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教练，但钓上总裁》燕广

2、第 2 章 他的睫毛好

　　陆知铮拿着水回来的时候，深蹲架旁早已空无一人。他紧接着就有动感单车的团课，只得先去带课。

　　一下课，陆知铮就来到了洗手间，刚才和贺纾安的对话在他脑中反复回放，陆知铮心跳得厉害，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了一把脸。

　　明明是他计划要接近贺纾安，结果才被人调侃了两句，就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学生一样落荒而逃，实在是太不应该。

　　如果再这样下去，别说二十天，就是再给他二十个月，都不见得能完成沛先生的任务。

　　冰凉的水顺着他的脸颊淌落，陆知铮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今天下午，至少要加到贺纾安的联系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找到前几天特意缓存下来的那个视频点开：

　　屏幕里，一个妆容精致、穿得特少的男主播正靠在卧推架上，慢悠悠地对着镜头说话，氛围勾人而暧昧：“跟我加个微信呗，我随时为您提供服务~”

　　陆知铮认真盯着主播的神情，试着放慢语速，照猫画虎般跟着主播小声轻念：

　　“贺总，跟我加个微信……我随时为您提供服务。”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脸红了，要不是因为任务，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这样捏着嗓子说话。

　　手机里的主播却是游刃有余，半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陆知铮不禁有些挫败，这几天他没少对着视频“跟练”，可练到嘴巴起泡，也没有学到那慵慵懒懒似笑非笑的精髓。

　　他正想再看一遍，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正朝着他这个隔间走来。陆知铮无意占着位置，起身推开门的一瞬间，却是一愣——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贺纾安。

　　贺纾安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见他出来，不仅没让，反而上前一步，正正好好挡在了窄小的隔间门口，在陆知铮面前投下阴影，带来一阵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陆知铮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下意识绷直了身体：“……贺总。”
　　他本想侧身挤出去，贺纾安却抬起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撑在门框上，拦住了陆知铮唯一的出路。

　　贺纾安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在陆知铮身上逡巡，从对方那双带着惊讶而略显湿润的灰眸，寸寸下移，到白皙修长的脖颈，最后停在他被汗水浸湿、正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陆教练，你这么急着出去，”贺纾安微微低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危险的磁性，“是在里面做了什么，怕被我看到？”

　　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从这个角度，陆知铮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密长的睫毛，垂眼看人时，那双桃花眼显得专注而深情，仿佛贺纾安看的不是他这个才见面的教练，而是此生唯一。

　　他的睫毛好长。

　　这个念头从陆知铮的脑中一闪而过，陆知铮猛地回神，喉结因紧张而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粘腻的汗水，脸颊不受控制地烧红起来：

　　“我、我是……”

　　就在陆知铮完全不知该如何招架这种如调情般的问询时，贺纾安忽然轻笑了一声，收回了手，朝后退了半步，意有所指地看了陆知铮紧握地手机一眼：

　　“开个玩笑。不过陆教练下次看视频的时候，最好把声音关小点。”

　　陆知铮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他原以为自己已把声音调得很小，却不料这隔间是一点也不隔音，那视频里主播暧昧的声音岂不是都被贺纾安听到了。

　　贺纾安似乎很欣赏他这副羞窘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几分，好整以暇地整了一下领口：

　　“对了，你刚刚差点撞上我。记得出门时抬头看路。”

　　陆知铮滞了一下，难道他刚才真的太冒失了？

　　他心如擂鼓，却无论如何不愿再错过和贺纾安单独说话的机会：“贺总，刚才我给您做的保护，您还满意吗？我看——”

　　“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说话吗？”贺纾安眉梢微挑，目光扫过这处不算太大的洗手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地调笑。

　　陆知铮的心跳快得让他难受，他承认贺纾安说得没错，厕所隔间确实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贺纾安笑着擦过陆知铮的肩膀走了进去，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拂过陆知铮滚烫的皮肤。

　　“回见。”

　　门在身后轻轻阖上，陆知铮摸了一把发热的侧脸，心想：既然你说隔间不是个说话的地方，那我就在外面的洗手台等你。

　　贺纾安走出来，看到陆知铮还站在洗手台前，缓缓冲洗着手上的泡沫。

　　贺纾安扬起的眉梢一顿，一时竟有些想笑：如果贺纾安真是大哥派来的间谍，那他监视人的手法也有够直截了当。

　　贺纾安走上前，懒洋洋开口：“这么久还没洗完，是爱上洗手了吗？”

　　陆知铮耳根一热，匆忙把手上的泡沫冲了，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台词一股脑讲了出来：“贺总，刚才您深蹲的时候，我发现您的腰肌有些代偿，如果您有空，一会儿我帮您做五分钟的筋膜放松。”

　　贺纾安耐着性子听完了他这一大段，深深地注视着他：“你在这里等我半天，只是为了给我做筋膜放松？”

　　陆知铮的耳朵瞬间变得滚烫，硬着头皮背完了后半段台词：“如果您暂时不需要放松，或许我们也可以加个微信，这样您平时有什么疑问，我也可以随时为您解答。”

　　“能给我拍视频吗？”贺纾安不紧不慢地问。

　　陆知铮以为说的是健身视频，点头道：“当然可以。”

　　贺纾安忽然往前了一步，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陆知铮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贺纾安看着陆知铮那双湿漉漉的灰眼睛，真不知道大哥哪里找来的这么符合他审美的男人，要不是知道对方十有八九是贺修岑派来的眼线，他还真想跟这位主动的小美人聊聊：

　　“有额外服务的那种，也可以？”

　　额外服务？陆知铮想，是说像他刚才看的那种短视频主播那样，只穿着一件背心，贴着健身器械搔首弄姿的那种？

　　“这个……如果您喜欢，当然也可以。”

　　陆知铮低声说出这句违心话时，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刻进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痛感。

　　除了那几乎将他淹没的羞耻感，陆知铮的心底还掠过了一丝凉意，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那原来是失望。

　　陆知铮脑海中忽然浮现除了贺纾安就任总裁的新闻下，点赞最高的评论：“贺二公子也是北美华人gay圈的老熟人了吧，这位的私生活懂的都懂[doge]”。

　　他原本没太把这条评论当回事，毕竟在网上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真真假假无从验证。可眼下那句轻佻的“额外服务”却像是一把钝刀，粗暴地刮开了贺二公子外头那层矜贵优雅的金漆，露出了底下的本来面貌。

　　大约，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贺纾安看着陆知铮那副明明不情不愿，却还强逼着自己满口答应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不巧。我没带手机。”

　　周遭的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陆知铮的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抠了一下。刚才贺纾安训练的间隙，他明明看到对方拿手机查看了消息。

　　他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这是贺纾安给出的一次礼貌却又决绝的闭门羹。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早已识趣地离开，可想到生病的母亲，陆知铮硬顶着那股如芒在背的难堪，开口道：

　　“是我太冒昧了。”陆知铮垂着眼，声音放得很轻，透着失落，“那……贺总您大概几点结束训练？我到时可以来更衣室等您，或者您有其他方便的时候，再加我也行。”

　　这招“以退为进”，他用得并不熟练，甚至连话音都微微带着颤抖，可陆知铮明白，他早已没有了退路。

　　贺纾安插袋的手顿了一下。他本以为这小教练会顺着他递的台阶下去，没想到对方愣是顺杆子爬了上来。

　　“更衣室？”贺纾安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咀嚼这三字的意味，“陆教练，你这是在给我安排行程？”

　　“我只是想让您方便些。”陆知铮强撑着没避开贺纾安的眼睛，耳尖却红得像要滴血，“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等。”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下去：“多久都可以。”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谁也没有开口，突然，贺纾安裤袋里的手机响了。

　　陆知铮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贺纾安的口袋，贺纾安却面不改色，坦然自若地把手机拿了出来，没有一点谎话当场揭穿的不适：

　　“原来手机在这儿，我都忘了。”

　　“接个电话。”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朝一旁走去。

　　陆知铮看着贺纾安的背影，没关系，就算贺纾安现在拒绝，也不代表以后没有其他的机会。

　　他正拼命安慰自己不要把失望写在脸上，一旁忽有人叫住了他：“陆教练，你怎么还在？”
　　张鸣走上前来，意外道：“你今天是白班吧，早该下班了。”

　　陆知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转眼已是五点一刻。
　　他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直想着贺纾安的事，居然完全忘了时间。

　　“我……”陆知铮有点尴尬，“刚才有点忙。”
　　张鸣：“忙也要记得下班时间，你第一天上班就加班，说出去还以为我们这里有多压榨新人呢。”

　　“好，我知道了。”陆知铮点头答应。
　　张鸣还有其他事要忙，嘱咐了一句，便匆匆离开了。陆知铮看向贺纾安那头，发现对方的电话不知何时已经结束，正和从办公室里出来的白彰英说话。

　　“难得你在，”白彰英笑道，“等会一起吃个晚饭？”
　　贺纾安摇头：“今天不行，我有事还得回集团一趟。”

　　“大忙人啊。”白彰英啧了一声，顺道提醒他，“你刚才喝了酒，记得叫司机。”

　　“司机在集团，这个点让他赶来市区，正遇上晚高峰。”贺纾安随口说，“我打个车就行。”

　　陆知铮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觉得机会难得，鼓起勇气说：“贺总，要不我帮您开车吧。”

　　一时间，贺纾安和白彰英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陆知铮吞咽了一下，走上前来：“这个时间打车可能要等挺久，如果您不嫌弃，刚好我下班了，可以帮您代驾。顺便我们路上还可以聊点健身的事。”

　　白彰英的视线在陆知铮和贺纾安身上逡巡了一圈，笑而不语。

　　贺纾安看着毛遂自荐的陆知铮，如果对方真是大哥派来的商业间谍，倘若去了集团，在那里碰到贺修岑一派的同事，难免露出马脚。

　　仔细想来，或许这正是最快的验证方式。

　　贺纾安笑起来，语气简直堪称温柔：“如果你能送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此言一出，不光陆知铮，连白彰英也愣了一下——
　　陆知铮今天才第一天上班吧，贺纾安居然这么快就上手了？

　　可以啊。
　　白彰英心里乐得不行，笑嘻嘻地说：“那好啊。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傍晚时分，商场内人来人往，陆知铮跟着贺纾安进了已有不少人的直梯，后方有人高声道：“麻烦让一让！”

　　几个搬运工推着满是货物的推车挤进了电梯，人群纷纷朝后避让，陆知铮避无可避，一个踉跄，眼看后背就要撞上冰冷的电梯厢壁，一只手突然横过他的后腰，稳稳地托住了他。

　　“小心。”贺纾安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伴随着一丝微妙的玩味。

　　陆知铮感受到贺纾安掌心的热度，脊背下意识僵了一下，但他马上意识到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深吸了口气，反朝贺纾安的方向靠了过去：“谢谢贺总。”

　　他浅灰色的眼眸里虽带着紧张，目光却不再躲闪。

　　“下次站稳了。”贺纾安移开视线，把手收了回来。

　　在陆知铮看不到的地方，贺纾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捻了一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截劲瘦而柔韧的腰肢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