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商女传（十一） 叶逐风骤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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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你在想什么。”
散漫的声音骤然响起，搅碎了满屋的寂静，在昏黄的灯盏中，落下一室旖旎。
那声音带着欲睡不睡的低哑，流淌间含着淡淡的倦意，如一片轻柔的羽毛，缓缓扫过姜柏舟的耳畔。紧接着，被褥的窸窣声随之落了下来，一团带着热意的身躯紧紧贴在了姜柏舟的背后。
“没什么。”
姜柏舟轻声说道。
她侧躺在床榻上，浅薄的光影流淌过昳丽的五官，在暗夜里留下一抹惊心动魄的美。
墨色长发散落在枕席间，随着叶逐风的靠拢，与她纠缠在一起。
“骗人。”叶逐风闷声说道，“我感受的到，你心情不好。”
她抬臂勾住姜柏舟劲瘦的腰肢，修长的指节一寸寸拂过柔软的寝衣，顺着皮肉卡在那抹弧度上，将姜柏舟整个嵌入到她的怀中。
随后，叶逐风将下巴抵在姜柏舟的肩膀上，半掀着眼皮，整个人懒散的恍若一只黏黏糊糊的大猫，紧紧搂着姜柏舟。
锦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掀开了一半，孤零零地对折在一起搭在两人的腰间，露出了叶逐风的手臂。
衣袖翻折在肩膀上，裸露在外的手臂在昏黄烛光的照耀下，露出紧实漂亮的肌肉线条。几道陈年伤疤横贯在上面，带着岁月的痕迹，昭示着主人的不平凡和她锋芒毕露的性格。
如同一把寒光凛然的利剑。
只是再锋利的剑此刻也心甘情愿地被收进情感锻造的剑鞘中，成为了旁人的手中刃。
姜柏舟叹了口气，飘忽不定的目光落向窗外，顺着夜风翻卷的痕迹，停在了高悬于天边的朗月身上。
一抹银辉，落在了姜柏舟黝黑的瞳孔中，照出了里面的晦涩与暗沉。
“我只是觉得，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有些不真实。”
“为什么这么想？”
“你不觉得，这一切，就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一直在背后拨弄风云，推着我们往前走吗？从青溪镇找到林木槿知晓悬旌军，再到徐家村遇见吴雅君，与大皇女接上联系，再到现在，与乔杉杪碰面，探查当年的隐情……”
姜柏舟忽然转过身，面对面看着叶逐风。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照出姜柏舟的模样，就好似不管姜柏舟说什么，干什么，她都永远在她旁边，陪着她一起。
“这一切有些太顺利了，就好像那个人把每一步都摆在我们面前，然后推着我们往前走。”
“那你告诉，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出自你的本心吗？”
叶逐风低头，看着姜柏舟的眼睛说道。
“这些事情，是你想要做成的吗？”
俊绝而锋利的眉眼，此刻随着叶逐风的声音，在姜柏舟的眼中愈发清晰起来。
浓稠的阴影尽数落在她的身后，混杂着渺茫的点点烛光，衬得叶逐风愈发的张扬肆意。
叶逐风的手还搭在姜柏舟的腰间，起伏的胸膛带着生命的气息，一点点将姜柏舟笼罩。
姜柏舟躺在叶逐风的怀中，强有力的心跳声自叶逐风的皮肉清晰地传入姜柏舟的耳中。
姜柏舟感受着这抹鲜活，唇角忽然扬起一抹浅薄的笑容。
她抬手会抱住了叶逐风，闷声说道:
“嗯，这些都是我想做的。”
室内随着这句话落下，忽然陷入了一片沉寂。
两人相拥在这小小的床榻间，感受着彼此心跳的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姜柏舟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姜柏舟发问道。
“当然记得。”
懒散不成调的声音自姜柏舟头顶传来，叶逐风一只手揽着姜柏舟的腰身，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她的头发。
她低下头用亲昵地蹭了蹭姜柏舟的脸颊，眼中满是餍足与欢悦。
“那时候你小小一个，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偏偏要板着个脸装大人。”
“去你的，”姜柏舟笑骂一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叶逐风的眉心，言语间虽是骂人却藏不住翻涌在底下的亲昵，随着姜柏舟的动作，一同落进了叶逐风的心中，“每个正形，说真的，我问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还记得吗？”
温热的呼吸顺着自窗边缝隙中偷溜进来的风，一点点溢散在叶逐风的眉眼间，融进了她的心中。
“我当然记得了，只不过……”
那时的她太狼狈了。
刚被静姝长公主从组织里救出来，小小一只，浑身沾满了血污与泥巴。稚嫩的眉眼间含着与年龄不想匹配的狠厉，就像是一直幼兽，早早地露出了锋利地爪牙。
只是这也正常，毕竟在那个组织中，没有小孩与大人之分，每个人都是攥在手中的刀剑，如果无法满足要求，那便只有乱葬岗这一个归处。
第一次见面时，叶逐风说不出的狼狈与可怜。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伤疤，有的已经结疤，有的却还在渗着血，这些可怖的伤痕一道接着一道堆叠在一起，暗示着身体的主人所经历的那一切。
因为时间过于急促，叶逐风来不及换衣裳，就被静姝长公主带回了府中。
她整个人站在阴影中，任凭浓稠的墨色将她一点点吞噬，只留下一双含着警惕的眼睛，在污泥中流淌着细碎的光。
姜柏舟就是那时出现的。
一身绯色衣裙，像是将盎然的春意尽数裹在身上，尚且稚嫩的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日后的风华。
春风嬉闹着引枝桠乱舞，缱绻的月光自云层中筛下，再被摇曳的青翠揉碎，只余光斑点点。
那一刻，叶逐风撞见了她的神明，和着晚春飞花落景，在她眼中盈盈的映上雪光。
叶逐风愣在了原地。
忽然，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落在夜风中，为她拂开了这场昳丽的梦。
“你就是母亲带回来的阿姊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柏舟已经走到了叶逐风的面前，她手里捧着一碗水，弯下腰，笑眯眯地看着叶逐风，就像是在看一只刚刚被领回家，浑身炸毛的狸奴一般。
“我叫姜柏舟，你愿意陪着我吗？”
叶逐风抿了抿唇，目光掠过那笑语盈盈地面庞，却在看到自己的手时，骤然一僵。
那双手布满了血污与伤疤，就连指甲缝里都嵌着泥，狼狈又丑陋，与面前这皎皎如月的人截然不同。
叶逐风忍不住将手往身后藏，连带着整个人也想往阴影里缩。
可就在她刚要有所动作时，一双干净柔软的手，轻轻捉住了她。
“别害怕。”
姜柏舟将叶逐风的手从背后拉了出来，缱绻温柔的笑落在她的眼瞳中。姜柏舟将碗放在一旁，轻轻捧起了那双手，用手帕沾着水将那些血污与泥巴尽数拂去，然后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涂上药粉。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软的触感，叶逐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如同一个木偶，任凭姜柏舟的摆弄。
这片刻的温柔与小心，是她从来都没体验过的。
叶逐风忍不住抬起眼，看向面前正在为她处理伤口的姜柏舟。
朦胧的月光流淌在姜柏舟的眉眼间，为她落下了一抹神性的光辉，好似神明听见了她的祈愿，看到了她的困苦，所以走下神坛，来到了她的身边。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是这样好。
叶逐风一时间，心中忽然生出了些许的不舍。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姜柏舟，心中默念道:“月亮啊，如果你是为我而来，那么就请你，永远也别放手吧。”
缈落的风带着这抹虔诚的祈愿，一点点飘向远方，融进了月亮里。
一抹光，落进了姜柏舟的眼睛中。
“你说一半，怎么就不说了？”
见久久没有听到回音，姜柏舟忍不住从叶逐风怀中探出头来，仰着脸，目不转睛的看着叶逐风。
叶逐风一愣，从回忆中挣扎出来。
她低眸看着姜柏舟不满地眼睛，唇角忽然扬起了一抹肆意的笑容。
她的声音依旧含着一抹漫不经心，就像她整个人一样散漫恣意，与曾经那个浑身都是刺的幼兽截然不同。
“不过，那时候的我真的是太狼狈了，满身是都是血和泥，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
“一定什么？”
姜柏舟直直地看着叶逐风的眼睛。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叶逐风甚至可以数清姜柏舟的眼睫毛，不同的呼吸交融在一起，互相依偎在这张小小的床榻上。
叶逐风垂眸看着姜柏舟的眼睛，那双黝黑无情的眼，拂去灯火后，清晰地倒映出叶逐风的面容。
以及窗外的一抹月色。
叶逐风骤然笑了起来。
“我一定要把自己拾掇干净了，起码，别让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变得那么狼狈。”
姜柏舟斜斜地看了她一眼。
“得了吧，你就会耍花腔，也不知道当初是谁，缩在角落里不肯见人，怎么哄都不出来。”
“我那是……”
叶逐风试图狡辩，只是姜柏舟已经懒得听她胡扯，眼一闭，在她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叶逐风看着姜柏舟的睡颜，只能无奈闭嘴，保持安静。
昏暗的屋子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皎洁的月轮悬于天，默默地看着这对依偎在一起的人儿。
“睡吧，”叶逐风收紧手臂，在心中说道，“别怕，柏舟，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商女传（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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