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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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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手及时托住他的背。
“你就是这么听医嘱的?”手的主人冷冷发声。
林笙双眉拧成麻花,他倒吸了冷口气,在沈池的配合下重新躺好。
他抬眼,沈池好整以暇,两人视线在不到半米距离碰撞。
林笙率先收回眼神,他抬了抬胳膊想背过身去,又是一阵撕扯的阵痛。
“很疼吗。”沈池不明白这位病患突如其来的脾气,只当他是压到伤处疼痛难忍。
“疼…”
“张嘴。”
林笙感觉有股奶油甜香在口中绵延,是他平时爱吃的那款酥皮泡芙。
林笙不知沈池是如何记住自己喜好的,毕竟他被营养师控制了各种忌口,即使再喜欢吃甜食,也只敢在路过橱窗时眼巴巴瞧上一眼。
沈池是第一个会给他带小泡芙的人。
吃人嘴短,林笙被塞得鼓鼓囊囊,也就不太好意思拿背对着他。他直直躺着,察觉到身旁人强势的视线,他眼神飘忽不知道该落哪儿才好。
两人都沉默着,在诡异的气氛中,你伸手我张口,泡芙逐渐见底。
“感觉好点了吗。”沈池开口。
“嗯。”林笙声音闷闷的。
“你那天为什么不来找我。”
一片沉静。
“你怎么了?”饶是沈池,此刻也品出点不对来。
“没怎么。”
“我去找医生。”沈池准备走。
“不要医生。”
“那我去找叔叔。”
“…不要”
“你在闹什么?”沈池没什么应对倔脾气小孩的经验,颇为头疼。
闻言,林笙顿时分外哀怨,飞速瞪了眼他又飞速收回。
沈池感觉心脏被什么挠了下。
他随手搬来个椅子,两只长腿随意交叠,看了眼输液瓶,平静开口:“林笙,这件事是因我而起,怪我没有尽早处理掉这些人,让你陷入如此险境,你生气我理解。控诉,发泄,你想提什么要求都可以,想怎么出气都行,我沈池绝不吭一声。”
这样的口吻,冷静严肃,仿佛是在法庭的谈判,林笙还是第一次听到。
他偷偷瞧他,见他神色平和,眉宇间并无戾色,这才壮着胆子,鼓起勇气开口:“池哥哥,我只想过简单安宁的生活。”
不想整日担惊受怕,成为流言蜚语的主人公,亦或是成为威胁、伤害谁的新靶子。
被骂很痛,挨打更痛。
“…抱歉。”沈池喉头艰难滚动,沉声说:“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
林笙打断了他,“以后…除非必要,我们还是当作不认识吧。”
黑葡萄般水润的双眸望向他时满是怅然渴求,沈池的心脏被狠狠刺痛。
“不是你的问题,池哥哥。”林笙见他神色突变,诚恳解释道:“你很好,虽然你总是冷着张脸,霸道,不讲理,还经常凶我——”
alpha轻咳一声。
林笙止住话头,重新道:“但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你品学兼优,还是那年高考的市状元,江高的光荣榜上一直有你,很多人艳羡你仰慕你,把你当作努力的目标。可我只是个普通人,也不是你真正的弟弟,每次站在你身边,总会有无数道视线反复打探,甚至还有人想利用我来威胁你,这些我都知道,我…”
沈池就这么安静听他说,林笙脸上茫然与痛楚,宛如一记重雷在脑内炸响。
“这种时刻需要提心吊胆的生活,我不想再过了。”
他说他不想过这样的生活,他想离开自己。
沈池耳边嗡鸣,过往破碎的片段跟此刻场景竟重叠吻合起来。
那时沈池年幼,父母因理念不合产生了无数次争吵,小小的他躲在房间里,克制自己不去听屋外的吵嚷。
直到那天,沈历和谭素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争吵。沈池探头推开门,谭素正在收拾行李。
一片狼藉中,沈池跑到母亲身边,眼底泛起泪花,他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妈妈,你别走。”
“小池。”
那时,谭素俯下身,他听见她这样说,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妈妈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现在林笙也这么说。
沈池脸色骤然变了,仓促起身,椅脚在猝不及防地拖拽下划出一道刺耳声音,林笙被笼罩在他投下的影子里。
Alpha声音强势不容抗拒。
“既然你不懂得如何提要求,那我收回之前的话。”
“林笙,今后我会保护你,不会再让人欺负你分毫。”
“至于别的。”他眸色深沉如墨。
“你想都别想。”
沈池一向言出必行,在林笙逐渐恢复后,甚至主动承担起了接送林笙上课的重任,林笙远离他的希望落空,两人相处时间翻倍增长。
沈历得知此事表示赞同,他喜欢老友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因为自己儿子惹出这么大祸,他再三叮嘱沈池要好好照顾人家。倒是谭素打过几次电话,言词中满是不认同沈氏父子的做法,但毕竟是沈池有错在先,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林正贤正头疼林笙上学不便,林兆予也显然是个不堪重用的哥哥,闻言他当下拍板,双方皆大欢喜完成了林笙的交接。
林笙心里虽有一百个不乐意,也只好点头认命。
回家后,林笙果不其然在王叔那预定了盆略微大些的盆栽,因为行动不便,还是林兆予勉为其难去帮忙搬回来。
他只是嘟囔几句“整天捣鼓这些没用的东西”,也没再说什么了。
那日后,许清宴也受了不小刺激,有段日子都没来学校,林笙休养后回校再见到她,心底内疚情绪极度翻涌。
直到看见位置上的女孩重新绽放出笑颜,朝他挥手,他自责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
“放心吧!我才不会被坏人轻易打倒!”
天气逐渐闷热起来,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两人身上。许清宴和林笙在树荫下闲聊,“真没想到前段时间那个盗窃腺体的团伙竟然是他们,我哥说这个团伙之所以没被查出来是因为他们躲在人群藏得太深,要不是临时起意想对我们下手,也许他们还可能会继续隐藏下去。”
“这次也是,那几个人眼看着都要被保释了,结果在回去的路上接连出事,听说情况很惨,全部都进了重症监护室,只剩一口气吊着,半死不活的,也算是对他们最大的惩罚了。”
林笙诧异:“全部出事,是巧合吗?”
许清宴愤愤挥拳:“对,听起来感觉像是有人暗中报复,但怎么查都没查到是谁做的,那几人家里也只能自认倒霉。果然恶有恶报,今后他们再也没办法出来祸害更多人了!”
林笙若有所思:“嗯…”
会是沈池做的吗,但手笔这么大…
虽然见过他私底下不为人知的一面,林笙还是无法下定论。
沈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不知道。
直到不远处的人影走近,他们才依依不舍挥手道别。
沈池习惯性接过他书包,放缓脚步,与他并肩走。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就这么闷声走,谁也没先开口。
林笙左腿还没完全恢复,走路慢悠悠的,他本以为沈池会嫌他烦,可数日来沈池从未提过一句,步调缓的好似他自己平日里也这么走,几乎是寸步不离跟着。
林笙偏头瞅他,那双笔挺的腿不复往日大步流星,此时正小幅度摆着,他莫名咂摸出种憋屈感。
沈池轻拽他绕过障碍物,“好好走路。”
偷看被人抓包,林笙缩回视线,老老实实看路。
走到一半,沈池接了通电话,林笙见他边说着什么边回头看了自己几眼,连连摆手示意他去忙正事。
沈池犹豫片刻,大步迈近,林笙被一把捞起,放置在不远处的长椅上。
“我很快回来,不要乱走。”说完他匆忙转身要走,还没走两步又回过身,伸手在林笙头上轻揉,安抚性意味:“等我十分钟。”
“好。”林笙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林笙百无聊赖,盯着自己腿上的护腕发着呆,没注意有人走近他。
“哟,小可怜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你哥呢?”
略带嘲弄的声音响起,林笙看见贺时身边围着几个人,慌忙低下头没吭声。
“肯定是他哥不要他了呗,谁想每天跟个拖油瓶在一块啊。”“就是,就是。”
林笙想起身远离他们,但想到沈池的话,只好继续一言不发,保持着沉默。
见林笙并不理睬,贺时提高了音量,“我倒是听说林笙真有一个亲哥,可不是每天来接他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我记得是叫林兆予吧。有次我碰到林笙喊他哥,结果他哥头都没回就走了。”“可别说了,有这么个懦弱的弟弟,我要是他哥我也不认。”
林笙指节蜷缩,少年人单薄的自尊,在围追堵截的嘲弄声中无处可逃。
林兆予毫不在意朝他表露自己的厌恶与疏远,即使在外人面前也不掩饰。泼向身上的水,打翻的饭菜,撕烂的作业本,无数片段走马灯般浮现脑海,林笙呼吸越发急促。
忽而,他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视线恰巧落到对面不远处,巧克力蛋糕在橱窗暖光灯的烘托下,显得格外精致且温馨。林笙回忆起那晚意料之外的蛋糕,心底阴云竟瞬间褪去大半。
“我哥哥对我很好,我很喜欢我哥哥。”
嗓音干净清澈,林笙抬起眼睫,语气认真,一字一句:“所以,你们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也不想听到你们再诋毁我的亲人。”
话音刚落,面前几人脸色突变,你看我我看你,连话都来不及说,纷纷作鸟兽般散了。
“?”
林笙右肩膀沉下力,“林兆予对你很好?”
沈池不知何时回了,此刻正站在他身后,眸中寒光一闪而过,脸上意味不明。
林笙方才思绪过乱,没有丝毫察觉。
林笙尴尬挠头,“嗯…”
沈池神色恢复如初,抱臂:“他本人并不在现场。”
林笙:“…我不是想让他知道才这么说的。”
沈池顿了顿:“那我呢?”
“什么?”
沈池往后退了步:“没什么,走吧。”
两人并肩往家走,沈池垂眸,林笙脑袋上有个发旋,被发丝遮挡看不太清,他曾听人说过,有发旋的人都很固执。
沈池深以为然。
两人并排走了会儿,沈池突然开口:“刚才为什么不远离他们,你不怕吗。”
林笙怔了片刻,茫然道:“不是你让我呆在原地不要乱跑的嘛…”
沈池语调转了个弯,目光里满是探究:“噢,这么听我话?”
“…”男生默默闭上嘴。
眼眸瞥过那双薄红的耳尖,alpha哑声笑着。
“需要我帮你教训他们吗。”
听到沈池主动提起,林笙诧异摆手:“不用。”
“为什么?他们这么对你,你难道不想报复回去吗。”
“…想。”没想到听到男生斩钉截铁的话,沈池倒是一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