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教练，但钓上总裁》燕广

3、第 3 章 “贺总这是

　　地下车库的灯光冷白，将一排排汽车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老长。

　　贺纾安在一辆白色的帕拉梅拉前停下了脚步，掏出了车钥匙：“给。”
　　陆知铮伸出双手去接，冰凉的车钥匙划过两人指间，贺纾安却没有松手，突然反手扣住了陆知铮的手背。

　　他的力气很大，叫陆知铮略有些吃痛，就听贺纾安低低念道：“陆知铮。”
　　短短三字，却被他说得抑扬顿挫，“名字倒是挺正经。”

　　陆知铮低声说：“贺总说笑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人如其名。”贺纾安突然伸手，拨开陆知铮的宽松的T恤领口，露出了下方凹凸的锁骨。

　　陆知铮心头一颤，几乎本能地抽回了手，车钥匙就此从掌心坠了下去。

　　然而预想中钥匙落地的声响并没有到来。贺纾安俯身一捞，稳稳地接住了钥匙。

　　“你的领标翘起来了，”贺纾安伸出食指，车钥匙在他指尖转过一个圆弧，“我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

　　陆知铮一摸领后，贺纾安说的一点没错，T恤的领标正尴尬地翻了上来，大约是刚才他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太过心急了。
　　陆知铮有些讪讪的，伸手把领标翻下来：“谢谢贺总。”

　　贺纾安随手将钥匙抛给陆知铮：“第一次开这种车吧？可别太兴奋了。”

　　陆知铮接住了钥匙，听他那轻慢的语气，心里难免有些变扭，但他没忘记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上车后，他咽了口唾沫，柔声问：“贺总，您车上一般都放点什么歌，或者电台呢，我帮您播？”

　　“我都不听。”贺纾安勾唇一笑，“走吧，去高科技园区的贺氏集团总部。”

　　陆知铮私下去贺氏集团踩点过不少次，对去那一片的路十分熟悉，当即倒车出了地库。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车内只能听到引擎低沉的鸣声。陆知铮正襟危坐，脑中飞快想着能说点什么拉近和贺纾安的距离，要不问问对方平常的健身规划？

　　突然，前方一辆黑轿车毫无征兆地超速闯了红灯，眨眼间横在了车头前。

　　陆知铮的眼神骤然一厉，没有丝毫惊惧，反而极冷静地打过方向盘，操纵着车身向右划出一个弧度，精准地避开了骤然驰过的前车。

　　贺纾安的身体因惯性而微微前倾，有那么一刻，他看到了陆知铮那双清透的灰眼睛透出的冷色。
　　这样的危急时刻，陆知铮却连呼吸都没有乱，行云流水般将车头重新回正，贴着绿灯结束的时间，平稳地驶过了路口。

　　贺纾安凝视着陆知铮波澜不惊的面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坚毅，几乎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静气，如一层无形的屏障般，将方才的惊险隔绝在外。

　　贺纾安的心跳慢了一拍，看着陆知铮立体而流畅的侧脸线条，突然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是了，这样才好，这样才有些大哥派来的间谍的样子。

　　“车技不错。”贺纾安开口说，声音里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哑，“怎么练的？”

　　“以前兼职开过一阵网约车。”陆知铮说，前方恰逢红灯，他踩下刹车，这个十字路口的车流一向很大，红灯是出了名的久，他侧过头来，猝不及防看到了贺纾安的眼。

　　那双桃花眼和以往都不尽相同，闪烁着某种不知名的光芒，像是跃动的火。

　　陆知铮被那灼热的目光烫了一下，甚至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喉结滚动：“……熟能生巧罢了。”

　　“原来，网约车就能练出这样的车技？”贺纾安暧昧地笑了一下。

　　陆知铮有些生硬地换了个话题：“对了贺总，我刚才就想问，这辆车引擎声还挺大的，是跑车吗？”

　　贺纾安突然侧过身来，左手绕过陆知铮的脖子，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后颈，撑在驾驶座的靠背上，几乎将陆知铮半圈在怀里。

　　那股清冷的木质香调瞬间变得浓郁，好似一张细密的网，将陆知铮罩入其中。

　　“贺、贺总？”陆知铮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贺纾安修长的手指如同弹钢琴一般，轻盈地点击着中控触屏。一声提示音后，原本轰鸣的引擎声骤然隐去，车厢内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

　　“这辆车是轿跑一体，换个模式，就会安静许多。”贺纾安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左手却没收回来，轻轻穿过陆知铮耳边垂落的散发，擦过他颈间细腻的皮肤。

　　陆知铮重重吞咽了一下，指甲几乎嵌入真皮包覆的方向盘上。他明明应该讨厌贺纾安轻浮的举动，可瞬间紧绷的身体却仿佛嘲笑着他的心口不一。

　　“陆教练，你怎么不说话了？”贺纾安慵懒的话音好似带着钩子，钩得人心痒痒。

　　前方红灯闪烁，显示出倒计时：30秒。

　　陆知铮知道自己不能退缩，咬着嘴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扣住了贺纾安的手指。

　　“贺总，”陆知铮侧过头，那双浅灰的眼睛透着决绝的亮光，直直地看进贺纾安的眼里，声音低沉而满是磁性，“我还有能更让您‘意外’的一面。只是……这三十秒的红灯，恐怕不够。”

　　贺纾安的瞳仁骤缩了一下，他感到自己的呼吸有些乱了，松开手轻笑一声：“你说得对。”

　　信号灯转绿，陆知铮踩下油门，快速穿过了路口。

　　贺纾安平复了一下心情，若有所思地说：“既然你主动提了，不如我付你一天的日薪，买你接下来的整个晚上。不论公事私事，你都要随叫随到，如何？”

　　对陆知铮而言，这当然不仅是一份外快，还是进一步接近贺纾安的绝佳契机，他没有一丝犹豫，应得甚至有些迫切：“没问题。”

　　见陆知铮答应得毫不犹豫，贺纾安挑眉：“陆教练，你都不问问，我的‘私事’包含了什么？万一，我让你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呢？”

　　陆知铮的呼吸一滞，意识到他刚才太过心急，低声找补道：“贺总出手大方，不管让我干什么……只要是您的吩咐，我都想试上一试。”

　　轿车上了高架，窗外的景色飞快向后退去，贺纾安的话锋一转：“你好像对我们集团好像还挺熟。这么远过去，都不用开导航。”

　　陆知铮打方向盘的手一僵，他对贺氏集团的位置太过熟悉，压根没想起要用导航的事。但随机顺着贺纾安的话说：

　　“高科技园区是A市重点项目，一路都有指示路牌，”陆知铮看了贺纾安一眼，“而且，我有提前做过功课。”

　　“做功课？”贺纾安似乎被提起了兴趣。

　　“刚才在健身房换衣服时，我就顺手查了去贺氏集团的路线，”陆知铮真真假假地说，“否则不认路，我怎么给贺总当好司机？”

　　“哦——”贺纾安拖长尾音，扫了眼陆知铮的T恤的后领，“难怪你的领标立了一路，原来是急着做功课去了。”

　　下高架后就是高科技园区，远远可见贺氏集团标志性的大楼。

　　贺纾安低头摆弄着手机，随口吩咐：“走西门吧，离会议室更近。车停在K区就行。”

　　轿车丝滑地自西门进入集团，陆知铮握着方向盘的手出了一层薄汗，他对这里太熟，以至于肌肉记忆差点就要带他直接拐进K区。

　　陆知铮故意在前方的岔路口放慢了车速，目光装模作样在两侧的指示牌上虚晃了一圈，略有些迟疑地问：“K区……好像没看到？是在这栋主楼后面吗？”

　　“恩，绕过去就是。”

　　陆知铮这才打了方向盘，准确无误地驶入K区，停入车位。他转头对贺纾安一笑：“贺总，已经到了。您看我这份‘功课’，做得还行吗？”

　　贺纾安按灭手机抬头，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点试探从未存在过。
　　他看着陆知铮一脸“求表扬”似的表情，嗤笑了一声：“开车到目的地这点事，也要我夸你吗？”

　　下车后，一个相貌清秀斯文，戴着无框眼镜的青年就抱着一叠资料走上来迎接。正是贺纾安的助理，周若兰。

　　贺纾安和周若兰是海外留学时的同学，比一般的工作关系多了几分熟稔。他同陆知铮说了句“在车里等我”，就跟着周若兰步入大楼。

　　电梯门合上，周若兰递上了一份简历：“贺哥，这个陆知铮的背景干净异常。明明是金台大学药学系的高材生，却放弃保研，跑去当健身教练。要我再深入调查吗？”

　　金台大学是国内最知名的三大学府之一，贺纾安的目光驻在“药学”二字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陆知铮在车内，用大腿贴住他手的模样。

　　“不用，打草惊蛇就没意思了。”贺纾安透过景观电梯，俯瞰楼下那辆白色的帕拉梅拉，仿佛能透过车顶看穿里头正襟危坐的猎物。

　　他倏而一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不如，我们先发制人。”

　　陆知铮才回到车里，手机就传来一阵震动。
　　他点开一看，微信里多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申请人的头像赫然是贺纾安的职业照，下面是一行备注：

　　“陆教练，请指教了。”

　　陆知铮正要伸手去点同意，耳边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敲击声，是有人在外头轻敲了两下车窗。
　　他抬头一看，原是刚刚见过的贺纾安的助理，周若兰，陆知铮连忙摇下了车窗。

　　“陆先生，贺总找你。”周若兰说。
　　陆知铮愣了一下：“找我？”
　　“对。”周若兰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只示意陆知铮下车，“跟我来吧。”

　　陆知铮忐忑地跟着周若兰上了顶层，穿过一间间玻璃墙的办公室，来到了主会议室外的一处茶水间。
　　这里不但有齐全的咖啡茶水设备，而且视野绝佳，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高科技园区。

　　“贺总还在开会，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周若兰给陆知铮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陆知铮道谢接过了，却没怎么喝，打量着这处安静而高级的茶水间，心中反而愈发打鼓，联想到开车时贺纾安的种种试探，他担心贺纾安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

　　“周先生，你知道贺总找我什么事吗？”

　　周若兰摇头：“我只负责把你带过来。”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有什么起伏，视线却不动声色地在陆知铮脸上停了一会儿：

　　仔细看来，眼前这个健身教练的长相确实不俗，五官立体却不那么有攻击性，浓长的睫毛下一对狭长的灰眼睛格外清澈。
　　如此相貌，再加上一副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好身材，能入贺纾安的眼倒也不算奇闻。

　　突然，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打开，原本安静的顶层瞬间响起了阵阵脚步与交谈声。陆知铮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高管们，只觉得自己与此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朝茶水间的角落里缩了缩，希望没人注意到他。

　　“陆知铮。”

　　贺纾安忽然开了口。他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上，挺阔的衬衣袖口卷起，露出一截长而有力的小臂。

　　众目睽睽下，贺纾安径直走向了角落，右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陆知铮的肩膀，语气简直可谓亲昵：“等你好久了。”

　　茶水间里忽而静了一瞬。

　　陆知铮清晰地听到前边一位女主管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尖锐的目光划过他身上宽松的休闲T恤，而后侧头跟身边人低声说了什么。

　　“这位是谁啊？”几个刚入职的年轻管培生拿册子遮着嘴，压低声音讨论，“看着不像集团的人。”

　　“这种‘伴儿’还来集团，贺总究竟怎么想的？”

　　人群中不断传来窃窃私语声，陆知铮的脸上一阵火辣，那种被众人当作谈资的耻感，比当众删了一记耳光还要让他难堪。他能感受到周遭无数双眼睛正在不加遮掩地审视他。

　　贺纾安敏锐地察觉到了陆知铮的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兴味，手指发力，迫使陆知铮更贴近他，贴着对方的耳廓呢喃，语调温柔地近乎残忍：

　　“怎么躲躲闪闪的，刚才在车里不是还说‘三十秒不够’吗？”

　　这句近乎羞辱的调笑，本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陆知铮却在这一刻突然抬起了头。

　　他没有如贺纾安设想的那样羞愤欲死，反而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羞涩与暧昧的微笑。

　　陆知铮的眼角微微有些泛红，眼里隐约带着点水汽：“贺总这是……嫌弃我刚才表现得不够好吗？”

　　他的动作更是没有一丝躲闪，反而大着胆子伸出手，轻轻理了理贺纾安的衬衫领口。

　　陆知铮顺从地将头靠向贺纾安的肩头，撒娇般拖着尾音说道：“我只是怕影响了您的工作，才一直没出声，原来您没有忘了我呀。要是您觉得这里不方便，那我们回车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一干人听得真切。周遭原本细细簌簌的议论声，在这一刻变得死寂。

　　似乎谁也没想到，这个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清纯木讷的青年，竟然会在人前主动和贺总调情。

　　贺纾安按着陆知铮的动作顿了一下。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如同一根羽毛轻扫他的心尖，带来细细的酥痒触感，让他一阵悸动。

　　贺纾安本想推开这个胆大包天的健身教练，可对上对方那双修长的丹凤眼，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方才在车上，陆知铮眼露寒光，猛打方向盘避险的一幕。

　　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欲突然盖过不悦，充斥了他的心头。

　　这时，一位五十多岁一头银发的高管陈谋开口问贺纾安：“这位是？”

　　一侧的周若兰一直在暗暗注意陈谋的反应。
　　不久前，贺纾安才在电梯里同他说过：“比起调查背景，让有些人自己露出尾巴或许会更有效率。”

　　陈谋作为集团的首席财务官，深受贺家长子贺修岑的信任，可谓军师型的角色。如果贺修岑真派了陆知铮当间谍，陈谋多少也该有些知情。

　　贺纾安微微一笑，仿佛刚才那些尴尬都不存在：“是刚帮我开车过来的小陆。”
　　他说的每个字都是事实，可此情此景下，却又让人浮想联翩。

　　然而，陈谋的目光只在陆知铮身上停了一刻。
　　那目光里比起鄙夷，倒不如说是一种看沙尘般的漠然。很快移开视线，转而与一旁的副总裁说话。

　　周若兰给贺纾安递了一个眼神，轻轻摇头：陈谋看上去并不似有心虚或者认得陆知铮的迹象。

　　贺纾安心想，看起来要让这只在集团工作了三十多年的老狐狸露出反应，他还得更进一步。
　　他笑了一下，勾着陆知铮的肩，看向对面的陈谋：“陈总，你刚才说车坏了？正好，我让小陆送你。”

　　贺纾安拍了拍陆知铮的肩膀，手掌停在他紧实的三角肌上：“他的车技很好，你一定得体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