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洛星血影篇）》三赤乌

13、第十章 蕉鹿之梦 星寰络方之

　　星寰络方之洛星血影第十章蕉鹿之梦
　　东夏的折叠结构建筑在夜间重新排列，观景台会在特定时间“展开”，提供短暂的开放视野。夜风很大，吹得他的银发向后飞扬。防护罩外的血色天空下，血羽城像倒悬的山脉，偶尔有飞行单位掠过，在防护罩表面激起淡金色的涟漪。
　　东海-阳光海域
　　符炎在海域岸边，他操控的搜查机器外部的扫描阵列全开，梳理着每一寸海床每一块礁石上残留的痕迹和信息。符炎坐在主控台前，银发在操作屏的冷光下泛着微光，红瞳紧盯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他已经在这一带徘徊了两天。
　　两天前，他在更外围的区域发现了那些新鲜的、蕴含星宿之力与高维干涉混合痕迹的刀痕。那些痕迹指向这片被涤尘标记为“重度污染、建议规避”的海域。
　　这不是巧合——有人在故意把线索引向最危险的地方。
　　“想让我知难而退？还是觉得我会死在这里？”符炎轻笑，手指在界面上快速敲击，调整着扫描参数。符炎的红瞳里同时闪着月金色的光芒以及六颗星图，那是张宿星图的延伸，他用于寻找附近的【异兽源】。
　　符炎能感觉到至少有三方的视线落在这片海域。
　　血羽方面，因为他屡次靠近它们的深海巢穴边缘，海兽血羽的巡逻密度明显增加了。
　　【异兽】方面，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芒在背。分散但隐蔽，像有多双无形的眼睛藏在各个地方。他怀疑这片海域里藏着一只【异兽】，并有【砚台】。
　　而且他这次深海调查的权限虽然齐全，但调动资源和时间明显比以往更滞涩。有看不见的手在拖慢他的进程，或者，在等着看他在这里“出事”。
　　“都来吧，”符炎低声念了一句，“正好让我看看，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 ‘暗桩’。”
　　这时，扫描仪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前方三百米，一处海底峡谷的侧壁上，检测到刀痕能量残留。
　　符炎精神一振，操控搜查机器小心靠近。
　　搜查机器进入峡谷，里面幽深，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珊瑚状沉积物。
　　那是血羽基因链长期污染形成的“血珊瑚”。而在某一处，一片大约五米见方的血珊瑚被整齐地削平了，露出下方黑色的基岩。削切的断口平滑，残留着赤红色的能量微光，里面有藏着火焰烧焦的痕迹。
　　“是他……”符炎调出外部机械臂，轻轻刮取了一点断口处的残留物质。他想到之前那个叫丹骸的家伙几刀解决潜入的血羽，他来这里是猎杀血羽？这么积极？还是说有什么别的目的？
　　同时，星宿系统分析结果迅速弹出：
　　【检测到多种能量源反应】
　　【其一：融合能量源】
　　【能量构成：80%异兽源残留—能量来源：【九婴】，20%星宿能量残留—来源疑似室宿 】
　　【其二：25%异兽源高温能量反应—来源异兽：【毕方】 】
　　符炎愣了，尤其是他看到【20%星宿能量残留—来源疑似室宿】的信息时。星宿能量残留？疑似室宿？丹骸是星宿战将？或许可以调用一个搜索方向到他身上？
　　星宿能量能与异兽能量融合？难道【异兽】控制了一位星宿战将不成？而符炎知道，星宿战将一旦觉醒星宿星图，就不会被【异兽】变成【共生者】，【异兽】也无法影响他们的意识，除非……异兽在某个星宿战将未觉醒前就操控了他？
　　想到这，符炎心里一阵毛骨悚然。
　　还有那25%高温能量…
　　他盯着那“高温能量”的数据，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脸。
　　毕羽清。
　　他那个永远带着点慵懒戏谑笑容、青发红色孔雀翎内染的导师。毕羽清喜欢用火焰弹，他的战斗风格永远都是炽烈迅猛带着玩世不恭的华丽，像一场无法预测的野火。符炎很多战斗技巧和那种“管他天崩地裂我先念句诗”的中二做派，都是受毕羽清影响。
　　可这残留异兽源的高温性质……和毕羽清火焰弹的能量特征太像了。
　　不可能…自己和毕羽清打交道这么久，从来就没有检测到他有【异兽源】。
　　符炎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去。大概是某只【异兽】模拟他的高温能量源。
　　提及毕羽清，符炎的思绪渐渐被带偏，飘向了更远的过去。

　　十年前，蕉鹿村还在，他和发小楚泽御和牧云丹一起在蕉鹿村生活。
　　“阿炎！快点！山上各种树上的花要开了！有紫藤萝花白檀花金链树花，可好看了！”树莓粉色头发的少年回头大喊，鹦鹉绿色的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那是楚泽御，是还没失去家乡，性格还开朗得像夏日骤雨的楚泽御。
　　琥珀色头发粉青色眼睛的女孩牧云丹跟在他身边，并回头看向符炎：“阿炎你怎么走这么慢？”
　　“来了来了，我就看了一会蝴蝶！”符炎笑着说道，并跟了上去。
　　家乡蕉鹿村是个封闭的小村落，他们三个是村里同龄人中最要好的，经常偷偷溜到村外的山林里探险。
　　符楚泽御总爱爬到最高处，鹦鹉绿的眼睛望着远方的地平线，说等攒够了钱，要买一辆折叠摩托，去世界尽头看看。
　　牧云丹则安静得多，橘发的女孩总在傍晚坐在井边，粉青色的眼睛映着夕阳，说自己的梦想是到花朝圃园里去。
　　直到那一天。
　　潜伏的血羽偶然发现了这个隐藏在山谷中的村子，他们为了“搜集新鲜血食”，在夜晚进行了突袭。
　　符炎记得自己躲在储藏室的地窖里，透过木板的缝隙看着一切。楚泽御的父亲用草叉刺穿了一个血羽的眼睛，代价是被撕开了喉咙。牧云丹的母亲抱着女儿冲向地热井的控制室，想启动紧急封闭程序，但在门口被拦下。
　　他记得楚泽御手里拿着砍柴刀，记得牧云丹最昏倒在地。
　　也记得那个像一阵不羁野火般的身影。
　　青色头发，金色与红色渐变的孔雀翎内染，戴着羽翼墨镜，穿着不合时宜的潇洒长外套的男人。他掏出了一把左轮，朝着那血羽射击，射击出来的东西不是子弹，而是青-金-红色的火焰。
　　炽热的火焰凭空燃起，血羽在惨叫中化为灰烬。
　　男人转身看向地窖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慵懒和戏谑。
　　“还活着啊，小子。”男人说：“运气不错。”
　　后来符炎知道，他叫毕羽清，是路过此地的涤尘猎人。他带走了他们三个幸存的孩子：符炎，楚泽御，还有重伤昏迷的牧云丹。
　　“你们没地方去了。”毕羽清当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饭：“跟我走，至少能活下来。至于报仇什么的，等活下来再想。”
　　他们被带到了涤尘，牧云丹很快就醒了，在毕羽清的指引下，他们根据测试的结果，分别分在不同的部门。
　　符炎被分到了【悬镜】部门，毕羽清成了他的导师，毕羽清教他侦查技巧，教他辨别血羽，教他如何在折叠城市里如鱼得水地移动，教他怎么战斗，教他“有时候最显眼的反而是最安全的”。把他从那个失去故乡而沉默寡言，只会盯着楚泽御和牧云丹的空床铺发呆的少年，教成了会念打油诗、会笑着面对末日的符炎；楚泽御则被分到了【斩邪】，他总是没日没夜地训练和战斗，把所有的情感都封存在那双鹦鹉绿的眼睛深处，只有战斗时才会爆发出骇人的狠厉；某次是符炎路过【斩邪】区看到了冷着脸出来的楚泽御，他心中五味杂陈，是啊，自从蕉鹿村出来后，楚泽御再也没笑过，鹦鹉绿的眼睛冷了，像是有什么东西永远熄灭了。
　　牧云丹则被分到了【格物院】，专门研究血羽基因谱的场所，目的是为【铸光所】提供高效打击血羽的详细资料，制造高效对抗性武器。她在一次针对“血羽突袭”的清剿任务后，渐渐变得有些不同。笑容还是温和的，但眼神偶尔会空洞一下，说话时会用一些以前不会用的奇怪词汇。
　　“老师，”十五岁的符炎曾问：“你为什么总在笑？”
　　“因为哭没用啊，人活着，悲剧已经够多了，能笑的时候，为什么不笑得嚣张一点？”毕羽清撕开清凉糖包装袋，往嘴里塞了两颗糖，红色的挑染在训练场的灯光下像血：“这世界够苦了，总得有人负责加点糖。哪怕是自己骗自己的糖。”
　　毕羽清嚼了嚼糖果，下咽，补充道：“笑也好，念诗也好，发疯也好，只要能让你继续往前走，就是对的。”
　　现在想来，那笑容里藏了多少符炎没看懂的东西。
　　他始终感激毕羽清。在他心里，毕羽清是涤尘里少数还保有“ “热血”的导师，是让他没有彻底沉沦黑暗的引路人。

　　东海-阳光海域·现在
　　搜查机器上刺耳的警报响起。
　　【侦测到多方位高速接近体 】
　　【位置：深海峡谷 】
　　【能量特征：海兽血羽 】
　　【数量：20 】
　　【构型：中型突袭单位 】
　　他佩戴上的目镜上也显示出了警告：
　　【侦测到多方位高速接近体 】
　　【位置：东海海域浅海区 】
　　【能量特征：海兽血羽 】
　　【数量：5】
　　【构型：中小型突袭单位 】
　　符炎从回忆中抽离，吐槽道：“啧，真会挑时候。”手指在控制板上翻飞，按下搜查机器上的【自动作战】按钮，并发动一小部分的张宿星图监控它们，搜查机器外壳展开白光骤亮，进入【自动作战—全功率隐匿和机动模式】。接着，他并掏出了自己的配枪，装上针对【血羽】的基因链弹药与激光弹药，准备作战。
　　银发在暗红色大衣的衣领边缘微微晃动，红瞳倒映着那五个逼近自己的暗色剪影。它们呈扇形包抄，配合默契，进退有度。
　　是围猎。
　　“原来如此。”他忽然轻声笑了，释然道：“我说怎么一路顺风顺水摸到这里，原来诸位是在等我‘选中’目标。”
　　他瞥了一眼系统里那面被削平的海底岩壁。刀痕犹在，室宿能量与异兽源的残留能量正从断面上缓慢逸散，如将熄未熄的余烬；又看着逐渐逼近的剪影，举起枪身，按下扳机。
　　“饵料够新鲜，钓竿也够硬。”他收回目光： “只可惜，钓错了鱼。”
　　“朱雀投海非惧渊，为待霆月洗域明。”
　　他念了一句自创的诗，念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红瞳里烧着倔强的光。

　　深海里，搜查机器外壳白光骤亮。
　　七八艘一模一样的搜查机器以不同的轨迹朝峡谷深处四散飞掠。
　　海兽血羽的追击阵型瞬间被打乱。
　　但它们的反应极快，三道暗红色的能量束从三个方向交叉射来，精准扫灭了一两架搜查机器。为首的那只海兽血羽嘴部裂开，探出一根布满倒刺的触须状探测器，如同嗅探猎物的蛇信。
　　搜查机器折转成一个凌厉的锐角，朝最近的那只海兽血羽迎面冲去。
　　对方显然没料到人类的小型搜查机器敢正面强突。短暂的迟滞瞬间，搜查机器已经欺近至三十米内。
　　他按在操控系统的能量传导界面上。
　　淡金色的光如决堤之水倾泻而出。那光芒并非攻击性射线，而是展开：将海兽血羽与海水接触面的能量防护层展开成它三秒前的“未激活状态”。
　　防护层出现了一刹那的空洞。
　　搜查机器两门集束脉冲炮同时充能完毕。
　　轰——！
　　淡金色的能量束贯穿了两只海兽血羽的侧翼与心脏。暗红色的“血液”在海水里炸成一团绚烂的烟花。
　　搜查机器从爆炸的冲击波边缘擦过，雷达显示——剩余十八只，追击阵型未散，反而因同伴被击毁而更加疯狂。
　　雷达边缘，更远的深海方向，亮起了第二十一个信号。
　　不是血羽，搜查机器自动检索，那信号的能谱特征是符炎曾经在血羽城里勘察到的‘眼’，是怪异能量源波长。
　　它们没有回头去看那第二十一个信号。
　　然后骤然熄灭了所有主动声呐通讯等冗余信号。银色的外壳不再是反光，而是开始吸收周围海水幽暗的蓝色调，从“显眼”变成“融入”。
　　它们没有逃往峡谷更深处——那里太明显，选择了朝那第二十一个信号的方向潜行。
　　最危险的方向，有时反而是猎手视线最盲的角落。
　　搜查机器如一片被洋流裹挟的落叶，无声地滑入海底峡谷边缘一片死去的血珊瑚林。
　　雷达上，那十八个海兽血羽单位失去目标开始呈螺旋状散开搜索。那第二十一个信号则停在原地，像一只知晓猎物逃向的眼睛，静静注视着珊瑚林的方位。
　　它们白光压缩成极其微弱的、只包裹搜查机器最表层的薄膜。这层薄膜让搜查机器与周围海水之间的物理接触变得“模糊”——水流从搜查机器滑过时无法形成准确的回波，声呐会得到一片“这里只有岩石和珊瑚”的信息。
　　二十秒后，
　　最近一只海兽血羽的从他头顶不足十五米处掠过，腹部探针扫过珊瑚林边缘，差一点就碰到了搜查机器微翘的尾翼。
　　三十秒。
　　海兽血羽逐渐分散，向峡谷更深处蔓延。那第二十一个信号……依然停在原地。
　　它没有追来。
　　也没有离开。
　　像是在等。或者，只是在“看”。
　　搜查机器自动调出离线地图，从血羽搜索网缝隙间穿行的撤退路线。
　　并在路线末端标了一个问号。
　　那里是这片海底峡谷的尽头，一处标记为【地磁异常，建议绕行】的未探明区域。
　　符炎解决完袭击他的那五只血羽并联系总部‘收尸’后，看向深海，红色的眼睛里泛起了张宿星图，他看到了搜查机器在海底里的所有影像。
　　监控搜查机器的张宿星图在刚刚击毁海兽血羽时，从对方溢散的能量残渣里，捕捉到了一丝与那面岩壁上刀痕同源的星宿能量。
　　带着室宿能量的存在曾经去过那里。
　　或者，就在那里。
　　符炎将路线图加密存档，红瞳深处映着那个闪烁的问号。
　　他想起蕉鹿村的火光，想起牧云丹逐渐怪异的微笑，想起楚泽御再也没能恢复的温度。
　　他也想起毕羽清说过的另一句话：
　　“符炎啊，有时候，知道得太快不是本事。知道得比别人晚，还愿意走下去，那才是。”
　　他轻轻“啧”了一声。
　　“老师这话，当年听是鸡汤，现在想，怎么有点像剧透呢。”
　　搜查机器继续贴着海床的阴影，朝来路缓缓折返。
　　它们身后千米之外，‘眼’缓缓闭合，融入深海的永夜。

　　涤尘总部·毕羽清办公室
　　青发红孔雀翎内染的男人翘着腿坐在转椅上，面前的屏幕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训练计划，装备申领，任务简报，实时监控……，还有他脑海里的【异兽系统】监控终端。
　　他指尖跳跃着一缕青红色的火苗，点入屏幕里，那火焰瞬间分解成数据流进入代码里，漫不经心地将一只试图入侵的血羽木马‘烧’成虚无。
　　屏幕上，东海阳光海域的能量节点闪烁了几下，显示“运行稳定”。
　　“跑得还挺快。”毕羽清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点开另一个窗口——那是符炎在五分钟前最后一次主动发信时的定位。
　　“嗯，小聪明。”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关闭窗口，顺手给符炎的任务档案备注栏加了条新日志：
　　【任务状态：执行中。目标海域疑似有高价值线索。建议保持观察，暂不召回。】
　　然后又在后面补了两个字：
　　【加油 】
　　发送完毕。
　　毕羽清把转椅往后一仰，双腿搭上桌面，闭上眼假寐。
　　窗外，血羽城投下的暗红光影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一道一道横纹。
　　“朱雀投海非惧渊，为待霆月洗域明……么。”
　　他低低复述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意思。”
　　他闭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
　　指尖，青红色的火苗重又燃起，那是他【毕方】的本源之火。
　　在这些宇宙初开时便已存在，见证过不同维度无数文明的兴起与覆灭，目睹过比“血羽城降临”更宏大也更荒谬的灾难。
　　他饶有兴致地比划了一会后将它熄灭，眼里亮起了毕方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