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农女传（二十三） 若不把世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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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的霞光铺陈于天边，无数的色彩交织在一起，在随风摇曳的花枝上落下了一层薄薄的光。归巢的雀鸟掠过天边几抹淡淡的云絮，迎着晚风肆意飞翔，在落日余晖的笼罩下，逐渐隐于远处的青葱绿色。
姜柏舟漫步于田间小路中，秾艳的眉眼在夕阳的笼罩下流淌着绮丽的光辉。黑色丝绳亲昵的缠绕在姜柏舟的指节间，柔顺的流苏轻轻擦过她的手腕，在光洁的皮肤上，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痒意。
姜柏舟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玄铁制成，触手冰凉，上面刻着苍劲有力的两个大字：“天枢。”
天枢星，七星之首，掌权。
“我想，大人你心中应该已经有了人选吧。”
吴雅君的声音再次回荡在姜柏舟的脑海中，她低眸看着手中的令牌，不知想到了什么，五指骤然收紧，柔软的指腹擦过上面冰冷的轮廓，随着力气的加重在掌心处压上一道又一道的痕迹。
这块小小的令牌背后，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与努力。
往日的回忆自眼前一一闪过，宛如走马灯一般，留下无数的画面：京城朝堂上的鬼影曈曈；母亲躺在床榻上苍白如纸的面容；叶逐风站在尸山血海中，浴血厮杀的背影；林木槿俯身时，落下的那一滴眼泪；如鹰站在公堂上，如血泣音的怒斥；徐禾在月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眼眸；吴雅君起身相送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张张不同神态的面孔落进姜柏舟的眼中，璇玑二字，深深刻进了她的骨血中，造出了一尊名为“璇玑”的人。
姜柏舟本以为，她已经触碰到了真相的边缘，有了上桌博弈的资格，如今她才发觉，不管走的有多远，看的有多高，她依旧深陷在谜障中，看不清方向。
原来，她不过刚刚扣响了权力大门罢了。
“咔嚓。”
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姜柏舟眼睫轻颤，抬眸望去，只见一截花枝自树上落下，灼灼绽放的花枝在半空中留下一抹粉色的残影，随后便重重地坠在地上，落在了散漫花瓣的地上。
一只手从地上拾起一枝花。
小麦色的皮肤上横贯这几道狰狞的伤疤，自掌心蜿蜒扭曲没入袖口，与那枝娇艳欲滴的花形成鲜明的对比。
如鹰低眸，看着手中这段花枝。
这花开的正旺，粉嫩的花瓣层层堆叠在一起，营造出张扬热烈的氛围。粉白的边缘微微蜷起，花瓣处还残留着昨夜露珠洗涤过的痕迹。
如鹰将花枝举到鼻尖，垂眸轻嗅，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缠绕在她的心脏处，泛起层层波澜。
如鹰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这段花枝别在了胸口处，在这一身暗色衣袍上，留下了一抹姝色。
“如鹰，快走了，别在那儿发呆了，大人找你还有事，别让大人等着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廊下响起，崔管家站在墙边，忍不住催促道。
“哎，我来了。”如鹰高声应道，她赶忙拍了拍衣袍边缘处的尘灰，快步朝着书房的位置走去。
衣摆轻轻拂过，在风中肆意飞扬，不留半分痕迹。
如鹰站在书房门口，屈指轻扣门框，半息后，自屋中传来轻飘飘的一声“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端着茶盘，推门而入。
整座书房都静悄悄的，只有风穿梭而过，发出的细碎声响。如鹰绕过外屋，径直走到一面华贵的屏风前站定。
而屏风后面，坐着一道风姿绰约的影子。
如鹰低垂着眉眼，一声不吭，就这么杵在原地跟个棒槌似的，而她胸前的花枝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摇曳颤抖着，缕缕清香悄然逸散开，缠在了屏风的精美图案上。
那屏风上，绣着的是百鸟朝凤图。一只只雀鸟被无数华贵的丝线困缚在精致的面料上，在烛火的照耀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辉。而在屏风最中央的凤凰，则是用金线绣成。
数位绣娘一起，耗费了三百个日夜，才捧出了这只耀眼夺目的凤凰。
“行了如鹰，别在那里傻站着了，进来吧。”一道声音自凤凰身后响起，如鹰抿了抿唇，抬手拨弄了一下胸前的花枝，像是从中汲取了力量一般，终于端着茶盘绕过屏风，走了进去——那茶盏是进屋前，崔管家特意塞给她的。
“大人......”如鹰将茶盏轻轻放在吴雅君的面前，耸拉着眉眼，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可吴雅君并不接茬，只是慢悠悠的看着手里的书，一点都不在意如鹰的焦急。
如鹰憋了半天，就憋出了半句：“大人，您喝茶，趁热喝......”
吴雅君掀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一眼如鹰。她没说什么，只是抬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气氛逐渐沉了下去，像是被浸在湖底，扼住了呼吸，喘不过气。
如鹰垂在两侧的手逐渐蜷起，她不安的摩挲着掌心的伤疤，阵阵刺痛传来，时刻警醒着她。
“啪嗒。”
茶盏被重重地放在桌面上，星星点点的茶水自杯盏中溅出，落在桌面上、手腕间，如鹰垂下头，不敢出声。
吴雅君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如鹰不安的面庞，最后停在了她胸前那枝开的热烈的花枝上。
“行了，挺俊俏的一张脸都要皱成苦瓜了。有什么想问的，你就直接问吧，省得今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吴雅君淡声说道。
“大人，郡主她最后真的答应大皇女殿下了吗，”如鹰抬起头，目光踹踹不安的看着吴雅君，“郡主她，没有生气吧。”
说到最后，如鹰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夺嫡之争本就是个旋涡，更别说她们走的路更是险之又险，稍有不慎便会被那群豺狼吞吃的尸骨无存，曝尸荒野、遗臭万年，或许都是轻的。姜柏舟背后身系永宁侯府，她做的本就是刀尖舔血的活，又何苦再给自己扯上一身的麻烦。
可是，如鹰想到青溪镇时的惊鸿一瞥，想到姜柏舟的运筹帷幄与翻云覆雨，她生了私心，想要姜柏舟加入她们。
如果有她在，或许她们的胜算便会多上一筹。
“你这花，摘的倒是不错，”吴雅君歪了歪头，柔顺的青丝自她肩头滑落，在薄薄的寝衣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没有直接回答如鹰的问题，反倒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枝花上，好似这是比姜柏舟是否加入，更重要的事情，“我记得，你姐姐最喜欢的花，好像就是它把”
如鹰微微一怔，指尖顺着吴雅君的提问不自觉的抚上花瓣边缘，她低眸看着那抹粉色，露出了眼底藏着的一汪春水。
“是，阿姊她最爱的就是这花了，小时候她还说，以后有机会，要在院子里种满这儿花。”
“所以这也是你院子里，种满这花的缘故吗？”吴雅君点了点眼尾，唇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你真的很爱她。”
如鹰低低的“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姐姐”是她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以及时间抹不去的思念。
“如鹰，那你知道吗？大皇女，是静姝长公主选定的人。”吴雅君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身体放松，一手支着头，一手屈指敲着着椅子扶手处、
“哒、哒、哒”
一声接着一声，落在了如鹰心跳的间隙，将她心底的忐忑与不安，轻轻拨到了一边。
吴雅君目光意味深长的扫过如鹰胸前的花枝，犹如化作实体般，在她的眼底砸下了波澜。
“现在，明白她的选择与决定了吗？”
“属下明白，多谢大人点播。”如鹰点了点头，悄悄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指，眼底的雀跃显而易见。。
她彻底想明白了。
既然她可以为了姐姐，经年累月埋伏在仇人府中，只为报仇雪恨；可以为了实现当年那个虚幻不清的美梦，抛弃生命与所有，纵九死与犹不悔；可以在院子中种下满院的花树，守着记忆与花香，以及睡梦中的渴求，了此残生。
那么，嘉懿郡主，姜柏舟，她也同样可以为了静姝长公主，她母亲的愿望与志向，辅佐大皇女。
不为权、不为名、不为利，只因为，那是她母亲想要的。
“行了，既然想清楚了，那就快去忙吧，别在这里杵在耽搁事情了。”吴雅君摆了摆手，微眯起眼睛，轻佻懒散的扫过去，“这清闲日子很快就要没了，我可提前告诉你，那姜柏舟真的较起真来，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这点轻快，你就且行且珍惜吧。”
“属下明白。”如鹰俯身行礼，在吴雅君戏谑的注视下，悄声离开。
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屏风后，吴雅君摇了摇头，眼中的情绪逐渐沉淀下去。
随着门栓落下，屋中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
吴雅君换了个姿势，双手叠放在一起，搭在桌子上，头叠在上面，眼皮半掀着，静静地看着灯罩中跳跃的烛苗。
医士农工商，她们的阁主大人，所图从来都不在小啊。
吴雅君喉间忽然溢出一声轻笑，一群世人眼中的疯子聚在一起，若是不能把这世道翻个底朝天，那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这场骂名。
“呼——！”
狂风骤起，卷起满地飘零。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农女传（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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