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火日子从摆摊卖早餐开始》铁剑娘子

56、第 56 章 店铺装修

　　苏桃没有看那些十几、二十几的年轻女子，而是径直往三十多、四十多的那一排走去。

　　穷苦人到这个年纪已经很显老了，皮肤粗糙，眼角微微下耷，带出一道深刻的眼尾纹。但实际上，人到三四十是正值壮年，又遭世事磋磨多年，能干、听话、有经验，是干活的好帮手。

　　就是个个都瘦了些，干巴巴的，仿佛没吃过几顿饱饭。

　　苏桃围绕着她们转了一圈，眼神露出几分挑剔。

　　吴婶子瞧出苏桃的意思，忙凑过去介绍道：“我这里几个婆子都是好使的，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你瞧她们的牙齿，都是好好儿的，吃得下饭！”说着就伸手掰开一个妇人的嘴巴，亮给苏桃看。

　　苏桃有些不适，但牙齿和舌苔确实能显示一个人的身体状况，也不需要多准确，只要确定人健康、能干活就行了。

　　她忍着不适看了一圈，挑出了三个妇人。

　　选哪个好呢？

　　苏桃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她们应该是住的通铺，身上散发出一股多人聚集在狭窄空间混合出来的浑浊味道，衣服是一般无二的皱巴巴，头发也是乱糟糟。

　　嗯？头发？

　　苏桃目光落在最左边的妇人身上，这人的头发没那么乱，似乎是打理过的。

　　她想了想道：“把你们的手伸出来。”

　　三双粗糙、指节粗大的手伸出来，中间那双指甲缝里黑漆漆的，藏了泥垢，左边的和右边的就好很多，一个指甲剪秃了贴着肉，一个指甲干净。

　　苏桃先问右边的：“你是为什么到了这里来？”

　　右边的妇人眼神茫然无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吴婶子忙在旁边补充：“她没孩子，婆家纳了妾，嫌她留在家里吃闲饭，将她打发到我这里来，让她自己找饭吃。”

　　苏桃转头问道：“没孩子？她不能生吗？”

　　吴婶子不以为意地摆手：“若不能生，她哪能在婆家留到这个年纪？早被休了。她原先生过两个孩子，只是不幸，都没养活。后来丈夫嫌她年老色衰，不愿与她同房，天天和一个年轻漂亮的暗娼搅和在一起，后来更是将其纳回了家，那暗娼竟然还怀孕了，生了一个小子，家里可不就没有她站脚的地了么。”

　　苏桃无言，不禁回头看那妇人。

　　不知何时，那妇人已怔怔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却仍是悄然无声，仿佛在苦海里泡了大半辈子，已经苦得说不出话了。

　　苏桃眉眼染上一抹沉重的色彩。她垂眸沉默片刻，又打起精神看向左边的妇人：“你是为什么到了这里来？”

　　左边的妇人道：“我是自己到这里来的。”

　　苏桃一愣：“为什么？”

　　左边的妇人道：“我丈夫是个酒鬼，在外面与人斗殴叫人给打死了，婆婆偏说是我克死了他，把我给休了。我回娘家，娘家要把我再嫁出去，我不愿意，就自己到了这里来。”

　　苏桃：“你为什么不愿意？”

　　左边的妇人道：“嫁出去不也是当牛做马伺候别人家里一辈子吗？与到这里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我都三十八了，也不能生了，嫁过去也是给人当后妈，尽吃亏，不如找个东家干活，有地方住，有饭吃，也能攒一点点钱，也就够了。”

　　苏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不怕东家苛待你吗？”

　　左边的妇人轻嗤一声：“说得好像婆家就不会苛待我一样。”

　　苏桃笑了：“是啊，人这一辈子靠自己，但也看命，有时候命不好，人怎样都是无法的。既如此，不如奋力一搏，不管结果如何，总算没有亏待自己的心。”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张，叫张喜娘。”

　　苏桃点点头：“张喜娘，你若要与我签契，便是二十年的长约，二十年后你方可自赎自身，你可愿意？”

　　张喜娘想了想，道：“敢问苏娘子，你买我是为了做什么？”

　　苏桃道：“我是开食肆的，买你是为了干活，干很多很多的活。”

　　张喜娘：“有地方住吗？”

　　苏桃：“有，单间。”

　　张喜娘：“能吃饱饭吗？”

　　苏桃：“可以，最差就是粗粮，芋头当饭，保你吃饱。”

　　张喜娘：“我有一个女儿，已经嫁人了，食肆不忙的时候我能请假去看看她吗？”

　　“可以。”苏桃问道，“除了女儿，你还有什么牵挂吗？”

　　“没啦，只一个女儿，若我有儿子，那老虔婆岂敢休我？”张喜娘恨恨，又遗憾地自嘲一笑，“娘家嫁了我，婆家休了我，女儿离了我，我早就没有家啦。”

　　她脸上闪过一丝苦楚，又极快地压了下去，露出坚定之色：“苏娘子，我愿与你签契。”

　　苏桃看向吴婶子，道：“就是她了。”

　　“哎！好！”吴婶子喜不自胜，又推荐道，“苏娘子要不要买一个男人？男人力气大，你开食肆，总有东西要搬上搬下，他可以帮你搬。”

　　苏桃犹豫片刻，摇了摇头：“不了。”

　　男人，无论是什么年龄层次的男人都很麻烦。她是一个年轻姑娘，出门做生意与男人打交道和与男人生活在一个宅院里不可同日而语，前者是生活所迫，平民百姓当中常见，后者就很容易引起风言风语了。而八九岁的小子会长大，十多岁到四十多岁的男人都可以与女人不清不楚，五十多的老男人稍微好些了，但年纪大了，辈份摆在那里，也是不好管束的。

　　想来想去，她现在只是一个开食肆的，无权无势，还是不要冒那么大的风险了。

　　苏桃与吴婶子谈妥了价钱，三个人一起去县衙立了契约。

　　张喜娘二十年的典身钱15贯，交给张喜娘；1贯500文的牙钱，付给吴婶子；除此之外，买人是要交税的（4%），要交给县衙600文，再加上工墨费；共计花费17120文。

　　到这里，苏桃就已经花费了23贯，若非她从前做生意攒下了一笔钱，还真是消费不起。

　　苏桃带张喜娘去了店铺，给她讲了讲她对店铺的规划，又带她去后院，指着西厢房道：“以后你就住这里。”

　　西厢房有三间，张喜娘住一间，另外两间她会找人来改建成厨房。

　　“以后你除了干活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任务：看守厨房。咱们是开食肆的，必须杜绝有人不怀好意在食材上动手脚，也要防着有人浑水摸鱼偷窥吃食配方。”

　　张喜娘郑重点头。

　　租来的新店铺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苏桃带她去修旧人齐老丈那里淘了二手床、二手柜子以及一些其它的必用家具，又带她回家，拿了自己用过的旧衣服、旧褥子给她。

　　不过一两个时辰，张喜娘的家当就置办齐整了。让她简单梳洗装扮一下，苏桃马不停蹄带她去往南城门。

　　这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窝棚区数不尽的贫民从南城门进来找活干，驴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叮铃叮铃响，拉着装满货物的商队停在客店门口，抱刀揣棍的护卫刚从车上跳下来，就有许多贫民一拥而上，争相着要替商队搬运东西，好挣点儿出力钱。

　　苏桃轻车熟路地走进一家店铺，询问站在门口的年轻人：“杨行老在吗？我有一桩生意请他做。”

　　这里是泥水行一处分行所在地，由一位姓杨的行老管理。所有泥瓦匠都要在泥水行登记造册，由泥水行统一管理。上次家里要翻新房屋，娘就是在这一处泥水行分行找了一个泥瓦匠，她跟苏桃讲过，苏桃就知道了这个地方。

　　离南城门最近的德顺坊临街不但有泥水行分行，还有竹木行分行，可以找到木匠。因为大量的贫民聚集在此处，无论是泥瓦匠还是木匠，只要涉及到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力气活，随便一招呼便能找到大量的廉价人手，只要有客人光临，便能轻轻松松组出一个团队，为客人提供服务。

　　站在门口的年轻人热情地露出笑脸，连连说道：“在，杨行老在！不过杨行老正在招待客人，娘子请稍后片刻。”

　　他将苏桃引到一小圆桌边坐下，去柜台夹出一盘糕点，又拿出一筒茶叶往茶杯中倾倒少许，拎起柜台旁小炉子上的铜壶注入沸腾的开水，盖上杯盖，手脚利索托着木盘将糕点和热茶送到她面前。

　　“娘子请喝茶。”又将一块木牌立在她的桌上，伸手示意道，“娘子这是你的排号，等会儿里头有人喊这个排号，娘子你拿着木牌过去就是了，会有人将你引到杨行老处。”

　　年轻人走了，苏桃拿起桌上的木牌细看，打磨光滑细腻的表面上凹痕墨字，刻着‘拾柒’二字。

　　环顾四周，摆放着五六张一样的小圆桌，有一张小圆桌边也坐着一个人，桌上摆放的是和她一样的糕点和热茶，还有一个立着的木牌。

　　叫号制度？这么先进的吗？

　　苏桃颇觉得有趣，因为她的火锅店可能也要用到叫号制度，这下不担心客人难以理解和接受了，因为不知道多少年前，云和县的百姓们就已经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