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寰络方（洛星血影篇）》三赤乌

11、第八章 础润而雨 星寰络方之

　　星寰络方之洛星血影第八章础润而雨
　　第五天，正午，郊外废弃区。
　　废弃区边缘的那间小木屋还在，比记忆里更破败了。木板被风雨蚀出无数孔洞，爬山虎几乎把半边墙吞没。但门框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秘密基地”木牌居然还在，字迹模糊，却依稀可辨。
　　决明站在屋前，心跳有点快。
　　蝶幻惊约在这里，勾起了太多温暖的回忆。那些被同学欺负后躲进来的午后，蝶幻惊从那个“管理员父亲”的仓库里偷出来的糖果，两人并排坐着看窗外雨停的沉默...
　　“等久了？”蝶幻惊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揽了下他的肩膀，“进去说。”
　　“门...好像要塌了。”决明迟疑。
　　“哪有那么夸张。”蝶幻惊笑着，伸手推门，歪斜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屋内的景象赫然改变：
　　地板很干净，还铺着一块旧但整洁的毯子；墙角堆着一些儿童玩具和旧书；窗户上挂着风铃；空气里有阳光晒过木头的味道。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决明愣住了。刚才...是错觉吗？
　　“发什么呆，进来啊。”蝶幻惊已经走进屋里，盘腿坐在毯子上，打开食盒，“带了点心，你以前最喜欢的桂花糕。”
　　决明跨进门的那一瞬间，感到有细微的东西拂过自己的意识，就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记忆的表层。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刚才，蝶幻惊刚才打量着他，目光像在扫描一件精致的瓷器，瞳孔深处掠过无数画面碎片：
　　决明八岁那年，独自在暴雨的木屋里发抖。
　　决明十三岁，第一次觉醒箕宿之力，失控的风刃割伤了手掌，躲在仓库里哭。
　　决明和曲丹枫在海边，曲丹枫笑着说“你泡的茶很苦，但是很香。”
　　决明盯着【羿】的卡片时流露出挣扎的眼神。
　　还有那个被死死压在意识最底层正在沉睡的暴躁副人格。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讨论？”决明问道。
　　“很久没回到这边了，想约你一起回来看看，昨天我才打扫了一下。”蝶幻惊笑着说道。
　　“嗯，的确很久了。”决明低声说着，“幸好那天遇到了你。”
　　“还在想这事呢。”蝶幻惊垂下眼，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决明：“先吃一块吧。”
　　“阿枫…是不是又有消息了？”决明吃着桂花糕，并迫不及待地问道。
　　“对，又找到了些碎片。”蝶幻惊语气谨慎：“情况...有点复杂。”
　　“他在哪？”
　　“我的朋友告诉我，他查到有第三个人介入，把他从血羽手里‘救’走了。”
　　“第三个人？”
　　“是的，”蝶幻惊斟酌用词：“我那位朋友有点门路，他通过特殊渠道，交叉比对了那片海域过去三年所有未被公开的异常记录。发现一个规律：每次有那种高精度、高破坏力的刀痕出现后不久，附近区域都会检测到另一股非常克制 ‘清扫’性质的能量波动，将血羽残留和战斗痕迹抹除得非常干净。”
　　“欸？”决明睁大眼睛。
　　“更准确说，可能是救走他并一直在掩护他。”蝶幻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根据零散信息和一些边缘情报拼凑，那个人……被称为‘龙博士’，真名叫‘龙玄’。”
　　“龙博士？”决明诧异道。
　　“嗯，那人很神秘。据说是个顶尖的古代武术和能源学研究学者，行踪不定很少露面。但有几个可靠信源提到，他尤其欣赏刀术天才，曾经在世界各地寻找并暗中关注那些有潜力的年轻人。”蝶幻惊的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推测：“我猜，你朋友曲丹枫可能认识龙博士，龙博士也许是欣赏他的刀法和意志，才和他有交集。或许他在三年前的海域进行研究或调查，正好看到曲丹枫遇道危险，于是在最危急的时刻出手干预，把他从海兽血羽手里带走了。”
　　决明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股滚烫的希望冲上头顶。有人救了他！一个欣赏他刀法的神秘博士……
　　“那……那龙博士现在在哪里？阿枫和他在一起吗？”他急切地问。
　　蝶幻惊遗憾地摇了摇头：“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龙博士本人的行踪很隐蔽，几乎没有固定落脚的地方。我朋友也只挖到这点碎片信息，至于他们现在在哪里……可能是深海某处秘密研究室，也可能已经离开了这片海域。”他看着决明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希望，适时补充：“但是，既然有痕迹，就证明你的直觉是对的，曲丹枫还活着，你的坚持是正确的。龙博士还欣赏他，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啊，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决明用力点头，眼眶发热。
　　而蝶幻惊青紫眼眸深处，阴阳爻数据流平静地流淌着，他知道：‘龙玄博士’是【九婴】早期的化身之一，以学者身份接触人类社会，寻找合适隐藏据点的位置。曲丹枫是他当时招募的一个临时志愿者，阴差阳错发现了他体内未觉醒的室宿星图，便以对刀术感兴趣而接近他。所谓的‘救援’，不过是将一位未觉醒的星宿战将转移到让他们可控制的环境。这份情报，涤尘的情报官符炎在东海确实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那些刀痕混合能量体的残留，以及疑似第三方介入的痕迹。但他还没来得及锁定‘龙博士’这个具体目标，情报就被自己截流了。现在，由自己‘发现’并‘分享’给决明，恰到好处。
　　“更棘手的是，”蝶幻惊的语气转为担忧，将话题引向他真正的目的，“根据我朋友提供的侧面消息，似乎不止我们在找龙博士和曲丹枫。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追查他们的下落，目的不明，但手段很不规矩，可能涉及精神层面的干扰和情报渗透。”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决明刚刚升起的希望泡泡。另一股势力？
　　“小明，”蝶幻惊的手轻轻按在他肩膀上，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那股熟悉的精神安抚力量再次悄然渗透，“你最近有没有觉得……有些不对劲？比如记忆有些模糊的地方？或者，有谁在有意无意地引导你去怀疑身边的人，比如我，比如姜姐？”
　　决明僵住了。蝶幻惊的每一句话，都像在照亮他潜意识里那些自己不愿面对的混乱阴影，也扣住了他原本想联系祁锦桐的念头。
　　“我……”他张了张嘴。
　　“没关系，我知道这很难。”蝶幻惊的笑容带着无限的包容：“但你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不仅帮你找到曲丹枫和龙博士的线索，也会帮你稳住你自己。你体内的那个‘声音’，它最近是不是安静得有点反常？”
　　决明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蝶幻惊。
　　蝶幻惊怎么知道副人格“安静”了？！
　　“能量波动变了，”蝶幻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以前像沸腾的水，现在像...结冰的湖。这不是好兆头。要么是他在积蓄力量准备一举反扑，要么...”
　　他停住，等决明自己问。
　　“要么什么？”
　　“要么是它意识到正面冲突赢不了，开始用更隐蔽的方式影响你。”蝶幻惊的眼神充满担忧，“比如，让你‘觉得’某些人是可疑的，让你‘直觉’该避开某些帮助…他可能想孤立你，小明。”
　　每一句都敲在主人格最脆弱的神经上。
　　决明想起副人格曾经的暴戾，想起自己无数次失去控制后的恐慌，想起蝶幻惊和姜芸芗是仅剩不会用异样眼光看他的人...
　　“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发哑。
　　“别担心，”蝶幻惊的手指微微用力，那股温和的精神力量如温水般包裹住决明的意识，“我认识一些专门处理这类‘内在冲突’的专家，可以帮你建立一个稳固的‘内层防线’，让他它无法再干扰你的判断和情绪。等你准备好了，我们甚至可以寻求办法，让你彻底摆脱这个负担。让你能心无旁骛地去找到曲丹枫。”
　　彻底摆脱。让副人格永远消失。
　　决明的心脏在狂跳，复杂的情绪交织：恐惧、愧疚，但同时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渴望。如果那个总是带来麻烦和暴力的副人格不在了，如果他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和力量……
　　“我……我需要时间想想。”他最终哑声道，内心挣扎。
　　“当然。”蝶幻惊松开手，笑容依旧完美，毫无逼迫之意：“不急，我等你。眼下我们先专注于‘龙博士’这条线我会让我朋友继续深挖，看能不能找到龙博士可能出没的规律或者联络方式。一旦有消息，我立刻告诉你。”
　　“好……”
　　蝶幻惊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如同兄长一般：“都说了，我们是好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阳光偏移，木屋内的光影移动。在决明看不到的角度，蝶幻惊青紫眼眸深处，冰冷的数据流无声奔涌，记录着眼前青年每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看着‘同化进度’的百分比。
　　计划，稳步推进。

　　同一时间，郊外三公里处。
　　玉箫蹲在一棵折叠巨树的横枝上，浅绿色的狼尾鲻鱼头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她的欧碧色眼睛透过虚拟屏战术目镜，扫描着下方的山谷。
　　她在巡逻，也在狩猎。
　　涤尘内部的血羽潜伏者最近活动频繁，高层却总是压着不深查。玉箫不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政治，她更信自己的眼睛和拳头。
　　好在上司之一的毕羽清替她说话，支持她本次的行动。
　　根据线报，今天这片区域会有血羽安插在人类社会的眼线进行一次秘密交接，她和小队已经藏好，等待着他们的出现。
　　突然，目镜的边缘警示区微微闪烁。
　　玉箫转头看向西侧，那里是废弃木屋的方向。目镜捕捉到很淡的人类生命信号，以及一点难以界定的能量波动。
　　她调焦放大，镜头拉近，透过破窗户，能看到里面坐着个人——棕发，清秀，表情有点呆，一会儿看看门，一会儿看看四周，表情有点困惑。然后他开始... 正对着一张空板凳自言自语，时不时还点头，就像是和什么人说话。
　　可热成像显示，他周围没有任何其他生命体。
　　“这小子在干嘛呢？”玉箫皱眉，“一个人表演话剧？”
　　她见过决明，那个坚持找朋友而老涤尘求符炎帮忙的傻小子。但她和他不熟，也没义务管一个市民的古怪行为。只要不是血羽相关，不涉及公共安全。
　　玉箫正打算移开视线，继续观察这片区域有无异常举动时，星宿系统突然自动触发警戒模式：
　　【检测大豆附近有微量异兽源，请小心应对。】
　　异兽源？
　　玉箫玉箫警觉起来，凝神扫描那木屋附近，星宿系统检测到空气里浮动着青紫色的蝶形能量微粒。那些微粒呈网格状排列隐蔽的“场”。
　　而决明看起来完全正常：没有被精神控制的呆滞，没有共生者出现的能量反应，看起来就是有点伤感的普通年轻人。
　　木屋深处，有一个稳定的【砚台】。
　　是有意识布置的、带有明确功能性的高维装置。
　　玉箫眯起了眼睛：“看来今天的蹲点，有意外收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