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藏了流年》云边来信

6、等，等雨停(二修版) “我一

　　“我一直在等一场雨停。”

　　——谈月的日记

　　中考总分九百分，在她无所谓的状态下，高出录取线六十分，已是意外之喜，成绩好，归功于初一初二扎实的基础。

　　高一开学，她几乎趁人不多，在最早的时间段踏进校园。

　　市实验中学很大，谈月晕头转向之际，一位学姐热心地提出带她转转。

　　“学姐，会不会麻烦你了？”

　　“哎呀，反正今天开学，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别推辞啦！”少女浑身上下散发着自信的光芒，正是谈月期待的样子，“别叫学姐啦，叫我万婧就好。”

　　万婧。

　　婧，美好也。

　　谈月默念，然后说：“学姐，你的名字很好听。”

　　“你叫什么？几班的？没准我认识你的班主任呢？”

　　“谈月，谈笑风生的谈，月亮的月。我在高一（9）班，班主任叫周……周知行。”

　　万婧会心一笑：“周老师我熟，全校语文课就他讲得最有趣。”她帮谈月拖着行李箱，“刚好你们班在我们班对面那栋楼，从阳台上就能看到。”

　　一路上，万婧从校园环境讲到糗人糗事，谈月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她很想问方砚的事，又不知如何开口。

　　“学姐，校园里有没有长得帅的男生啊？”

　　“怎么，有喜欢的人啊？”

　　谈月脸红得彻底，在万婧八卦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当然有啊。篮球社社长，一米九的大个子；茶艺社社长，走的是文艺风。还有我弟弟。”万婧没有再纠正她的称呼，“保送来的，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保送？

　　应该……是巧合吧？

　　谈月让自己不要多想。

　　“好，谢谢学姐。”

　　学校选的日子不好，开学第一天，就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渐大的雨声，加上闷热的天气，惹得人心烦意乱。

　　夏天的雨很急，打在人身上很疼。

　　谈月卡点交了作业，打扫完卫生，教室里空无一人。

　　她没带伞，下楼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雨停，才真正焦急起来。

　　踌躇之际，她听见一男一女的声音传来。

　　女生她认识，是万婧学姐。

　　男生……她的心跳狂跳不止。

　　心跳不属于她自己，心跳先认出了他。
　　她不会记错，是那个让她魂牵梦萦两年的声音。

　　谈月躲在暗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她看清二人，正是万婧和方砚。

　　“你就是错的！”万婧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的语气里，谈月却听出了两分撒娇的意味。

　　她看见万婧忽然跳起来，双臂揽住他的脖子，一脸愤愤不平。

　　方砚的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也不恼，双手举起作投降状：“错了！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万婧说的弟弟，是方砚啊。

　　她看见方砚蹲下，将万婧的鞋带系成漂亮的蝴蝶结。

　　看见他撑开黑伞，伞面一个劲地朝万婧的方向倾斜。

　　看见他们的身影隐匿在雨幕中，宛如一对璧人……

　　他们是姐弟，对吧？谈月疯狂给自己洗脑，他们只是姐弟，对吧……

　　谈月的心疼得喘不过气。

　　她背着书包朝宿舍走去，步子又小又慢，仿佛这场雨可以冲刷掉所有的烦恼。

　　谈月以前喜欢下雨天，淋雨生病就能心安理得地待在家里，从这种自我折磨中获得一丝快感。

　　可是现在，她好讨厌下雨天，讨厌透了。

　　脸上湿润一片，夏天的夜晚，真冷啊，谈月想。

　　她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一直在等一场雨停。”

　　白纸上晕开了墨迹。

　　却从未等到雨过天晴。

　　这令人期盼的花季。

　　这令人讨厌的雨季。

　　行至半路，一把伞遮住了她的头顶。

　　“谈月，淋雨要生病的。”林羡眼神晦暗，“本来想去找你，被班主任留下训话了。你看，我就说我们会在市实验见面的。”

　　谈月埋头应了一声：“嗯。”

　　“不开心要说出来，别自己憋着，我难道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也只有借着朋友的名义，他才敢靠她这么近。

　　谈月盯着他握住伞柄的手，忽然想，刚才，方砚和万婧是不是也靠得这么近？

　　她摇了摇头。

　　十六岁的少女心事，说给谁听都不合适。

　　“好，不想说就不说。”林羡说道，“洗个热水澡，喝包感冒药，别生病了，我会心疼的。”

　　他们离女寝已经很近，林羡怕她介意，将伞塞进她手里。

　　谈月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羡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她怔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

　　谢谢我身边，还有一个你。

　　除了谢谢，谈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她吹干头发，躺在床上。

　　不出意外，她再次失眠，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方砚的身影，呼吸也变得粗重。

　　谈月以为，至少她能追得上他的脚步。

　　可是现在，他的身边有了别人。

　　从同学们的只言片语中，她拼凑出一段属于他们的、她从未参与过的时光。

　　他和万婧在迎新晚会上四手联弹。

　　他和万婧去烈士陵园祭奠先烈。

　　他和万婧在全国竞赛中“大杀四方”。

　　每件事，都是她无法企及的高度，是她翻不过去的高山。

　　她却忘了，总有人愿意为你跨越山海。

　　他们很般配，谈月想。

　　方砚的名字，似乎早已和万婧绑定在了一起。

　　如果她是戏外人，她可以将这一切当作一场盛大的舞剧，祝福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她是戏中人，明知是戏，偏偏入局，甚至甘之如饴。

　　所以，当戏幕落幕时，才会痛彻心扉。

　　方砚，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自那以后，她有意无意地避开所有有关方砚的一切，可周围的讨论声和羡慕声无孔不入。

　　一方面，她装作毫不在意；另一方面，她又渴望听到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她像一个小偷，在角落里偷窥着别人的幸福。

　　她离他最近的距离，还囿于阳台之上。

　　在阳台上，她总能寻到他的身影。

　　他还是老样子，喜欢坐在窗边。

　　她能轻而易举地看见他。

　　看见他会为她理理额前的碎发，会在她熟睡时为她挡住毒辣的阳光，会在她不舒服时为她打来热水，会每天在门口等她一起回家……

　　以后他们还会一起做许多许多事。

　　所以，谈月，你不要再喜欢他了。

　　可是年少时的喜欢，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老一辈的人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现在看来，这真是自古不变的箴言。

　　方砚，我还是喜欢你，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这份喜欢，在无人之处，悄悄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