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又不想。”
林笙长睫轻缓抖动,声音很平和:“虽然这么说会让你觉得我不切实际,但我相信恶人终归是有恶报的,如果我因为他的恶报而被迫滋生出我自己的恶报,那岂不是挺不值当。”
对于他的这番言论,沈池有些诧异。
林笙接着说:“况且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在打我的时候也同时在回击自己,你看之前欺负我的那些人不都——”
“实在不行,”他挠挠头,快速道,“虽然我打不过,但我可以在心里画小人扎他。”
“歪理。”
沈池嗤之以鼻。
林笙问道:“池哥哥,你为什么会打架呀?”
“这还有为什么?”
“当然有啦。”林笙说,“每个人做事都会有动机的,难道你是无缘无故去做这这件事的吗?”
沈池突然道:“…可能是因为会痛吧。”
因为疼痛,能时刻提醒他,自己还活着。
“明明你才是歪理…”林笙小声嘟囔,“不过池哥哥,你以后还是不要打架了。”
“理由?”
“我希望身边每个人都能好好的,平安健康地生活下去。”
沈池挑眉:“你到不如说希望世界和平。”
话虽这么说,男人神色却透着不自察的柔和,脏腑被这股暖意熨烫的妥帖。
林笙停顿片刻,再开口时嗓音掺杂着落寞:“在医院的那几天,我梦到妈妈了。”
男人停下脚步。
“我妈妈费劲千辛万苦,甚至付出生命才让我来到这个世上,如果不是她,我也无法从梦中那么快醒来。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好好活着,不能让她的希望落空。”
许久。
沈池轻声道:“你为什么害怕人群?”
毛茸茸的脑袋停滞一瞬,男生沉默片刻,回忆起糗事有些不好意思地轻笑了声,模糊的声音飘进沈池耳中:“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时候跟哥哥出去玩走丢过一次,所以才…”
“不过现在已经好多啦。”
沈池心下凛然,就以他对林兆予的了解,林笙口中的走丢绝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不然怎么会落下这种严重的创伤。
“以后不会了。”
低沉的话语自上而下,悄无声息盘桓在二人之间。
林笙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只得懵懂地“嗯”了声以示回应。
拐角处,林兆予恐吓完刚才欺负林笙的几人,背靠着墙发呆,沈池的话犹在耳畔,字字清晰。
“如果你不想保护你的弟弟,以后,换我来保护他。”
照以往,林兆予从不插手林笙的事,他知道林笙因为性子软,在学校经常被排挤受欺负,可林笙从来不说,总是独自忍受无端恶意,承担这一切。
他讨厌林笙,心想只要不出大事,他就还是秉持着冷眼旁观的态度。
可当林笙真的了无生气躺在那,林兆予心里头一次产生了名叫“担忧”的无力。
为自己这个流着相同血脉的弟弟。
夏初潮湿的闷热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攀升,燥意在风中蒸腾翻涌,树影投下的荫蔽也留不住片刻清凉。
林笙腿上的护腕早已卸去,在沈池的帮助下,左腿恢复情况很好,复查后正常行走已无碍。
吃了两个月病号餐,林笙苦着脸只觉得自己快要厌食了。
沈池答应林笙如果复查结果好的话,就带他去好好吃一顿。
两人一同出了医院,林笙看着检查报告面露喜悦,时不时偷瞟沈池,眼神里满是期待。
被他看多了,沈池故作不解,冷着脸说:“怎么了,你眼睛不舒服?”
收获一张委屈困惑的脸。
沈池感觉心情好了不少,挑眉看他。
林笙不知他是真忘了还是在逗自己,张了张嘴,略显局促:“你答应过我的。”
“答应过什么?”
“…池哥哥!”
“知道了,带你去。”沈池嘴角勾起微不可闻的弧度。
两人在餐厅坐下,林笙扒拉嘴里的饭,眼神却飘来飘去。一进门,林笙就敏锐察觉到好几道火热视线。
“怎么了。”
“池哥哥,有好多人在看你。”经过长时间相处,林笙发现沈池外表瞧着冷峻生人勿近,但竟意外对他很有耐心,想象中的暴力事件也从未出现过。
渐渐的,林笙也开始习惯与沈池相处,直到现在面对沈池时胆子都大了不少。
话音刚落,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在他们桌边停下,“帅哥,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林笙心下好笑,假装埋头夹菜,余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
“不方便。”
沈池头也不抬,语气冷淡散漫。
“不能带坏小孩。”
谁是小孩。
林笙哂然。
他偏过头,假装看不见沈池眼底的玩味,视线与一个熟悉面孔正对上。
“清宴?”
“阿笙!”
沈池闻言也往那边看,表情没什么波动。
“沈池同学?”
林笙瞪大眼:“云姐姐?”
两人桌换成了四人桌。
“原来你们是同学,太巧了。”温云笑道。
几人弄清楚来龙去脉,许清宴独自出来逛街,总感觉背后有人盯着她,担心是那群偷腺体同伙的漏网之鱼,于是随机找了个路人相伴同行。
这个路人正是温云。
许清宴双眼亮晶晶,托着脸看温云,察觉到林笙的目光,她小声道:“不愧是跟你哥一个班的,温学姐长得也太好看了,我在路上大老远就看见她了。”
温云一抬头,两双眼睛齐齐看向自己,忍俊不禁:“都盯着我做什么。”
“因为你好看!”许清宴抢话,脸颊浮起可疑的红晕。
不似在学校简约休闲,放假的许清宴长发披肩,一袭白色缎面长裙,打扮的精致优雅。她捋了捋碎发,露出姣好的眉眼。
两张小脸都红了。
木质椅角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几人同时看声音来源。
许清宴脸色僵了僵:“怎么了,沈池同学?”
沈池起身,并没有理会,而是对着身旁的人冷声发令:“林笙,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沈池一言不发。
林笙摸不着头脑,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但没时间多想,林笙眼前浮现温云柔软的秀发,鼻尖还留有淡淡香味,他耳尖发烫泛起血色。
他可能要情窦初开了。
虽说林正贤早已结束出差,林笙依旧每日在江大等沈池回家,两人谁也没提,仿佛早已成习惯。
越来越多人知道沈池还有这么个弟弟,爱慕者们便花着心思来讨好林笙,但碍于某些不可知因素,皆是放下东西就走,绝不打扰。
林笙一推空教室的门,大大小小的礼物桌子显然已经堆不下,他打量着这些礼物发愣,不知如何是好。
温云路过他时,打量了眼里边,打趣道:“林笙小同学今天收获颇丰嘛。”
“我,不是…”林笙手足无措。
“别担心,哥哥姐姐们都没有恶意的,他们呀就是太喜欢你哥了。”
“喜欢他,就会送他很多东西吗?”
“对呀,谁都想把好东西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林笙似懂非懂,但决定照葫芦画瓢。
温云最近断断续续收到一些东西,这天,她又一次从林笙手里接过,笑着揉他脸蛋:“不错呀,小林笙还知道孝敬姐姐了,说吧,是不是想打探你哥的情报。”
“唔,不是的…”
嬉闹过后,温云回了教室,沈池又一次在她手上看见熟悉的饼干,神色愈发阴郁。
夏季伴随蝉鸣渐强悄然到来,沈池小组课题进入忙碌期,林笙身体情况转好,也不再走读。
“老大,你以后真的都不参加了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很惋惜,“你不在,大家都没了主心骨,打架都没什么意思了。”
沈池直视前方,语气冷硬:“那就解散,你们以后也别干这个了。”
“啊?可是…”
“打架挺没意思,以后你会明白的。就这样。”
“什么啊,喂,老大——”
挂了电话,沈池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松快。
能让他继续拥有真切活着感触的事物,已经变了。
课余休息,沈池经过那间空教室,偶尔会愣神,里面早已变成江大学生的自习室。
课题研讨会结束,他隐约听到走廊尽头有人在隐隐争吵。
沈池向来对于学习之外的事漠不关心,但熟悉的声音还是让他停住脚步。
“哭什么哭,我跟你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爸,沈池是我同学,我不能利用他,你们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想掺和。”是温云的声音。
“爸爸公司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只要能跟沈家攀上关系,赵家那边还怕不答应合作?我让你跟沈池打好关系,他要是喜欢上你那更是两全其美,可你呢?”男人言辞不假厉色。
“爸,我跟他只是普通同学,况且…”女孩声音顿了顿,强忍道:“我不想成为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男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这个项目如果谈成了公司市值会迅速翻倍,那时候,你口中不择手段得到的利益将会养活更多人,他们才能在想要的平台实现自己真正的价值!”
温云嘴唇微微发抖,半个字都说不出。
“所以,我让你做的事,哪个不远比你那可笑的自尊重要。”
他拍拍女孩颤抖的肩,声音低沉:“云儿,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公司继承人培养,成年人的世界都是利益往来,没那么多纯粹,你要提早适应。”
“沈家对我们很重要,别再让爸爸失望了。”
温云缓了许久,课间已过去大半,她擦干眼泪重新打起精神。刚出拐角,她与沈池迎面撞上。
“沈池同学,刚好路过吗?”女生语气诧异。
沈池双手抱臂,运动衣半敞斜靠在墙,闻言,将脸朝温云的方向偏了些。
“有一会儿了,不算路过。”他垂眸,语调慵懒,整个人冷淡不已。
温云脸色微变,张口想解释。
“想跟沈家攀上关系?”
温云脸上血色陡然褪尽,声音颤抖起来。
“不、不是…”
“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