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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一次见面   谢疏白 ...

  •   谢疏白按照艾瑞给的地址找到那家裁缝铺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是一个小铺面,门口挂着几件成衣,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在缝纫机前踩踏板。结果他面前是一栋三层的石头建筑,门楣上刻着烫金的招牌,窗户是拱形的,擦得锃亮,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陈列的人台,穿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衣服。

      大门没关。他推门进去,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个不该走进的地方。地面是大理石的,拼着繁复的花纹,踩上去鞋底会发出轻微的响声。空气里有某种很贵的香味,不是花香,是那种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觉得贵的味道。墙上挂着巨大的油画,画的是穿着各式华服的人,表情都很端庄。

      前台站着一个穿黑色正装的年轻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带微笑。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汤姆。”谢疏白说,手里攥着那把钥匙。

      “请问您是?”

      “艾瑞的店员。”

      前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动了一下。她点了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他穿过大厅,走上楼梯,经过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她敲了敲门。

      “汤姆先生,艾瑞店里的客人来了。”

      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回应,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前台似乎听懂了。她推开门,侧身让谢疏白进去。

      房间很大,比他想象的大。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上面铺着设计稿、布料样本和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工具。一个老人坐在工作台后面,戴着一副金边眼镜,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纸上画着什么。他穿着深灰色的马甲,里面是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瘦而有力的手腕。头发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脸上的皱纹不多,眼神很清亮,不像一个“裁缝老头”,倒像是一个退隐的设计师。

      “汤姆先生?”谢疏白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卫衣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移,看到他手里的钥匙。

      “艾瑞的人?”

      “对。他说让我来拿一套衣服。”

      “钥匙给我。”

      谢疏白把钥匙递过去。汤姆接过来,看都没看,拉开工作台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子。盒子不大,大概两本字典摞起来的大小,木头是深色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边角包着铜皮。盒盖上有一个锁孔。

      汤姆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锁簧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

      盒盖打开了。

      谢疏白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是一套衣服。白金色的,叠得很整齐,放在盒子里像一件等待被穿上的艺术品。他伸手摸了摸,料子很软,但不是那种软塌塌的软,是那种有筋骨、有质感的软,摸上去凉凉的,滑得像水。他把衣服拿出来抖开,是一套制服样式的套装——白色为主,金色镶边,领口和袖口有暗纹,扣子是银色的,打磨得像镜面一样亮。款式不算花哨,甚至可以说简洁,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用心。

      “这死艾瑞,”汤姆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语气像在抱怨,但脸上却带着笑容,“非要让我亲手做。我说学徒做也差不多,他不肯。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那小子穿得跟个乞丐似的,你再拿学徒做的东西糊弄他,他以为我欺负他’。我欺负你?小伙子,我给你做这套衣服,你知道我多久没给人做过衣服了吗?”

      谢疏白捧着那套衣服,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他想起艾瑞说“衣服的钱从你工钱里扣”时那个不耐烦的语气,想起他扔钥匙过来的动作,想起他说“别穿着你那身奇怪的东西在我店里晃了”。他忽然觉得那个秃头、精明、说话像在骂人的酒馆老板,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帮我谢谢他。”谢疏白说。

      “你自己谢。”汤姆头都没抬,“我跟他认识二十年了,从来没见他谢过我。”

      谢疏白笑了一下,把衣服小心地叠好,放回木盒子里。他正想问能不能在这里试一下,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是前台那种有节奏的、礼貌的敲门,是随意的、象征性的两下,像是敲门的人并不真的在等回应。

      然后门被推开了。

      谢疏白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头发。火红色,像秋天的枫叶被烧着了的那种红,又亮又浓,从头顶倾泻下来,在肩头打着卷,发尾微微弹跳着,像有生命一样。好像不是染的——他见过染的红色,那种颜色没有这么有光泽。这个人的头发每一缕都在发光,像绸缎一样地垂着,走动的时候会轻轻地晃。

      第二个注意到的是脸。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瓷器一样的白,干净得几乎没有瑕疵。五官很浓——浓眉,浓睫,嘴唇是天然的红,唇形很漂亮。眼睛是深棕色的,带着一种不耐烦的锐利,像是看什么都觉得不够好。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藤蔓纹样,腰间束着一条宽腰带,腰带扣上镶着一块很大的宝石,什么颜色他说不上来,因为光线在上面流转,一会儿蓝一会儿紫。手腕上叠戴着几只细镯子,耳朵上挂着长长的耳坠,脖子上还有一条项链,吊坠正好落在锁骨中间。每一样配饰都看起来价值不菲,但戴在她身上不显得堆砌,像是这些东西本来就长在她身上。

      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得很好的女生,但谢疏白没怎么看她们。他的目光几乎全被那个红头发的人吸引了。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她确实很好看。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从穿越到现在,见过的人不是穿灰袍的路人、切蓝瓜的大婶、精明的酒馆老板、沉默的帮厨、胳膊有肌肉的女招待,还有一个被他用菜刀砸晕的四级魔法师。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看起来都像是这个世界里“活着”的人,而不是“活得很好”的人。

      但眼前这个女生不一样。她浑身上下几乎都是价值不菲的配饰,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我很有钱,而且我知道我很有钱。

      谢疏白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在的。”

      “你看她。”

      “看到了。”

      “她是不是特别有钱?”

      “是。”

      “我要是有这么多钱就好了。”
      系统轻笑了一下,没有回应。

      那个红头发的女生进门之后,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汤姆身上,然后又移到谢疏白身上。她皱了一下眉,那两道浓眉往中间一挤,整张脸的表情就从“不耐烦”变成了“嫌弃”。

      “汤姆。”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珠子和珠子碰在一起,“这是你的新学徒?”

      汤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谢疏白一眼。他张了张嘴,但还没等他说什么,那个女生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随便穿衣服?你店里的规矩呢?这让人看见了,觉得你这店很掉价。”

      谢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领口发黑,袖口磨毛了。牛仔裤,膝盖上有一个破洞——不是买来就有的那种,是穿久了磨出来的。帆布鞋,鞋面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他记得是前几天搬酒桶的时候洒的麦酒,洗不掉了。他的头发有几天没洗了,不是不想洗,是后院水缸里的水太冷了,他每次洗脸都觉得自己在受刑,更别提洗头了。他的指甲剪的很短,手背上有好几道结痂的伤口。

      他看起来确实像一个不太体面的人。
      但他觉得她的话里有一个词用得不对。“掉价”。他不是汤姆的学徒,他只是一个来拿衣服的酒馆跑腿的。他的存在会不会让这家店掉价,跟他其实没什么关系。

      “我不是学徒。”他说。

      那个女生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皱着眉问:
      “那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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