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商女传（十二） 滔天的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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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千万注意。”
叶逐风站在乔府门前，带着夏日余韵的风自她袍边掠过，在寥落的街边扬起一抹绯色。
“我知道。”姜柏舟掀起眼眸，她看着叶逐风惴惴不安地面庞，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我只是与乔杉杪商量一些事情罢了，你怎么弄得像是我要去闯什么龙穴虎潭一样。”
“话虽如此，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做什么决定，都得告诉我，不能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就去冒险，听见没有。”叶逐风攥紧姜柏舟的手腕，滚烫的温度自指腕间传来，一寸一寸，渗入姜柏舟的血脉，烫的她心神一颤。
姜柏舟看着叶逐风的眼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姜柏舟收敛笑意，眼含正色道，“我答应你。”
得到这一声承诺，叶逐风才不舍地松开了姜柏舟的手腕，退后几步，闷声说道，“一言为定，好了，你快去吧，别让乔杉杪等着急了。”
可就在叶逐风转身刹那，一阵风忽然自身后传来，将她拥了个满怀。
这风很轻，带着一缕锦带花香，温温柔柔地落在了叶逐风的腰间，缠在了她的发丝中。
像是初春的第一抹阳光，带着春寒料峭的生机，流淌过她的皮肉。
只是还未等叶逐风有所动作，那抹风便悄然离开，只余一句“别怕”，落进她的耳中。
叶逐风垂于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她没有回头，只是在短暂的停顿后，继续前进。
光与影交融在一起，与寂静地青石道旁，隔开两道相似又不同的身影。
“殿下，你来了。”
伴着“吱呀”一声，一道碧色的身影自门中走出。
一头墨色长发只被她的主人用发绳草草困束在一起，凌乱的发丝自额边垂落，拂过那张清俊英气的五官。只是那双漂亮的眼镜，刺客却盛满了倦意与疲惫，眼下甚至还有一抹淡淡青痕，显然是一夜未眠。
可喜的是乔杉杪还记着换身衣服，没有穿着那身皱皱巴巴的衣袍跑出来见客，只是她如今这幅尊容，却实在也说不上太好。
姜柏舟的步伐微微一顿，像是远转自如的器具，突然被卡上了一块小石子，有了些许微弱的滞涩。
不过是一日不见，这乔杉杪怎么变成这样一副狼狈模样。
总不能是在她离去的这段时间里，乔家突然破产了。
似乎是注意到姜柏舟差异的目光，乔杉杪苦笑一声，随手将乱发拨弄到颈后。
“殿下，一会我再向您解释。”
见状，姜柏舟也没再多说些什么，而是微微颔首，跟着乔杉杪的步伐穿过弯曲回旋的走廊。
边缘泛着黄色的树叶随着风飘然而落，从骄阳夏日走向了渺落的秋日，其间又不知走过了多少波澜壮阔的岁月。
“殿下，来看。”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抵达书房门口
乔杉杪引着姜柏舟向书房中走去，面色严肃，步履匆忙。
似乎是从这步伐中察觉出了什么意味，姜柏舟一路上也没有出声，只是紧紧跟在她的身后，踏入书房。
“这是我从母亲的遗物中找到的。”
乔杉杪停在了一面巨大的书架前。
她皱着眉头，手掌落在架子上，随着步伐的移动，一寸寸摸过去，似乎在寻找身上，走了一半，乔杉杪眼睫一颤，停下步伐，指节抵入暗格，轻轻一抬。
伴随着“咔嚓”一声轻响，一个抽屉径直从她掌下三寸位置弹了出来。
姜柏舟在一旁看的叹为观止，这机关做的甚是巧妙，完美的融合进这书架中，若是旁人来了，恐怕根本无法察觉。
早就听说乔家最为出名的不是绸缎，而是这一手神鬼莫测的机关术，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乔杉杪小心翼翼地将书册从抽屉中取出，双手攥着书页边缘，把它放在了桌子上，随后示意着姜柏舟将目光放在这上面。
“殿下，你来看，这书册是我昨天夜里从我母亲的遗物中找到的。”
乔杉杪站在书桌旁，高挑的身姿落在光中，在地上投下了一道修长的影子。
她翻开书页，指尖顺着字迹滑落，一点一点，停在了那一串串的数字上。
不再鲜艳的朱砂印在她的指旁，像是干涸的鲜血，让人见之触目惊心。
“这里面记的，是悬旌军当年的粮草出入明细。”
姜柏舟眸色一沉，大踏步走到乔杉杪的身边。目光自上而下，顺着乔杉杪手指向的地方，一寸寸刮过。
乔杉杪说的不错，这东西确实是悬旌军的粮草账本，里面一笔一账，都记得非常清楚。
“这好，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姜柏舟移开目光，抬手从衣襟处取出，将那封莫名其妙的信件摆在了账册的一旁。
一书一信，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的中央。浓稠的阴影落在它们的身上，像是站在神坛上的泥，随时准备将其拖入到沼泽中。
“这是温燃给我的。”
姜柏舟沉声说道。
“你说什么？”
乔杉杪错愕抬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讶然。
温燃，这个早就死在那场战役中的名字，这个在生死关头救了她一命，将真相赤裸裸摊开在她面前的人，此刻，在这片漩涡中，竟然又再次现身。
“别紧张，”似乎是看出了乔杉杪心绪的起伏，姜柏舟微微一顿，出言安慰道，“昨夜回去后，我收到了一点东西，经过商量，我们猜测这位温燃，应该就是闻昭将军的副将，温烛明。而她屡次三番的帮助我们，为我们提供信息，应该也是想要替悬旌军博一个真相大白。”
“可是，我不明白，既然她是我们的人，那她为何迟迟没有现身。”乔杉杪出声询问，眼中盛满了困惑与不解，“甚至连脸也……”
剩下的话乔杉杪没有说完，而是重新咽回到肚子里。
温燃，不，应该说是温烛明，她在见乔杉杪的时候，一直都是带着面具的状态，始终不肯将真面目示人。
只是因着温烛明是她的救命恩人，乔杉杪才迟迟没有提出质疑。
“或许是有别的考量在吧。”
尽管乔杉杪没有说完，但姜柏舟依旧懂她的意思。
“最重要的，”姜柏舟屈指点了点桌上的信封，沉闷的敲击声在屋中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凝滞，“是这信上写的东西。”
“你说的对，”乔杉杪深吸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困惑与不解尽数压下，凝成薄薄的一线，悬于心脏的一角，“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查出当年的真相。”
话落于此，两人便也不再继续寒暄，转而打开信封，将信纸上的数据与账册进行一一对比。
只是越看下去，两人便越是心惊，只因这信纸上的东西与那账册记录的，全都可以对上。
随着时间的流逝，深埋于阴影中的沾着血与欲的算计，也逐渐浮出水面。
“乔杉杪，你看这块，”姜柏舟一手撑在桌子上，一手指着信纸上的数据，示意乔杉杪将目光移过来，“赵家购置陈粮的明细与悬旌军缺少的那部分完全吻合，看来他们贪下的那块粮食，便是用的陈粮名义转入赵家的。”
姜柏舟冷笑一声，眉梢间挂着明晃晃的讥讽与冷意。
“还真是难为他们想出这么一个偷梁换柱的招了。”
乔杉杪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一行行墨色的字。
明明昨晚她已经看过一遍账册，可此刻在与姜柏舟带来的信息对比时，却如何也压不下胸膛中翻涌的情绪。
滔天的恨意如同天洪般朝向她扑来，如果可以，乔杉杪恨不得能扒其筋抽其骨，吃其肉吮其血，哪怕是将这些人挫骨扬灰，也难以祭奠数万英魂的在天之灵。
“殿下，他们怎么敢……”
乔杉杪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没声落下，都带着刻骨的仇。
“简直是禽兽不如。”
“杉杪，不管如何，这些证据还不够扳倒二皇子与陈国公。”
似乎是听出了藏在乔杉杪身躯中，汹涌的情绪。姜柏舟面色严肃，看着乔杉杪沉声说道:“我们还要继续查下，粮草是一条重中之重的线索，必须走下去。但是在那之前，你要控制好你的情绪，知道吗？”
“殿下，我明白。”
乔杉杪攥紧双拳，指甲随着她的力道一点点掐进皮肉中。疼痛顺着皮肉，没入神经，流淌过她奔涌的血液中，最后停在心头，一下接着一下，警告着她。
乔杉杪掀起眼皮，目光定定地看着姜柏舟的，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中，此刻盛满了沉沉墨色。而在这片漆黑中，正清晰地，倒映出了乔杉杪的面容。
姜柏舟说的不错，这些证据太轻了，根本无法举起那些生命的重量，想要还当年一个真相，必须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而且，现在正是调查的关键时刻，她不能让这无用的情绪把一切都毁了。
“我明白。”
乔杉杪低声呢喃着，也不知是在给自己，还在给谁说。
“不过你也不必过度担忧，咱们现在手里握着的东西，已经足够陈国公他们冒险了。”姜柏舟似是想起什么，眼尾上挑，眼瞳中忽然划过一抹戏谑。
看着姜柏舟的神情，乔杉杪微微一愣，似有所悟道：“殿下你的意思是......”
姜柏舟但笑不语，只是眼中的墨色却愈发深沉起来。
窗外阳光肆意，带着夏日的末梢，一点点掠过这栋寂静的书房。
风自远方袭来，沾着满身的阴谋与算计，滚入这浩浩荡荡的江水中，在翻涌的浪花里，落下不可言说的秘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