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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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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毛笑起来:“这么干净的腺体留着也是浪费,不如借我用用。”
男人嘴巴张合还在说什么,许清宴脑中一片眩晕,顿觉耳鸣声直冲太阳穴,整个头都快炸了。她此刻已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了。
林笙扑挡到许清宴身前时见到的就是如此场景。
女生被逼靠坐墙角,捂着脑袋蜷缩着失控尖叫,整个人颤抖着几近崩溃。
“别过来…啊!别过来!”
“你们敢!”林笙吃力直起身,他脸上身上早已破烂不堪,眼球充血死死瞪着红毛。
他费力把许清宴护在身后,吐出口血沫,“威逼胁迫给未分化者注射违禁分化药剂并盗窃腺体,轻则终身监禁,重则死罪。”
林笙觉得自己像一个强行拼凑的积木娃娃,遭受极其恶劣的拳打脚踢后,他已无法确认身体是否还是完整的,还属于自己。
当泥土混杂灰尘呛入肺部时,林笙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希望自己能够立马死掉。
不被亲人待见,凭空遭受无数飞来横祸,被人像玩蚂蚁一样随意欺辱。
从始至终,他从未做错过什么。
“就这样结束吧…”拳打脚踢中,林笙护着头的手松了力。
但是不行。
女生恐惧的惊叫在他耳边炸响,这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如此认真交朋友,没想到却因为自己遭受如此祸事。
所以哪怕后果是完全碎掉,再也无法拼凑,他也必须保护好这个唯一真心待他的人。
“我猜、你不敢吧!诱导分化尚有一丝回转余地,但窃取他人腺体这个后果你承担不起!”
即使到了这个时刻,林笙脑海竟冷静浮现出沈池的脸,如果是他,身处险境时会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
红毛被他这话怔住,那瞬间,他好像在林笙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瞬间,耳边其他声音好像都听不见了,即使到了如此危急关头,林笙的心却奇异的安宁,有力的心跳在胸腔一次又一次跃动着,极力向外宣告自己的存在。
…八、九、十。
时间到!
“就是现在!”
藏在身后的手毫无预兆地发起进攻,怔愣着的红毛躲闪不及,锋利的石刃划破他的胳膊,转眼留下一条狰狞的伤口。
这一反击鼓起林笙全部勇气,红毛皮肉外翻着,痛得身子都在打颤。
“老大!”身后几人惊叫。
红毛看着眼前满眼戾色的瘦弱男生,鲜艳的血液沿着他手中的石刃滑落。
“妈的,真是见鬼了。”
本想着吓唬他们,给沈池找点不痛快就算了,但接下来做出的事却让事态愈发严重。他咂摸着,心想眼前这个小孩有些邪性,分明是副一碰就碎的样子,但那股犟脾气让人看了邪火烧得更旺,想狠狠欺负他的恶劣因子更是充斥了整个头脑。
“还学会反击了?”红毛摆手,止住身后几人的动作,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阴森道:“可就这点能耐,又有什么用,结果不还是一样。”
“不一样。”
“什么?”
“我说,不一样。”男生面色冷淡,一字一句道:“这一反击,是因为你伤害了我的朋友,至于我…”
他甚至咧开嘴笑了笑:“不是很重要,毕竟如果我出事,沈池也绝不会放过你们,这点我倒不是很担心。再加上盗窃走私腺体买卖,你说,我们的下场,谁会更惨。”
“你!”
红毛被他这话彻底激怒,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样,你以为老子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我倒要看看这一管下去,是你的嘴硬还是针硬!”
林笙没想到红毛竟然真敢下手,他神色有一瞬间空白,躲闪不及被人死死钳住脖子。冰冷针头轻松破开他的皮肤,微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缓慢但顺畅的流入身体。
红毛阴恻恻嘴角扬起,想好好欣赏面前这人被折磨的痛苦神情,可当目光落到男生满面凌乱时,男人的心猛地一惊。
林笙眉眼因疼痛扭曲变形,可嘴角却扬起平和的笑容。
他仔细分辨男生的口型,那分明是——
你中计了。
“你是故意的?!”
不再理会红毛的滔天怒火,林笙疲惫阖上双眼。
快结束吧。
他渐渐松了力,不再挣扎。
直到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林笙还在想,如果这次能活下来,回去一定要去王叔那买盆大点的绿植,最好再带朵开得正旺的花。
江州市医院。
从手术室出来,屋内安静的只有监管仪的滴滴声,气氛冷漠压抑。
沈池又一次出现在医院病房,但这次,躺在床上的人是林笙。
他面上毫无血色,皮肤苍白到几乎透明,身上青紫的伤痕遍布各处,左腿打着绷带悬挂在半空,看不出一丝生机。虽然全身早已被仔细清洁过,睡梦中的林笙看起来极其不安,双眉紧紧皱起,水润的葡萄眼此刻紧闭着,仍是痛苦模样。
沈池眼珠不错凝视了林笙许久,他回想起自己赶到巷子时的场景,瞳仁浓黑如墨,仿佛要吞噬世界上所有的光。
违禁药剂还未注射完,针管在他狠戾暴起的威压下瞬间掉落,红毛一行人早已痛苦倒地不起,哀嚎声一片。
红毛本以为自己早已见识过沈池信息素的厉害,却没想到远远不止。
浓烈的s级黑檀木直冲鼻腔,起先是瘫软无力,片刻后信息素愈演愈浓,整个人仿佛正在烈火中灼烧,被密不透风的烟熏呛的狂嗑不止,喉头被无形刀刃反复剐蹭。灼热岩浆将五脏六腑摊开炙烤,红毛痛苦不堪倒地翻滚。
他费力撑开眼皮,一片血红中,沈池将昏迷的林笙抱起。
离去前,沈池回了头,眼中的阴鸷骤然迸射,红毛顿感钻心疼痛,大股腥涩的粘稠液体从喉管呛喷而出。
平时白皙稚嫩的脸此刻满是令人作呕的污渍,林兆予赶来医院时下意识皱眉捂住鼻子,被林父一掌拍掉。
“混账东西,你这是什么表情!”
周围人声嘈杂,沈池似浑然不觉,宽大手掌一点点抚去林笙脸上残留的黑痕,他身上早已沾染与林笙同样的尘土。
直到林笙被推入手术室,沈池仍站在原地,他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你…”
林兆予看着他胳膊、手上被污水浸染留下的黑渍,不忍道:“沈池,你先回去换套衣服吧,林笙这边有我和我爸守着。”他望向手术室的门,语气生涩,“…他会没事的。
”
病房内很安静,林兆予罕见的没有话多。
沈池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幸亏分化剂剂量不多,医生说是快了。但他天生底子差,腺体受到不小的冲击,不确定恢复情况如何,目前还在观察其他的并发症。”说完,林兆予低声怒骂:“妈的!这群人渣,连学生也下得去手!”
“他们应该就是之前那群盗窃腺体案的同伙,按理来说犯不着去窃取未分化者的腺体,兴许是林笙在多次反抗中无意识激怒了他们,以至于让他们生出这种心思。”
沈池指节攥得死紧,咯吱作响,面色阴沉的可怕。
林兆予有些错愕抬头。“你是说林笙经常被他们欺负?”
沈池声线发寒:“你不知道?”
“我…”林兆予哽住,“他没跟我说过,所以…”
“林兆予。”沈池正视他,语气多了份严肃:“有些事不该我说,他是你弟弟。”
心里原先还膨胀的怒气因为沈池这句,如海水退潮般偃旗息鼓,只余留满腔酸涩,不明所以。林兆予垂下的拳头攥起,又慢慢松开,他迷茫无措看着林笙,步子不稳,颓然转身推门而去。
他是你弟弟。
这句话很多人说过,父亲说起是恨铁不成钢,朋友谈起是戏谑嘲弄,每个人说起他们的关系都各怀心思,唯独沈池。
不偏不倚,简洁明了,像陈述一个既定命理。
他是你弟弟。
亲弟弟。
林兆予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仔细看过林笙,好好正视他们的关系,从前跟在自己身后,即使被他推开也亦步亦趋的小团子,现在只会远远站着,小声喊他“哥哥”。
多年来,自己把对母亲离世的愤恨全然怪罪到林笙头上,母亲的难产逝世,也把全家人对这个孩子到来的期待瞬间打入冰窟。
如果没有这个弟弟,林兆予想,现在的生活会比之前幸福一百倍一千倍。所以他理所应当讨厌着林笙,恨着他,甚至那几年他都在想,要是活下来的是妈妈,不是这个弟弟,该有多好。
即使出了这样的事,林笙也从没向自己寻求过帮助,这很正常。林兆予在心里安慰自己。
可当林笙躺在病房,他被通知匆忙赶来,发现自己是竟是最后一个,连沈池都比他这个亲哥哥先得知。
胸口闷气郁结着久久不散,他靠着墙,旁观着医院来往的人群,心里空落落。
林正贤在病房守了一夜,林笙都未醒。
梦境中,林笙迷失在一片弥天大雾中,无论他怎么跑,始终还是会回到原点,直到他筋疲力尽想要放弃时,迷雾被一道光亮劈开。
飘渺的光雾中走出来一个女人。
林笙揉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喊了声妈。
后面的事林笙记不清了,他再度醒来时,已是第二日夕阳余晖。
林笙很少见他这样,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此刻看起来疲态明显,唇周冒出青黑胡渣。
他轻声开口:“爸。”
林正贤正与电话那头说些什么,见林笙醒来利落挂断。他走近林笙,急迫询问:“笙儿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我现在去找医生过来。”
医生给林笙又做了遍检查,林笙偏了偏头想坐起来,后颈传来极为明显的刺痛。
“嘶…”
“别乱动。你体温还有些偏高,应该是体内分化剂还有残余,等完全排尽体温就会降下去。”医生看了眼林笙脖颈,“腺体肿胀是正常情况,你有没有头晕或者其他感觉?”
“还好,就是我的腿…”林笙脸上满是忧愁。
“万幸,你左腿轻度骨裂,身上外伤居多。不过你身体底子差,这段时间要认真静养,家长陪护也要上心。”见医生欲言又止,林正贤心领神会,他轻抚林笙的头,“笙儿乖,先休息,爸爸等会儿就回。”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他腺体对诱导剂有明显的排异反应,损伤情况比较严重,日后可能会出现腺体功能异常,信息素紊乱等情况。不过不影响他目前的生活,具体的只能等他到分化的年纪再来医院复查。”
林正贤跟医生正聊着,见沈池过来,点头示意他先进去,自己则与医生一道走远了。
房里,林笙吃力探身想去够自己的腿,刚一用力,浑身每个关节集体发出强烈抗议,痛的他两眼发黑瞬间向后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