臂在地上面对面坐下：“我们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舒柠不答，一个劲的哭，喻枝就安静地看着她，舒柠哭了很久，喻枝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她陪着舒柠，忽然间自己也有些恍惚，恍惚着，有人推开了包间的门。
　　喻枝看过去，唇角一动，差点就喊出李柏易的名字。李柏易其实跟过去已经有些不同了，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压着额头有些遮眼睛。李柏易慌慌张张跑进来，看见喻枝时也是一怔。

　　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没有人先开口说话，就连舒柠也停止了哭泣，良久的沉默过后是舒柠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舍得出现了？李柏易，你担心她是不是！”

　　“是，我承认我担心她，舒柠。”李柏易蹲下来到俩人之间的位置，少年看向舒柠，语气不断在加重：“但是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对她跟对你是一样的！我都把你们当做我最好的朋友，我不可能会喜欢你们之间的谁谁谁！”
　　“骗子！”舒柠推了李柏易一把，蓄势待发的眼泪要落不落：“你就是个骗子！李柏易！你不喜欢她，你会那么干脆离开！你就是害怕我找她麻烦！李柏易，你就是喜欢她！”

　　“但这不能成为你伤害她的理由！”李柏易像是压抑了很久，积攒的情绪在这瞬间突然爆发：“舒柠！你还要疯多久！”
　　舒柠脸上泪水再度滑下：“所以你承认了你喜欢她，是吗？”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这么无理取闹！”李柏易的脸色发红，说不出是气的还是这灯光照的，看上去一副耐心快要耗尽的样子。
　　“我不喜欢你我会无理取闹吗！李柏易！我是喜欢你我才会这样的！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你的喜欢难道就是用极端的方式伤害你的假象敌吗！舒柠，你不觉得你的喜欢是别人的负担吗！”
　　这句话不知道是触碰到了舒柠的哪个敏感点，她突然不哭了，抬起眸子怔愣地看着李柏易，声音有些飘渺又无助。
　　“李柏易，你觉得我是负担是吗？”

　　李柏易一下子顿住，才反应过来自己气火上头话说得太重了，他突然就不再说话。
　　舒柠等不到他的回答，突然手上一使劲把李柏易推开，然后扬手朝喻枝扑过去，喻枝不及反应，脸上划过一道疼。

　　舒柠本来是想朝喻枝的胸膛刺去，李柏易反应快把她推开，然后刀子一歪划过喻枝的右脸。
　　舒柠扔掉刀，有些痴狂的笑起来：“李柏易，你就是喜欢她！你把我当负担，那你又能把她当什么！她可是有对象的人啦！”

　　李柏易报了警，这附近就有派出所，很快到现场来把三个人带进了警局。做完笔录工作人员就放喻枝和李柏易先去处理伤口，因为舒柠有精神上的问题，就通知了她家长来接人，她一时半会还走不掉，舒柠几乎是幽怨的眼神目送着两个人离开的。
　　喻枝和李柏易都是未成年人，自然也通知了家长，两个人去隔壁医院的路上，林予瞻絮絮叨叨地跟喻枝通了十来分钟电话。

　　“……小区安保又不是当摆设的，下次她再威胁你什么，你直接给我挂电话听见没……”
　　林予瞻说一句喻枝嗯一声，一直到进了问诊室喻枝才终于柔声道：“好啦，我知道了，我要进去检查了，等会儿说。”

　　挂断电话，李柏易陪着喻枝进了问诊室，她脸上的伤口还好，主要是背上的那些伤口不太好处理。
　　值班的女医生问了情况，然后让喻枝把上衣脱掉看看，喻枝看了一眼还在这里的李柏易，女医生也跟着看向李柏易。
　　李柏易哭笑不得，把身份证拿出来递到了喻枝面前。

　　“我是女生，看见了吗？”
　　李柏易的身份证上的照片还是她长发的样子，性别一栏确实是明明白白的女字。喻枝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中性风少年，没再说什么，利落地脱掉了上衣。

　　喻枝背上的伤口有些已经发肿发紫，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女医生开了一张单子给李柏易让她带喻枝去二楼的前台拿药然后找护士去独立的小房间搽药。
　　李柏易带着喻枝到二楼前台付完钱拿到药然后被一个护士小姐姐带去了专门用来搽药的房间。

　　李柏易用湿巾先给喻枝的伤口附近擦了擦，然后才开始上药，喻枝就趁着这个时候和她闲聊。
　　“没看出来，你居然是女孩子。”

　　“不像吗？我以为挺明显的呢。”
　　喻枝笑了一声：“哪里明显了，徐英则要知道你是女生，他怎么可能会以为我们两个早恋？”

　　李柏易也跟着笑：“那是他眼瞎，入学资料上明明就有我的性别。”
　　气氛轻松起来，就像以前一样的说说笑笑，好像那些离别和隔阂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