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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过) 孩子静悄悄 ...

  •   清晨的光是带着毛边的,软软地爬进白庭的三楼。先舔了舔地板,然后才蹭到笼子边。阿尔忒弥醒了,不是因为光,是因为脑子里突然炸开的一个词——

      妈咪。

      嗡的一声,她觉得自己从耳朵尖到尾巴梢都烧了起来。她猛地把自己缩成一团,白色的爪子死死捂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把前几天那个黏糊糊、带着哭腔的自己按回黑暗里。

      丢死豹了丢死豹了! 她心里有个小爪子在疯狂挠墙。我怎么就叫出来了?对着那个关我的人类!她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弱小特别好欺负?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前爪,试图闷死自己。可记忆不听使唤,偏偏清晰地回放着:冰凉的丝绸贴着滚烫的额头,那只抚过脊背的手,还有那不成调却让人昏昏欲睡的哼唱……

      不对!

      她用力甩头,想把绒毛和羞耻一起甩掉。那是假的!是发烧烧糊涂了!她可是坏人,是绑架犯,就是她让自己套着会“嘭”的圈圈!

      就在阿尔忒弥甩头的时候,忽然感觉脖子一轻。

      狂喜像一小簇烟花,“嘭”地在心里炸开。她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点点小米牙,尾巴尖也悄悄翘起来,快活地摆动了两下。自由了!脖子自由了!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后腿。之前受伤、包扎着厚厚纱布的地方,现在只贴着一小块几乎感觉不到的、透气的敷料,动作起来只有一点点隐痛,而不是之前那种尖锐的拉扯感。伤……也好多了?

      太好啦! 她几乎想在地上打个滚庆祝。但下一秒,昨晚的场景又鬼使神差地冒出来:自己是如何在高烧中脆弱地抵着那个人类,如何含糊地喊出那个词……

      庆祝的冲动消失,耳朵重新耷拉下来,尾巴也蔫蔫地卷到身侧。

      圈圈是她拿掉的……伤也是她治好的…… 这个认知让心情变得无比复杂。羞耻还在,但底下似乎又混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激?以及更深的困惑。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她给我吃的,治我的伤,没真的让圈圈爆炸,还……还在我难受的时候抱着我,她做着只有妈咪会做的事。可是,她也关着我,吓唬我,把我抓到这里。

      就在这时,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响亮又委屈,把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阿尔忒弥僵住,耳朵抖了抖。饥饿感像个小钩子。她偷偷抬起一条眼缝,瞄向大床——空的?

      哼,走了更好。我现在脖子没圈圈了!她吹胡子瞪眼。

      就在这时,耳边一直有的水声停了。阿尔忒弥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背脊弓起,缩回笼子最里面的角落,喉咙里挤出她自认为最凶悍的低吼:“呜……嗷……” 声音努力想往下压,却因为病后体虚,尾音有点飘,更像虚张声势的呜咽。

      怎么回事!什么动静!我病好了,我现在是最凶猛的野兽!

      一扇门打开,亓官厌擦着头发出来了,看都没看她这边。

      发现是那个人,小豹子绷紧的肌肉,下意识一松,但吼得更卖力了:“嗷——!” 看我!快看我多凶!我现在可没被圈着!

      可那个人类只是径直走到茶几边,端起了咖啡,还有一个飘着肉香的小碗。

      阿尔忒弥的怒吼卡壳,鼻子不受控制地翕动,眼睛像被磁石吸住,死死锁住碗里细碎的、冒着热气的…肉糜!是食物!

      好香…… 理智在脑海里尖叫:不能看!妈妈说人类的食物是陷阱!

      但比理智叫的更大声的是肚子。

      大胆肚肚!你想造反吗。阿尔忒弥用一只前爪拍了拍肚子。

      亓官厌终于看过来了,眼神平静。她把碗放在离笼子几步远的地毯上。

      “这是你的。吃不吃,随你。”

      她低头看她的发光板子了,仿佛地上那碗让人流口水的东西,和自己这只“凶猛”的豹子,都不值得她多费一秒眼神。

      阿尔忒弥愣住了。

      “你的”。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混乱的心湖。她的?不是交换,不是陷阱,是……她的?而且,“随你”……意思是,我可以选择不吃?

      一种陌生的微微发胀的感觉,挤开了一丝恐惧。她盯着那个碗,又偷瞄亓官厌。那人看得好专注,好像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也许,真的可以吃?反正她也没在看,而且我的圈圈也没了。阿尔忒弥给自己找着理由,极其缓慢地、一步三回头地挪出笼子,到碗边,叼起最大一块肉,又闪电般缩回阴影里,喉咙发出护食的“呜噜”声。全程,亓官厌头都没抬。

      肉很好吃。但阿尔忒弥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有点……没劲。

      她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凶她,她不理;我吃饭,她也不看。呜……

      白天变得漫长而无聊。身体里的力气随着进食和圈圈的消失真正回来了,连同那些被高烧压制的、乱七八糟的情绪。

      恐惧还在,但它不再占据全部,空出来的地方,痒痒的,让她总想干点什么,好像不弄出点动静,就无法确认自己的存在,也无法试探那个人的底线。

      她开始撕毯子。

      起初只是用爪子抠着崭新厚实垫子边缘的线头,刺啦,布帛裂开的声音清脆又解压。她愣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一扯——刺啦啦! 更大一条布条被撕了下来。让你不理我!

      好玩! 一种破坏的快感涌上来。她把这些布条叼起来,甩出去,再扑上去假装它们是猎物。

      玩累了,看着满地狼藉,她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还有一丝忐忑。我是不是……做坏事了?她会生气吗?她偷偷瞥向沙发上的亓官厌,心跳有点快。

      亓官厌只是换了个姿势看书,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哼,还是不管我。我撕你的东西了!你看一眼啊!

      她盯着那截被撕得更开的破布条,又飞速瞥了一眼那个沉静阅读的侧影——对方连睫毛都没颤动分毫。

      一种被彻底忽视的羞恼,混着先前未散的委屈,“轰”地窜了上来。

      她不再刻意放轻动作,而是用爪子“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那堆碎布上,力道大得让几片轻薄的布料扬了起来。见那边依旧毫无反应,她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气急败坏的 “呜……” ,更像是给自己鼓劲。

      紧接着,她猛地低下头,近乎凶狠地一口叼起那堆纠缠的破布条中最长的一缕。布料立刻湿漉漉地贴着她的下巴。她并不在意,昂起头,转身,迈开步子。

      但她的步伐泄露了心底的拧巴。

      是一种刻意放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的示威式步伐,雪白的爪子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她梗着脖子,叼着布条,目不斜视地朝着房间最里面、最暗的角落走去,尾巴僵硬地水平伸着,尾尖却泄露情绪般小幅度地、高速震颤着。

      到了角落,她松开嘴,布条掉在地上。她盯着它们看了两秒,仿佛在规划一个伟大的工程。

      然后,她开始工作。

      她用鼻子使劲把一条布拱到墙边,又用前爪胡乱地扒拉另一团,试图将它们叠在一起。动作毫无章法,甚至透着一股笨拙的怒气。

      布条并不听话,总是散开,或者勾住她的爪子。每当这时,她就会显得更焦躁,从喉咙里发出不耐烦的呼噜声,用更大的力气去踩、去推、去拨弄。

      她不再看亓官厌,全部的注意力都倾注在这堆可怜的破布上,仿佛在建造一座抵御整个冷漠世界的堡垒。

      她甚至尝试叼起一块较小的布,试图把它搭在旁边一个倒扣的食盆上,失败后,她便用脑袋赌气地顶了顶食盆,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终于,一个歪歪扭扭、四处漏风的“窝”有了点形状。

      她绕着它走了两圈,似乎不太满意,又用爪子拍打了几下边缘,然后带着一种完成壮举般的、倔强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将前爪放了进去,接着是后腿,最后把自己整个蜷缩进那堆勉强围拢的布条中央。

      硌得慌,一点也不舒服。

      但她还是蜷在了里面,下巴搁在布条边缘,蓝眼睛直直地、一瞬不瞬地锁定远处那个阅读的身影。

      看,我不要你的东西。我有自己的。她在心里小声说。

      夜里,等一切寂静下来,月光透过玻璃幕墙,在地板上投下冷白的光斑。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出来,压过了白天的赌气和失落:逃跑。现在!圈圈没了,伤也好多了!

      她溜出笼子,肉垫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潜行到卧室门边,她站起来,用前爪去够那亮晶晶的门把手。还是太高,差得远。她用身体撞了撞厚重的实木门,门纹丝不动,反而把自己肩膀撞得生疼。

      呜…… 她委屈地哼了一声,转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遥远模糊的树影,黑得望不到底,像怪兽张开的嘴。她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了很久,爪子无意识地在光滑的表面划拉,发出轻微的“刺啦”声。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黑,妈妈说的“反猎杀组织”在哪里?哪里才是安全的?

      最终,她又累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逃跑的勇气慢慢消失。她慢慢滑坐下来,背靠着冰凉的玻璃,把自己团紧,就在门边不远处。

      出不去了……哪里都去不了…… 这个认知让鼻子发酸,眼睛也热热的。她又困又无助,就这么蜷在冰冷的地板上睡着了,梦里好像还在不停地跑,却怎么也跑不出这片巨大的、安静的“白庭”。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轻微的脚步声惊醒的。一睁眼,就看到亓官厌修长的腿从她身边迈过,走向衣帽间,仿佛门口这团白色的障碍物和满地的狼藉根本不存在。

      阿尔忒弥瞬间弹起,炸着毛冲回笼子,喉咙里发出急促的低吼,心脏跳得飞快。

      “我不是故意睡在这里的,也没想逃跑!你什么都没看见。”

      亓官厌依旧没理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

      小豹子蹲在笼子里,喘着气,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被小猫玩乱的毛线。

      傍晚,ACE进来,一言不发地收走了破烂的垫子,换上了一张崭新厚实、看起来就很好抓的垫子。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丑丑的布条窝,挪到了新垫子正中央。

      阿尔忒弥看着自己的“杰作”被郑重其事地安置好,耳朵尖动了动。

      ……干嘛呀,怪羞羞脸的。她慢吞吞走过去,在新垫子上踩了踩,又蜷回那个布条窝里。

      她为什么不管我?不骂我撕东西?也不问我为什么睡在门口?那种“我搞了破坏、试图逃跑但对方毫无反应”的感觉,比预想中的任何惩罚都更让她不知所措,那点淡淡的失落和懊恼变成了更清晰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这个人很可怕,她想,但她给我吃的,没打我,还治好了我的伤,拿掉了圈圈……她和那些弄疼我的人,好像真的不一样?

      可是,她也不理我,关着我,我该怎么办?

      混乱的、基于最直接感官的评估,在她八岁的小脑袋里反复打转,得不出答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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