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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黄沙血战 十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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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九,午时,黄沙驿以北三十里,红石谷。
这里的地形如其名——两侧是赭红色的砂岩石壁,中间一条宽约百丈的谷道蜿蜒向南。谷道中遍布风化的碎石和稀疏的骆驼刺,是西境通往北境的必经之路,也是打伏击的绝佳场所。
江屹川的八千主力,已在谷道两侧的石壁后埋伏了整整六个时辰。
士兵们趴在冰冷的岩石后,口含枚,马衔环,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秋日的阳光直射下来,将岩石烤得发烫,但无人动弹。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蛰得生疼,也无人擦拭。
他们在等。
等那支从西境驰援而来的五千镇西军,也等……尾随其后、意图劫杀的左贤王主力。
“元帅,”斥候队长匍匐到江屹川身侧,声音压得极低,“镇西军先锋已至谷口,约五百骑,正在探路。主力距此还有五里。狄人……未见踪迹。”
江屹川伏在一块巨岩后,独眼千里镜紧贴右眼,视野中,那支打着靖军旗号的骑兵队正小心翼翼地进入谷道。
“左贤王不会放过这块肥肉。”他低声道,“继续监视,狄人一定在后面。”
文先生趴在他旁边,捻须沉吟:“凌参军的疑兵计若成,巴图部不敢轻动。左贤王要劫这支援军,就只能亲率主力前来。这红石谷……怕是要变成修罗场了。”
江屹川放下千里镜,眼中寒光闪烁:“那就让他来。本帅倒要看看,是他狄人的马快,还是我靖军的刀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未时初,镇西军主力终于完全进入谷道。五千人马,队列严整,虽经长途跋涉略显疲态,但军容肃杀,不愧西境精锐。
他们显然也察觉到此地凶险,行军速度放缓,斥候四出,警惕地扫视两侧石壁。
江屹川的手缓缓抬起。
只要这支友军安全通过谷道,他的伏击就失去意义。但左贤王……真的会放弃吗?
就在镇西军前锋即将走出谷道南口时——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突然从北面谷口传来!紧接着,滚滚烟尘冲天而起,如黄色的巨龙般扑向谷道!
来了!
左贤王的主力,果然来了!
江屹川独眼中精光爆射,手臂猛地挥下:“发信号!”
“咻——砰!”
一支红色响箭冲天炸开!
几乎同时,谷道两侧石壁上,突然竖起数百面靖军战旗!八千张强弓硬弩同时探出岩隙,箭矢在阳光下泛着死亡的光芒!
“放箭——!”
箭雨如瀑!瞬间笼罩了刚冲入谷道的狄人先锋!
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箭矢入肉声混成一片!谷道入口处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但左贤王不愧是狄人名将。他显然也料到了可能有伏击,先锋遇袭的瞬间,后方主力立刻变阵——骑兵向两侧散开,盾牌手上前结阵,弓弩手还击!
“杀进去!吃掉那支援军!”左贤王的怒吼在烟尘中传来,“他们人不多!冲过去就是胜利!”
狄人确实悍勇。在付出了数百伤亡后,后续部队硬顶着箭雨,如潮水般涌入谷道!
而谷道中的镇西军也反应过来,立刻结阵迎敌!五千西境精锐,与左贤王至少六千骑兵,在这狭窄的谷道中轰然对撞!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江屹川在石壁上看得真切。左贤王的目标很明确——不惜代价,冲垮镇西军,然后趁乱突围。只要吃掉这五千援军,北境再无外援,他就能从容收拾鹰扬坡和北疆大营。
“不能让他得逞。”江屹川拔出佩剑,“传令:左右两翼,下山!截断狄人后路!中军随我,直冲敌阵中央!”
“元帅,您不能亲自——”副将急道。
“闭嘴!”江屹川翻身上马,“此战若败,北疆不存!本帅岂能坐视?!”
他剑指谷道:“靖北军的儿郎们!随我——杀——!”
“杀——!!”
八千埋伏已久的靖军精锐,如猛虎下山,从两侧石壁冲下!他们养精蓄锐多时,此刻气势如虹,瞬间将狄人后队冲得七零八落!
江屹川一马当先,直扑左贤王所在的中军大旗!他身后的黑甲军如黑色洪流,所过之处,狄人纷纷落马!
但左贤王也非易于之辈。他见后路被截,反而激起凶性:“围住那个独眼将军!杀了他,靖军自溃!”
数百狄人精锐立刻调转马头,围向江屹川!
战斗进入白热化。
谷道中,尸横遍地,血流成河。靖军与狄人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战马的嘶鸣、战士的怒吼、垂死的哀嚎,混杂成最残酷的战场景象。
江屹川身陷重围,连斩七骑,但左肩也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甲军拼死护卫,却也无法突破越来越多的狄人。
“元帅!撤吧!”副将浑身是血,嘶声喊道。
“不能撤!”江屹川咬牙,“一撤,镇西军就完了!北疆就完了!”
可狄人实在太多了。左贤王显然将全部家底都押在了这一战上,兵力远超预估。
就在战局岌岌可危之时——
“呜——呜——!”
南面谷口,突然响起另一种号角声!苍凉,雄浑,带着西境特有的风沙气息!
紧接着,一支约两千人的骑兵部队,如狂风般从南口杀入!人人披着西境特有的皮甲,手中弯刀闪着寒光,为首的将领高举战旗,上面一个大大的“秦”字!
“镇西军副将秦骁在此!”那将领怒吼,“狄狗受死!”
竟是镇西军分出了一支精锐,从南口反杀回来,与江屹川部前后夹击!
左贤王脸色大变:“他们怎么还有余力分兵?!”
他不知道,这支镇西军的统领,是西境名将秦老将军的独子秦骁,以勇悍果决闻名。在发现中伏的瞬间,秦骁就判断出伏击者是友军,立刻决定分兵回援,与伏兵前后夹击!
这一下,战局瞬间逆转!
狄人被前后夹击,阵脚大乱。江屹川精神大振,率部猛攻。秦骁部如尖刀般插入狄人中军,直扑左贤王大旗!
“保护左贤王!”狄人将领嘶吼。
但晚了。
秦骁一马当先,手中长矛如龙,连续挑翻三名狄人将领,已杀到左贤王五十步内!
左贤王脸色铁青,他知道,此战已败。再打下去,恐怕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
“撤!”他咬牙下令,“向北突围!能走多少走多少!”
狄人开始溃退。但他们后路已被江屹川部截断,只能向两侧石壁间的缝隙拼命逃窜。
追杀,开始了。
这场伏击战,从午时一直打到酉时。
当夕阳如血般染红红石谷时,战斗终于结束。
谷道中,尸积如山,血浸黄土。战马的尸体和人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
江屹川挂剑而立,浑身浴血,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恍若未觉。独眼扫过战场,估算着战果。
“禀元帅,”副将喘息着汇报,“初步清点,歼敌约四千,俘获八百余。左贤王率残部约两千骑向北逃窜。我军……伤亡约三千。镇西军伤亡约一千五。”
惨胜。
但终究是胜了。
左贤王主力受重创,短时间内再无能力组织大规模进攻。而那支五千人的镇西军援军,虽然折损三成,但主力尚存,已安全进入北疆防区。
“秦将军呢?”江屹川问。
“秦将军正在收拢部队。”副将道,“他说……要亲自来谢元帅救命之恩。”
话音未落,一个浑身是血、但眼神亮如星辰的青年将领大步走来,在江屹川面前单膝跪地:“镇西军副将秦骁,拜见江元帅!谢元帅救命之恩!”
江屹川扶起他:“秦将军请起。同为大靖军人,何分彼此。倒是秦将军临机决断,分兵回援,此战之功,你当居首。”
秦骁摇头:“若无元帅伏兵在先,末将便是分兵,也无济于事。”他顿了顿,看向江屹川肩上的伤,“元帅的伤……”
“无碍。”江屹川摆手,“秦将军,援军既至,当速往鹰扬坡。那里……还有一关要过。”
秦骁神色一凛:“元帅是说……巴图部?”
“不错。”江屹川望向东北方向,“左贤王虽败,巴图部尚在鬼哭岭。鹰扬坡只有三千守军,凌参军又重伤未愈……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末将明白!”秦骁抱拳,“镇西军即刻开拔,驰援鹰扬坡!”
“好。”江屹川点头,对副将道,“传令:全军稍作休整,处理伤员,收集战利品。一个时辰后,开拔回鹰扬坡!”
“是!”
夕阳彻底落下,暮色笼罩红石谷。
这场以血换来的胜利,暂时保住了北境的希望。
但所有人都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
鹰扬坡,还有一场硬仗。
而凌寒,还在那里等着他们。
同一时间,鹰扬坡。
凌寒站在望楼上,望着西边最后一抹晚霞。
她手中握着一支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密信——是江屹川发来的,只有四个字:
“红石谷,胜。”
她握紧信纸,长长舒了口气。
然后,她望向北方鬼哭岭的方向。
“巴图……”她轻声自语,“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