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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昏 你的笑如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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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昏
闹了一通以后,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个晚自习。岳望做着吃火锅的美梦趴在桌上熬过了一整个晚上,连带着周围的白荼和椿肆年也不听讲,三个人传小纸条在上面画火锅里要下的菜。
白荼画了一大把金针菇,于是在旁边又加了一把牙签;岳望不会画肉,拿红笔抹了几个方坨坨。椿肆年没吃过几次火锅,估计就跟乱炖差不多,想到什么就画什么,画到最后成了一锅乱七八糟的大杂烩。
晚自习下课以后还有两小时的深晚自习。不过深晚全凭自愿,想走的找班主任写申请就能直接回家。
白荼作为教职员工子女当然是想走就走,从来不在学校多待一分钟。这点周淮南拿他也没辙。白荼提前回家还能做做家务煮煮饭什么的,让他待在学校里反而是浪费时间。
岳望家离学校远,也不上深晚,要不然赶不上回家的车就只能寄人篱下——一般都是寄在唐念或者白荼家。岳望饭量小还不占地方,而且待在周淮南眼皮子底下还方便她管理这兄弟俩,周淮南自然是欢迎。
于是椿肆年说自己也不上深晚,要跟白荼岳望一起放学。想着走夜路也不安全,周淮南通知了椿肆年的妈妈,得到了肯定答复。下课后椿肆年背着书包去周淮南办公室写了申请,然后拉着在门外等他的二人的手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椿肆年家就住在学校背面,是椿幕舟今年刚刚置办的新家,不仅距离医院近,还方便椿肆年上下学。沿着大路向左走到头就能到,就算是椿肆年这种体力也能自己徒步走回去。但岳望和白荼都不放心他,偏要把他送到家门口。
椿肆年很高兴,他在电视里看过跟朋友一起放学回家的剧情,如今总算是圆了他的一个梦。
三人没有直接回家,椿肆年被岳望拉着绕小路玩了一大圈,两人跑在前面时白荼就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
他们三个一起沿着黄昏慢慢消失的街道漫步,比赛谁能在排水道上保持平衡,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吃热狗。椿肆年吃不了热量高和油太多的食物,但他还是因为嘴馋咬了一口岳望的那根。虽然嘴里腻腻的感觉很难受,但椿肆年还是一边拿餐巾纸擦舌头一边笑着说下次还想试试。怕椿肆年吃了胃不舒服,白荼买来了矿泉水。
他们踩着三个影子慢慢走,把影子全丢在身后,比晚霞走得快,跟着在余光中黑压压一片的群鸟一同行至地平线另一端。背后是长长的阴凉,胸口却被太阳吻得发烫。
椿肆年沐浴着残霞,秋日的干热空气在指尖流淌,连脚下踩碎的落叶也片片枯黄。椿肆年忽然希望回家的路能再长些,再长一点点就好了。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一天结束了。
黄昏的最后一抹光,马上就会死在地平线对岸。落叶上璀璨一片,在微风中摇曳,让停泊在上面的光斑不太稳定,像是一颗颗跳动的金色心脏。
三人聊着不知所云的天,椿肆年的插入让一人孤独而难捱的放学路变得丰富圆满。
岳望忘了与众人告别后一人走向车站的感觉,白荼不用再准备着推开房门面对死寂的空家。椿肆年把他们串在一起,让无足轻重的碎屑变成了难以被消磨的难得时光。
当事人椿肆年还一步步艰难地行进在排水渠上,身子摇摇欲坠,白荼和岳望紧跟在身后双手虚护在他两侧,生怕他跌下来不得了了。
在小路的尽头,能看见高楼的地方,岳望呼喊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于是椿肆年回过头去,只听咔擦一声。
取景框中的少年眉眼柔和,侧脸被金光描绘。他的皮肤苍白,像是要被太阳光晒透一般,青灰色的眼窝也有了血色。他的肩上落满了夕阳的赤色光芒。光斑照得少年轮廓模糊,头发被染成橘红,唯有那双眼眸与倾泻而出的笑意,把脸颊晒得更加潮红温暖,在稍许冷清的街道上如同灯火,笑靥与背后未死的日光一同泼撒,遍地通明。
就像浪漫诗歌所记载的一样。
你的笑如同夏末的桔梗,盛满日光,开满月亮;
生在我归家的小路,拉长黄昏的尾声。
白荼望着少年渐渐在眼里模糊的轮廓,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熟悉感。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不知从哪段破碎过往里飘来的诗的下半句。
你的笑如同冬夜的烟火,飞向黑空,热烈绽放;
点亮我归家的小路,我比影子先到家。
岳望和白荼一直把椿肆年送到小区楼下后便跟他告别,岳望还说记住了椿肆年家的地址他以后肯定会常来玩。
本来只是句玩笑话,但椿肆年却当了真,开心地答应下来,隔着单元楼门的玻璃对着两人挥手,用口型说“明天见”。
岳望也对着椿肆年模糊的影子大声喊:“椿肆年,明天见!”
直到他矮小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那端才噤声。
二人也转身离开。
“白荼你回家得往回走吧。”离开椿肆年家小区时,岳望突然开口问。白荼家跟椿肆年家在相反的方向,从椿肆年的小区回到白荼家还要再经过一遍学校。“你又不是没去过,问屁。你今天去我家吗?”白荼没回答岳望的问题。
岳望点头,“我今天不回去了,我妈在家。”又话锋一转“白荼你不是最怕麻烦的吗,今天是闹哪样啊各种破例,还一路护送人家回家?”
白荼还是不回答,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看来你总算开窍了荼悠悠,这回是真心把人家当朋友了,不是为了给我面子吧?”岳望语气一顿,举着手机像握刀一样刺到白荼面前审问,见白荼只是嗯嗯几声敷衍,就自说自话地碎碎念,“其实我也觉得椿肆年人挺好的,性格也好,我要是个1说不定真的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
白荼一脚踢在他小腿上,骂他没个正形,思绪却还在不知道哪里乱飘。“他身体又差,我还不是怕他回家路上出什么意外,我不跟来你一个人能解决?”
岳望怒道:“我在你眼里到底是有多不可靠啊?!”
却看见白荼双目平视,瞳孔金黄,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岳望在他眼前招了招手,白荼才一下子回过神来。
“发什么呆呢荼悠悠,走路看路。”
白荼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似的,睫毛垂下一片遮住下眼睑。他习惯性地吹吹刘海,发现晚风已经替他把发丝撩到耳后。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好像没有那么排斥椿肆年的加入。也许是他个性的原因,今天一天的相处下来好像没有以前那种反感的感觉。”白荼百无聊赖地扯着书包带子,停在路边等落后一段的岳望。
“我感觉我也能尝试着像跟你们相处一样跟他做朋友,对我来说不算太难。慢慢来吧。”他头顶的路灯缓慢地亮起,从渐暗的环境中脱出。
“随你。”
岳望憋了半天,知道他有自己的主意,也不多说。看着手机里刚拍好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像夕阳一样摇摇欲坠的温暖,如同要背身摔入黄昏,摔得粉碎一般。
他是个突然闯进大家一成不变日常生活的人,如同枯叶飘落在没有波澜的湖面。
却偏偏因为他的到来,冷却的湖水才慢慢鲜活。
感觉到氛围沉默,岳望又想犯贱,伸腿一绊白荼,害得白荼险些摔在地上。“晚上吃啥?”“你他妈睡我家的床还想吃我家的饭,你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去乞讨!”白荼趔趄一下,大喝着要上手打他。
“火锅吃不吃。”岳望一缩脖子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要吃啥菜往购物车里丢,哪那么多话,今天我请客,等周老师回来一起吃。”“你请客我就吃。”白荼赶紧接过,生怕他反悔。
椿肆年刚一推开门进屋,椿幕舟就等候已久地从餐桌边凑上来帮他拿书包,神色担忧“书包重不重啊,上学累吗,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屋内开着鹅黄的灯,很温馨,是椿肆年给家里挑的。“不累,上学很好玩,我今天好开心呀妈妈!我还交了好多朋友!”
看着椿肆年像个小孩儿似地围着自己叽叽喳喳,椿幕舟欣慰的同时也泛起一丝心酸。椿肆年因为难以控制的病情,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正常孩子的生活了,所以对这些都很新奇。想去上学是椿肆年初中住院后到现在提出的唯一一个愿望,椿幕舟花尽心思才把他送进了周淮南的班级,就是为了他能开心些。
她真的很久没见过椿肆年笑过了。以前躺在病床上他会为了安慰自己,轻轻拍她的手背,却实在没力气扯起嘴角笑一笑。
但她却不动声色地笑道:“我们小椿这么受欢迎啊!那你待会可要给妈妈讲讲都是怎么样的朋友。”
椿肆年肠胃也不好,吃饭只能吃清淡的,椿幕舟为此学了煮各种粥,把鸡蛋捣碎拌在里面补充营养。
椿肆年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喝粥,嘴里却塞不满似的絮絮叨叨讲解一天的见闻。
有点浑但是很有趣的岳望,看着凶其实很温柔的唐念,爱装正经的吴玥,打扮漂亮的明允儿,还有长得一模一样,会玩乐器的双胞胎姐妹安宁安欣。。。
椿幕舟含笑听着,任由椿肆年讲下去,时不时配合着问些细节。椿肆年不知不觉把平时吃不完的玉米粥也喝光了。
“还有还有!”椿肆年急急忙忙地擦了擦嘴巴,接着说,“还有一个叫白荼的男生,他是我们班的班长,老师还让他照顾我。”
椿幕舟一愣,知道是周淮南的儿子,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今天也是他送我回来的,他帮了我好多忙——我的课桌课本都是他帮我搬的,我还在他那学会好多交朋友的方法。我跟他的关系今天一天就变好了好多。多亏了白荼,他是我现在最好的朋友!”
“那我可要找个机会见见了。”椿幕舟说着,突然一拍脑袋,“哎呀,我差点忘了,妈妈有东西要送给你!”
她低头从抽屉里神神秘秘地拿出来一个小盒子递给椿肆年。“为了庆祝小椿上高中,妈妈给你买的礼物,拆开看看!”
“谢谢妈妈!”椿肆年接过来,手里沉甸甸的,边撕开包装纸边问:“是什么呀?”
包装纸撕开来,是一部新手机。
椿肆年初中的时候也有一部手机,不过是个很老式的诺基亚,还是椿幕舟年轻时候用的,反正他也不怎么用得上,能联系妈妈就行。虽然看过很多广告,但直到今天拿到明允儿的手机他才真正体会到,现在的手机已经变得这么轻巧这么薄了。现在手里的这部手机,跟明允儿那部一模一样。
“妈妈想着你上学可能也需要联系联系同学,给你买个新手机平时也用得上,妈妈给你打电话也方便。”“谢谢妈妈!”椿肆年一下子抱住椿幕舟,像个小孩子似的撒娇。
现代科技太复杂,但椿肆年固执地不要妈妈教,自己捧着手机回房间慢慢研究去了,连椿幕舟的那句“别玩太久!”也是匆匆回应。
他只知道QQ和微信这种软件,还有一个当年椿幕舟手机上有的百度浏览器,可以用来搜东西。为了保险起见,他还下载了一个明允儿同款的购物软件淘宝。
他试了试使用浏览器,跟以前用的没什么两样。键盘也很顺手,敲起字来哒哒哒地很好听。
椿肆年满意地点点头,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妈妈买了一台新手机,很开心,以后可以经常联系大家了。
明天要去问问大家的qq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