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红花 奖励你一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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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花
自习课进行了校庆班级文化企划方案的投票。按照惯例每个小组会先进行一段方案介绍，详细地向大家讲解方案内容，所有小组介绍完毕后开始不记名投票。
这次白荼小组排在最后一个，岳望一点也不慌，说这叫压轴登场。话一说完，周围三人立刻低声笑了起来。
吴玥憋笑憋得肚子痛，颤抖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狗贱文化水平太高了，61中出了个岳东坡。”
见明允儿和白荼也在笑，岳望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里讲错了。
椿肆年小声提醒他，压轴是倒数第二个登场的。
“最后一组认真听其他小组发言，不要讨论了。”周淮南往这边看了半天，终于不耐烦地出声提醒，正前倾着身子趴在桌上跟岳望讲小话的椿肆年赶紧坐正身子。
前几组的方案岳望一个都没听进去，觉得都挺无聊。第一组提出要搞一个图书阅览室给同学读书，岳望心想，校庆当天谁会专门穿着漂亮的衣服带着相机跑来看书，全供应小说还差不多。
第二组的方案是要搞个小餐厅，想法确实很新颖，但是实操性太弱了。岳望很擅长策划这些活动，此刻正在跟明允儿小声讨论。
“确实有创意，但是搞餐厅的话要选购各种蔬菜肉类，开销不出意外会超标。”明允儿举着计算机算给他看，“哪怕是批发价或者捡隔夜的菜也要花不少钱。”
“而且如果是餐厅的话，除了午饭时间其他的时候大概率不会有客人。”白荼听着听着也加入了两人的讨论——闲着也是闲着，周淮南这会儿八成也在考虑跟他们一样的事情，没空管讲小话的。
“就是啊，谁会吃得走不动路了再去逛校庆。”岳望向后靠在椅背上，优越地扬起下巴：“还是我们组的方案比较出众，集可玩性与实操性于一体，开销也不会太大。”
他转头再次跟椿肆年强调道：“待会投票的时候你记得一定要投我们组！”得到椿肆年的保证以后放心地转过头。
白荼小组的方案介绍交给了吴玥——她很擅长做这种面向大众的演讲。她先简单地讲解了小组的方案内容，再从其他几个组没讲到的开销问题处切入，细致地分析了方案的优越性。岳望坐在底下看着周淮南皱着的眉逐渐舒展开，觉得已经胜利了一半了，至少周淮南对这个方案还算满意。
讲解结束后，周淮南没有立刻发起投票，而是先让白荼组的策划负责人起立。岳望和明允儿对视一眼，最后是岳望起了身。
周淮南心下了然，倒也不意外是他能想出来的方案。她揪了几个不放心的问题向岳望提问：“需要班级布置的话，有预算的金额吗？”
“加上衣服的话预算在500到600左右，我们有认识的人，租借成套的桌椅的话可以优惠，剩下的采购装饰物就够了。”岳望把白荼教的答案熟背出来。还是亲儿子最懂妈，白荼一眼就能看出来周淮南忧虑的点，也大概能摸出她内心的底线预算金额。闻言周淮南果然轻微点了点头。
“我倒是听说过女仆咖啡厅，为什么要选择男仆呢？”
“啊，这个啊……”岳望当然不会说因为自己想穿，只能专门捡好话讲：“啊第一是我们班男生比较少，所以需要租的衣服也会少一些；第二是男仆咖啡厅题材会比较吸睛，能带来的收益也更大。”岳望有点编不下去了，卡壳了一小会儿，恰好瞄见了正看着自己的椿肆年，突然想到了最重要的一点。“第三是活动时间在冬天，女生如果为了保持美观只穿裙子的话可能会容易感冒，但男生的话可以把裙子套在裤子外面，就完全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了。”
周淮南肉眼可见地非常满意这个方案，在此之后发起了不记名投票。
经过岳望和吴玥的一顿游说与岳望提前的拉票后，男仆咖啡厅终于以惊人的支持票数胜之不武地脱颖而出，白荼在所谓“小组荣誉感”的压迫下还是违心地投了支持。
岳望臭不要脸地显摆了一整个下午，白荼宣布以后不再帮岳望排队买饭。
岳望认怂，推脱道：“你以为我们的票数都是靠拉的吗？”“不然呢？还能是浇了水以后自己长出来的？”白荼白了他一眼。
岳望一边给他献殷勤按摩打球打到酸痛的肩膀，一边辩解道：“才不是，明明周姐也很满意，而且最大的原因其实是很多人都想看你穿女仆装。”
意识到岳望在耍自己，白荼一脚踹向岳望的板凳腿。“滚蛋。”岳望嬉皮笑脸地一翘板凳就要往白荼身上睡，又被白荼驱逐流放到一边。岳望撇嘴：“小椿也投了支持票，你咋不说他。”
正在看热闹的椿肆年被提及，一歪脑袋就慌忙把锅甩回去：“是岳望叫我投的！”“椿肆年你当初也喊了支持！”岳望躲开白荼踹过来的脚，控诉不负责任的椿肆年。“你还敢怪他？人家刚转来才多久你就蛊惑人家，你也好意思！”
跟岳望闹了半天，白荼筋疲力尽地给椿肆年打预防针，让他以后不要随便相信岳望的话，有什么事先跟别人商量一下。
“喂！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很爱撒谎一样！”岳望鼓着腮帮子大叫不满。
白荼狠狠甩了他一眼，“好的不教他，甩锅的本领倒是先练熟了，以后怎么办？”
“那不是还有你嘛。”岳望看准时机马上上前献媚。“我们班长心地善良又关心同学，足智多谋还手眼通天，有你在能有什么事？”
白荼不是唐念，所以吹捧和溜须拍马对他不管用。幸好岳望跟白荼关系比较熟，所以没关系；要是是不熟的人说这种话白荼一定会一律视作奉承，然后大大降低对对方的好感，立马换上那张死人脸疏散人群。
岳望有个特别贱的习惯，喜欢犯完贱以后回味自己做过的事。现在他就在一边回味一遍胆战心惊地想着幸好自己当初脸皮厚，硬把白荼熬成了自己的兄弟。
吃晚饭的课间时白荼拿回来了学生会下发的企划案统计表，拉着岳望和明允儿确认要采购准备的东西。唐念和椿肆年原本正在无所事事地闲聊，也跟着聚过来凑热闹。
“首先肯定是要准备咖啡厅最重要的东西！”“不就是咖啡吗？”“是环境氛围！”岳望要被唐念这个没有浪漫细胞的傻子气昏了。“咖啡厅最重要的当然是那种高端典雅又温馨的氛围啊。”他眼睛闪闪发光地陶醉在自己的想象中。
“直接说要买什么。”白荼懒得听他发散，怕他一个人聊醉了，赶紧打断。“黑白格子的桌布，古典台灯和干玫瑰假花。”岳望严肃地列举。
“我看电视上的咖啡厅，都是要在桌上摆那种像三叉戟一样的蜡烛当装饰的！”椿肆年举手发表观点，也想参与到大家的讨论中。
“驳回！蜡烛太危险了，学校里到处都是易燃物。”明允儿举红牌否决。
看着椿肆年失望的样子，白荼心一软，“提议倒是不错。可以买点别的装饰吧，比如花瓶挂画什么的，别让桌上太空了。”
椿肆年感激地偷瞄了一眼白荼，有点崇拜敢于表达的白荼。
“再就是衣服吧，得统计一下全班男生的衣服尺码才行。”白荼又记了一笔。“先从我们几个统计起吧，我肯定是要穿二加大，裙子的话尺码一般都会比男装要紧吧？”他向岳望确认。岳望点头，“我穿加大码就够了，糖糖跟荼悠悠应该是同一个尺码，小椿的话。。。”岳望不确定地看向椿肆年。
白荼记下三个尺码，也抬头望向椿肆年。
唐念和明允儿都望向椿肆年。
椿肆年被大家盯得头皮发麻，莫名其妙，“怎，怎么了吗？”
“小椿你知道你的衣服多大码吗？”“不知道，病号服都是均码的。”椿肆年一愣，感觉不太对劲。
下一秒他就被唐念抓住胳膊从后面腾空架了起来。“唐念？！放开我，怎么了怎么了，你们要干嘛！？”
白荼和蔼地安抚他：“让岳望给你量一下尺码，你别乱动。”
岳望拿着随身带的卷尺上来拽椿肆年的衣服。
白荼摁住被卷尺冷得一哆嗦的椿肆年。
明允儿则捂着眼睛背过身去。
一片鸡飞狗跳。
岳望很快就量出来了，边量边念出来让白荼记在纸上。“胸围60，腰围47，臀围72。。。小椿你瘦的也太厉害了吧！“
椿肆年被唐念架着，有点害羞地说：“我住院大多数时候都是打营养液，吃的东西也很少嘛。会不会很麻烦？”
白荼说没关系，女款的衣服都会稍微窄一点，肯定有他能穿下的尺码。
唐念举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他打完篮球有点肌肉酸胀，现在已经到极限了，于是换白荼来接手。白荼的力气大得吓人，用手臂夹住椿肆年还能把手腾出来写字。为了方便，他把下巴搁在椿肆年肩膀上，勾着脖子去看企划单。
椿肆年动来动去，说自己站在地上给他们量也没关系，但是岳望已经开始量他的大腿了。
“大腿是40。”岳望一边说着一边量了一下自己的腿围，没有说话。
椿肆年的肩膀沉甸甸的压着白荼的下巴，他一偏头就能看见白荼被头发盖住的小半张脸。白荼的鼻梁有点塌，连带着眉头也往下压。他的眼尾微微上翘，眼睑却是下垂的，单看的话就显得眼睛很长。
椿肆年突然问：“白荼，你觉不觉得我今天有什么变化？”
白荼正在填表格，头也不抬地随口道：“允儿给你换发型了是不是？”
他一次就发现了，椿肆年在心里想。他刚刚跟唐念闲聊的时候也问了他这个问题，唐念观察了很久才看出来。椿肆年承认那时候他有一点小失落，所以现在很激动地继续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白荼把椿肆年放到地上，把目光定定放在他身上，声音染上淡淡的温和：“现在才仔细看。还挺适合你，明允儿的手艺看来是没退步。”
得了什么夸奖，椿肆年笑了起来，高高兴兴地凑上去看白荼刚填的表格。白荼长得高，不弯腰的话椿肆年根本够不到。谁知椿肆年也拼命踮起脚尖，与白荼的脑袋撞到一起。
椿肆年疼得“诶呀”一声，下意识地去看白荼。
白荼细长的眸子此刻也对着他，只映出个囫囵的影子。与初见时不同，那股冷漠的疏离感在面对自己时已经可以被完全埋在眼底，只让弯着笑意的那一部分从眼角流出来。
椿肆年确实没想到连自己也要穿裙子。一开始岳望洗脑他投票的时候只说了能看见白荼穿，没想到连自己也搭进去了。
椿肆年迟来地愧疚了一小会儿。
岳望看着他的表情又想犯贱了，大着胆子逗他：“小椿别紧张，你本来长得就像女生，穿出去别人根本就看不出来，指不定还有男生来搭讪你来一场艳遇呢。”说完笑嘻嘻地就往唐念身后躲。
椿肆年气得脸通红，愤怒地对着一旁听从吩咐的侍卫下达圣旨。“白荼打他！”
白荼立刻挽起袖子要揍岳望，两个人围着唐念左闪右避，弄得唐念眼冒金星。
吴玥刚吃完晚饭回来，在门外就听见了里面的喧闹声。岳望的声音最明显，夹着嗓子跟个小媳妇似地惨叫，接着是白荼骂他的声音。她忍无可忍轰开后门闯进去。“吵死了你们几个，又在闹什么。”
岳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缩到吴玥旁边，拉着她的袖子求救：“吴玥玥快救我，白荼要打死我！”
椿肆年余怒未消一波又起，指着岳望气结。“你还敢恶人先告状！谁叫你胡说！”
明允儿正在偷偷用岳望刚买的指甲油，唐念则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样闹下去到放学都没完了。吴玥从来没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这么重过，她背负了岳望的命和整个班级接下来几个小时的安宁。
最终吴玥一语道破：“你们企划案做完了吗？”
满座皆惊。
明允儿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唐念满脸释然，白荼反应过来，赶紧抓紧时间写企划单，岳望如获新生大彻大悟，由衷感谢吴玥大人出手相助。
一群人终于把重心放回了正题上。明允儿躲在课桌底下悄悄拿手机挑选杯具套装，招招手让椿肆年也过去调，顺便还能帮自己挡着点——椿肆年衣服码大，穿在身上不扒身，松松垮垮地垂下来简直是天然的窗帘。椿肆年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一时间又紧张又兴奋；明允儿已经是老手了，完全不怵，心不慌手不抖地畅逛商城。他们最终挑了一套二手陶瓷下午茶杯具，三十个杯子配碟子，六个茶壶，一共70。
椿肆年献宝似地招呼大家过来展示给大家看，岳望夸他高格调好品味，白荼说省了一大笔经费，捡了大便宜，把椿肆年哄得高高兴兴，忘了还要找岳望算账的事。
最后是吴玥小巧思发力，又写了一箱发夹胸针之类的饰品，夹在衣服上显得更丰富，白荼批准。统计出来的总金额大概在440上下，从班费里扣掉再估计盈利的话，还算能接受。
终于能收场了，白荼甩了甩手腕，有点酸。
虽然很闹腾，但他也不排斥。跟这些人呆在一起总能让他完全地放松下来，不用顾忌那些需要他维持的东西。
那些人啊。
也包括椿肆年了吗？白荼突然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下意识地把椿肆年划分到了与“陌生人”对立的那一边。
那就是朋友了。白荼的交友观念就是这样。
他凝视着自己握笔握到发白的指尖发了会儿呆，突然被凉凉的尖锐触感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发现是椿肆年正抓着自己的手，在自己的手背上认认真真画什么东西。
那是一朵红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花。
椿肆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捋捋头发，解释，“我以前乖乖打针吃药的时候，妈妈就奖励我一朵小红花，她说所有认真勇敢的孩子都能得到，所以我也奖励你一朵。”
说完他就一骨碌跑开，要给大家的手上都发一朵小红花。白荼看着椿肆年有点幼稚又傻气的模样，突然觉得心脏有些难受。
好像手臂上早就被覆盖过了容易消磨的红色墨水与仓促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红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