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韵冬启》君子如器

4、傻到尽头 也该聪明一

　　自从那天的灵魂拷问之后，生橙就变得正常多了，她不再看恐怖片来麻痹自己，而是在假期的第二天去电动车店里选了一台四千多的电动自行车。

　　车身是浅蓝色的，前面有框，后面有座，不止可以载人，还可以载物，特别实用，她很喜欢。

　　没想到，她这个牛马有一天也终于靠自己的努力，有了一驾完全属于自己的“马”。

　　租住的房子距离上班的地方有三里多地，有了这辆电动车，她就再也不用焦头烂额的等公交车。

　　充满电，车程是一百六十公里，老板给安上牌照，送了跟电动车配套的浅蓝色头盔、大红色的雨衣。

　　小区里有专门的电动车棚，不仅遮风挡雨还能充电，很是方便。

　　更方便的是只要不下雨不下雪，她就能骑着它回老家，她再也不用踮着脚等一两个小时一辆的城乡公交车，顿时扬眉吐气般的身心舒畅。

　　心情大好的她骑着崭新的电驴去市场买了花生米、鸡胸肉、生菜球、蒜和姜还有四个馒头，准备晚上犒劳一下自己，吃不完的就当明天的早餐和午餐。

　　回到小区，锁好车，上二楼放下菜，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可能是家具厂的客户，她滑开接听键，电流那头先传来几个男人说话的嘈杂，而后她听到久违的熟悉的低沉声音，“生橙，你来一趟上次同学聚会那个花生餐馆。”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生橙心里还是会不自觉的悸动。
　　但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别人，连她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

　　傻瓜傻到尽头，按照物极必反的天道规则，她也该聪明一回了吧。

　　天人交战一番之后，她总算按奈住内心涌动的波澜，想要问他什么事。

　　那头一向冷淡的松熠行此刻语气却颇为无奈，“章希柠喝醉了，她还要喝，我劝不住，所以……”

　　章希柠？不会又跟刘忠磊吵架了吧？
　　他们才和好两个月，这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正好新车需要磨合耗电，生橙下楼取电驴，二十五分钟后，到达那家花生餐馆。

　　拔掉钥匙就往里冲，入目的是松熠行往门口频频张望的模样，她心一滞。

　　如果这一刻，他等的只是她，而不是因为章希柠喝醉了该多好！

　　看见她来，他轻皱的额头肉眼可见的松开。

　　他所有的情绪变化从来都不是因为她，生橙心里是说不出的失落。

　　走进去，她本来想抬手打招呼的，但松熠行只是看她一眼，就将注意力转到桌子上杂乱无章的啤酒瓶上。

　　生橙张口就要喊希柠回家余光斜到高高的松熠行站在半靠在椅背上的章希柠跟前，而后他盯着她手中举起的啤酒瓶想要阻止又不知从何下手的一幕，多少有点滑稽，一时间忘记了出声喊人。

　　松熠行你不是各方面都很优秀，怎么面对酗酒的章希柠就束手无策了？

　　要不是知道章希柠有男朋友，她都要怀疑松熠行是不是喜欢章希拧。

　　嫉妒吧，生橙？

　　是的，她嫉妒！

　　暗暗喜欢多年的男孩对别的女孩都那么关心，唯独冷漠她……

　　呵呵……他应该很讨厌她吧，讨厌到自动忽视，惯性疏远。

　　不能再往下想了，再继续想下去她就会钻进都怪自己不够优秀的死胡同里。

　　就是这样，上学时期和刚开始入职场的时候每当别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厌烦她，她就会自我审视，总是嫌弃自己不够好不够优秀，才不招人喜欢。

　　于是无数次血淋淋的自我剖析，最后她总是会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己。

　　久而久之伤疤多了，她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折磨人的大问题，比如大家都只是为了好好活着存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而已，别人喜不喜欢她那是别人的问题，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到家具厂之后，她从自信满满的俪姐身上得到的启发和醒悟。

　　这样分析后，她心里稍微轻松一点，她决定以后再也不会那么纠结和在意松熠行会怎么看她。

　　她改变不了别人的观念，但是她可以改变自己，比如把眼光放的长远点:来家具厂谈合作的有为青年也不少，她没必要非死乞白赖的惦记着松熠行这个本来就和她不在一个频道的人。

　　眼下，她得先把希柠送回家。

　　“希柠，你怎么又喝这么多？”她上前一把夺过章希柠手中的酒瓶，咚的一声放在餐桌上，“走，我送你回家！”

　　干脆利落又霸气的动作使松熠行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几分稀奇。

　　生橙只顾拉上醉鬼希柠的胳膊，根本没有注意到松熠行眸光中的变幻。

　　不知道章希柠今天哪根神经搭错了，任她怎么拉就是不肯起来，还两手使劲扒着桌子，醉眼迷离的望着生橙，磕磕绊绊的发泄着不满。

　　“生橙，你……说……我对那个该死的刘忠磊够……够好……嗝……够好了吧，我把……初……初夜都给了他，可他呢，不但给女主播打赏，还背着我偷偷约女主播私下见面，你说……你说他过不过分！”

　　何止是过分，而且是非常过分！

　　生橙平时也最看不惯这些三心二意吃着自家饭还盯着别家碗的臭男人。

　　但是，一向什么事都拎的清的章希柠，唯独在她的感情问题上一塌糊涂。

　　见了漂亮同学就吹流氓哨的初中生，到现在那个在大街上见了美女就频频回头的刘忠磊，哪里有一处让人感觉踏实的地方。

　　可偏偏双眼皮大眼睛的章希柠禁不住他的甜言蜜语，也看不透一个男人的真心和假意。

　　生橙对她是恨铁不成钢。

　　“这是在外边，有什么话咱们回家慢慢说好嘛！”生橙耐心哄着。

　　餐馆里坐着好几桌人，频频往他们这边看，有几个中年胖男人的色眼还时不时的往章希柠简短的白色肚脐装上看。

　　那差点瞪出来的眼珠子，恨不能长在章希柠身上。

　　生橙特别反感这种明目张胆的垂涎，她脱下外套包裹在希柠身上，那些人才兴恹恹的挪开眼珠。

　　喝高的章希柠根本没有意识到任何危险，仍旧抱着酒瓶不肯撒手，“不要，我要喝酒，只有喝酒才能忘了那个混蛋！”

　　生橙无奈，喊来服务员要了一提啤酒，推到章希柠朦胧的醉眼前，哄孩子一样，“希柠乖啊，回家我陪你喝！”

　　“你说的啊，陪我喝……陪……我喝……”按着桌子站起来的章希柠嘿嘿傻笑着，手脚不听使唤的往生橙身上倒。

　　生橙左手扶着她的胳膊，右手揽着她的肩膀，走到收银台那里付钱，被拎着一提啤酒的松熠行抢先一步。

　　醉鬼的重量全都压在她身上，生橙扭头看他一眼，虽然啤酒不是买给她的，但是是她点的，他付了钱，她总得表示一下 ，“谢了！”

　　“不客气。”松熠行不咸不淡的回她，腾出一只手帮忙给推开门。

　　生橙扛着希柠往外走，醉到话都说不利落的章希柠一走到大街上立刻高亢的唱起了老歌。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有一个地方，那是快乐老家！”

　　她字字清晰，一个字音都不错，完全不像喝醉的样子。

　　这里距离章希柠住的房子差不多有五里地，生橙觉得这么艰巨的任务，她肯定完不成，平时空手走五里地她都觉得累的要命。

　　松熠行想要帮忙搀扶住章希柠的另一个胳膊，帮生橙分担重量，但碍于男女有别，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我跑着过来的，没有任何交通工具。”

　　本来对他也没抱什么希望，有什么困难，生橙已经习惯自己解决。

　　门口她那辆浅蓝色的电驴，让她眼眸一亮，她用下巴代替手往左手边浅蓝风衣的口袋一指，对松熠行说，“我钥匙在口袋里，你拿一下开锁，然后……啤酒放车篓里，你慢慢骑着，让希柠坐后边，我扶着她。”

　　这是生橙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方案，刚买的新驴，本要杜绝它沾染上松熠行气息的，免得她的回忆里又增加他的身影，但事情的发展总是事与愿违。

　　松熠行放好啤酒，帮忙把章希柠扶上后座，他对生橙说：“你骑吧，我来扶着她！”

　　他扶着，要是章希柠往后倒，那不就倒他怀里了，万一被刘忠磊看见，可就不好了。

　　“这……”生橙犹豫。

　　“如果你骑车的话，章希柠可以搂住你的腰，我只要在后面看着她不往后倒就行。”

　　松熠行的解释让生橙忽然想起，他是个有女朋友的人。

　　鼻子一酸，生橙不再纵容自己多想，她觉得松熠行说的办法可以试试。

　　她车技很稳，慢吞吞地，章希柠也很配合，紧紧搂住她的腰，一路上都没有松手。

　　松熠行迈开大步跟在后面，想必早已大汗淋漓。

　　十几分钟的路程，她为了章希柠不被甩下车，骑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家，比步行快了几分钟。

　　她从希柠身上掏出钥匙，打开门，熟悉的家，再次回来，还是原来的样子。

　　只不过以前她睡的房间一直闲置着，结了蛛网。

　　把人放在床上，帮她脱去外衣，希柠翻了个身，裹紧身上的被子，双眼紧闭。

　　哎！情情爱爱的，真让人难受，如果一直是一个人的话，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些本不需要承受的痛苦呢？

　　只要希柠和刘忠磊一吵架，生橙就会感触颇多，爱情害人匪浅，但她次次都会把自己排除在外。

　　来到客厅，松熠行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罐啤酒，一口一口的如品咖啡一样优雅。

　　看她走近，他站起来，拎着他喝几口的啤酒，有意往章希柠的房间瞅一眼，“睡下了？”

　　“嗯，今天麻烦你了，”只有两个人的客厅，让生橙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说些什么。

　　想起他还垫付了啤酒钱，她掏出手机，“你打开收款码，我把啤酒钱转给你！”

　　他仰头喝一口啤酒，视线漫不经心的越过她以及她手中的手机，语气淡淡，“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算这么清楚吧，大不了下次让……章希柠请客。”

　　他说的也对，反正啤酒是买给希柠的，付钱的人也应该是希柠，她倒是多此一举了，生橙讪笑，“嗯，也好。”

　　两人又是无话，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松熠行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抬眼对上生橙躲躲闪闪眼睛，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头发怎么没以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