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白衣，翠鸟

116、客中见雪 故园犹有积

　　与君一别潇湘后，十二年来愿多违。
　　青旗绿袖终成土，白马银枪忍作灰。
　　故园犹有积雪在，春雨已无旧人归。
　　秉烛夜话知何日？应是江湖俱老时。

　　——《客中见雪》

　　客中见雪的雪，是认识好几年的阑珊听雪。
　　其实吧，有时候我们不说话，不一定就是难过的意思。有时候我们打作一团嬉笑不绝，心底可能反而充满悲伤。因为都明白这样的场景并不多见了，又也许只是大家勉强装作如此。很多人都觉得，真正开心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你若问我在怀念什么，我则会很残酷地告诉你和自己，我们连怀念的时候也都已经过去。事实即是如此，我们不欲重来也无意怀念，但不得不继续往前走，人生或者其他任何事，永远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你若一定要问出个情由，我也不妨直白地跟你说，江湖。所有的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这两个字：江湖。

　　事隔多年，暴雨淋街
　　在窗畔你默然长坐
　　依旧记得有杏花香

　　如果你还想问我，什么是江湖？我则只能和你说，去书中找，去江南的三十六陂春水中，去千里江山中，去五千年来风霜雨雪无数的恩怨情仇中找，你总能找到一些蜘丝马迹残影碎屑，是的，你无法窥见它的全部，因为你就在江湖中。

　　但我们到底在伤感些什么呢？

　　我见到听雪的那一年，我已经不记得是哪一年了。残留的书信中写道：“五年前我十八岁，五年后你十八岁，光阴好像从没发生过。”我只记得那时候的听雪很年轻，相见之时既惶恐且又开怀，不曾有一丝生分戒备。我后来再未见过她，就好像我再未见过其他人一样，而这可能就是一生的事情。这一生我们是怎样的呢？各有悲喜、牵挂与疲惫，倘要相见，哪怕仅仅只是为了打个照面喝一盏热茶，都要花一番功夫仿佛分筋错骨，要禁受抛家傍路的辛苦，要承担各种或大或小的后果与变节，而不是像这样——骑一匹快马自雪山上飞奔而下，或者乘一只轻舟转山转水，不论四季无论寒暑，一封信招之即来。是啊，江湖中的我们身轻似燕飞檐走壁，白衣磊落快意恩仇，哪里像此刻一身疲惫垂头丧气，为一点儿小事就要担心惧怕。

　　幸而每当我想到这儿，就平添了一段骨气，梅花如雪，剑气如诀，万里江湖都见识过了，又何必在乎这人世的咫尺离别。

作者有话说

照信里面写的，那就是前年的年关了，才两年的事情就记不大清楚了。有点奇怪。
听雪是个奇妙的少女。我一直深以为然。
二零一一年早春，娄底市博物馆前，二十三岁的李倦容与十八岁的阑珊听雪客中相见，时逢微雪天气，江湖零落，有诗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