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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追不上(二修版) “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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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脚步好快,我追不上。”
——谈月的日记
初二接近尾声,谈月再没见过方砚,心下好奇,旁敲侧击。
“方砚啊,他保送到市实验了,现在已经在高一就读了。”
听林羡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谈月的心头不免泛起涩意,想哭,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考上市实验。
谈月的心态算不上好,一件小事就足以让她溃不成军,何况是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
她反反复复地问妈妈:
“妈妈,我考不上,我真的考不上。”
“妈妈,我真的好笨,真的好差。”
“妈妈……”
他的脚步好快,我追不上。
妈妈将她揽在怀中,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安抚她,告诉她,她是最棒的,一定能考上。
可是,人的自卑不是一时兴起的。
她的自卑藏了太多年,无时无刻不在吞噬她、折磨她。
她会在听到别人的夸奖时下意识反驳。
会把自己的缺点无限放大。
会格外在意别人的眼光。
会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翻出来一遍遍复盘。
会把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看着它再次结痂。
谈月知道自己不够好,真的,很不好。
房间里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写满了“对不起”。
她好累啊,真的好累,和自己较劲,真的太疲惫了。
方砚,你知不知道,天上的月亮始终都在,可我的月亮却一日一个模样,或盈或缺,或近或远,我看不见,也摸不着。
方砚,你的脚步好快,我追不上。
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等等我,让我有机会再看你一眼。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恰如她的此刻。
就是初三这么敏感的时间段,谈月迷上了看小说。
小说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满足人的幻想,总是能让人短暂地脱离现实的、残酷的世界。
谈月幻想着成为校园里的女主角,被所有人追捧和喜欢;幻想着成为城堡里的公主,占有王子的深情和其骑士的守候;也幻想着穿越到修仙大陆,一路升级打怪,最后令所有人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其实看小说本身没什么,可偏偏被妈妈发现了。
那天晚上,天气真的很冷。
妈妈说要把东西放在她的书包里,她不肯,书包却被妈妈强硬地打开,小说的一角露了出来。
“谁的?”
“同学的。”谈月回答的没有底气,妈妈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撒谎,于是步步紧逼,势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哪个同学?我们现在就去问问。”
谈月怕了。
“妈妈,我错了……”
可是妈妈不由分说地撕碎了小说,一张张扉页飘落下来。
就在那个晚上,在那个下课铃刚刚响起、全年级同学都路过的那个晚上。
谈月觉得全身都冷透了。
她如芒在背,难堪地低下了头。
她给自己戴上的皇冠,“砰”的一声,落在地上,碎了。
谈月默默流泪,不敢哭出声。
妈妈还不满足,让她亲手把剩下的撕碎,自己转身就走了。
谈月一页页撕下小说扔进垃圾桶,连同她的自尊,连同她的梦想一起。
还好,他不在这儿。
还好,她这么狼狈的样子没有被他看见。
妈妈先回家了,谈月收敛好情绪,站在公交站台,瞥了一眼手表,等着末班车到来。
怎么能这样呢?妈妈,我知道错了,可你怎么能在我最怕黑的夜晚,把我丢下呢……
路灯的光线昏黄,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边的石子,双手揣在口袋里。
眼睛还是红红的,鼻尖还是酸酸的。
越是控制自己的情绪,越是容易被情绪反噬。
“谈月。”
是林羡。
他停下脚步问:“没事吧?”
他看见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哭了。
奇怪,真奇怪。
明明她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准备笑脸面对所有人,可为什么,听到他一句“没事吧”,委屈就瞬间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地滚落,怎么都止不住。
林羡没有多问,只是把纸巾递给了她。
这不是林羡第一次看见她哭。
上一次还是不久前的月考结束后,他看见她坐在树林的小凳子上偷偷抹眼泪。
那晚夜色很浓,谈月以为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没承想全都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以前从不随身携带纸巾,却在那一夜看着她哭,自己却没带纸而手足无措后,养成了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
谈月没有拒绝,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谢谢。”
又是这两个字,林羡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
“想哭就哭出来吧,没有人看见。”顿了顿,他做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幼稚的动作——捂住自己的眼睛,告诉她,“我也没有看见。”
他知道她自尊心强。
谈月破涕为笑:“谢谢你,林羡。真的……谢谢。”
谢谢你,给了我唯一的慰藉。
公交车缓缓进站。
“谈月。”他走远,却回头,大声说,“祝你今晚好梦——”
“嗯,会的。”
可是今天怎么会有好梦呢,分明是一个失眠的夜晚。
谈月双手环膝,眼泪簌簌地掉落。
她好讨厌自己,好讨厌掉眼泪,可她真的好委屈。
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妈妈却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
谈月忽然好想念小时候,无忧无虑,轻松快活。
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呢?
是妈妈揪着她的耳垂,质问她为什么还听不懂的时候。
是妈妈命令她不许哭的时候。
是妈妈因为她的成绩被老师请家长的时候。
是妈妈融不进其他家长们炫耀孩子的讨论的时候。
对不起,妈妈,是我让你丢脸了,我知道错了。
是我不听话,可不可以,别不要我。
谈月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仿佛跌入了万丈深渊,喊不出声,也逃不掉。
从那以后,谈月不再勉强自己。
反正结果,都那样。
上课能不听就不听,作业能不做就不做,成绩一点点地往下滑。
这样的日子既安逸,又让她感到不安。
现在的她,怎么配得上他呢。
就连林羡来找她,她也总是闷闷不乐。
“谈月,还记得方砚吗?”
她愣住了,支支吾吾地说:“方砚啊……不太熟。”
这话分明是欲盖弥彰。
林羡看似不经意地提起:“谈月,我们一起去市实验吧。”
不管你是为了谁,我想和你一起去。
市实验,她曾经的梦想。
再次被提及,谈月有些恍惚。
“我考不上。”
或者说,她从来都不相信自己能考上。
“你能。”
“我不能。”
“你能。”
“……”
谈月不想再和他讨论这种没有结果的事。
“随你吧。”林羡买了两杯奶茶,递给她一杯:“我相信你。”
相信这个词,太沉重太沉重,就像是无形的枷锁。
她不相信自己。
“你要去市实验吗?”
“嗯。”
“挺好的。”
只是她要失去一个好朋友了,仅此而已。
“明年九月,市实验见。”他自顾自地对她说。
二零二零年七月,中考如期结束。
二零二零年九月,谈月以八百分的成绩考入了市实验。
阿月,其实你并不差。
这是林羡用岁岁年年证明的命题——阿月,其实你并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