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牍》十三分之十三

64、永嘉温氏 温傲公子饱

　　第64章永嘉温氏
　　师兄们的音容相貌，他们……就在自己身边。
　　鹿韭强忍泪水，指尖轻轻擦过爱人的脸颊，将泪水拭去。
　　“我会回来的，一定。”
　　新郎大步离开的背影，新娘强忍泪水的脸庞，交相辉映。
　　霍勉咬紧了薄唇，吐出最冷酷的话。
　　“他会死。”
　　小小妖族，活不下去。
　　“是呀，真可惜这段姻缘，有缘无分。”
　　“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应该在一起。”
　　没有开始，又何来的悲剧。
　　“不。”完全不赞同此观点的西楼，将面前最后一块鱼肉吞下。“我们永远不要用结果去看开始。因为，一旦开始，将无法重来与反悔。”
　　酒楼大门，施施然走入一袭白衣、头顶斗笠的男子。
　　神的气息。
　　瞬间，惊得温傲缩到西楼背后，好奇探头。
　　哇！又遇上了！
　　霍勉心头一惊，视线快速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商丹的肚子上。
　　人妖混血的子嗣。
　　但，如何请得起大神官亲至。
　　遮挡在斗笠白纱下的面容，满是惊愕，眼高于顶的大神官，眼中只有那道白色身影。
　　怎么！又遇上这位‘贵客’了？
　　“怎么？”把鱼吃完，西楼筷子夹向素菜。“来给礼金？”
　　煮得有点久，并不好吃。
　　定住心神，大神官拱手行礼。
　　“阁下。”
　　挺直腰背，快步走向商丹。
　　再不快点，麻烦的‘贵客’又多管闲事，自己此次下界的任务，真就一件也完不成。
　　咻！
　　一根木筷飞出，正正插入地面，止住大神官的脚步。
　　西楼放下旧筷子，重新拾起一双新筷子，伸向切丝鸡肉。
　　“我吃饭，不喜见血。”
　　“阁下，三番五次阻拦于我，未免过于霸道。”
　　金眸扫了眼大神官，白衣少年淡淡哦了一声。
　　‘你又如何？’
　　读懂西楼的意思，大神官恨得咬牙切齿，半晌却也只能转身离开。
　　打起来，他真打不过。
　　“商丹，过来。”
　　满含泪水，商丹却也明白，刚才是西楼护住了自己，也护住了自己的孩子。
　　郑重拱手道谢。
　　“多谢公子搭救。”
　　“今日我没带礼金，明早天明，会有人送礼金过来。”
　　“公子予我与孩子有救命之恩，礼金什么的，并不需要。”
　　“礼金你会喜欢的。”
　　竖日，商丹在酒楼大门，等来了一盆嫩绿的牡丹花苗，以及一只装满金子的布囊。
　　紧紧捂住嘴，少女滑坐在地，无声的泪水划过面颊，打湿了大红色的婚服。
　　“丹，多谢公子成全。”
　　马车哒哒行驶向远方，霍勉谢绝热乎乎的饼子。
　　杀妖族阻止人妖混血的诞生，视为正道；保护同门师兄弟，视为仁义之道……
　　何为道？是遵从天道？还是走一条不一样的道？
　　“道不一定是大道，也有可能是自己脚下的道路。”
　　脚下的路？
　　被西楼一点，霍勉呆滞的眼眸陡然亮起。
　　是呀！脚下的路。
　　他一直跟随在师父身边，一路顺畅，却从未想过自己想走什么路。
　　“你觉得，我应该走什么路？”
　　“问我？我又不是你师父。”
　　紧抿薄唇，霍勉不知为何，感觉待在西楼身边，好似待在师父身边，安全感十足。
　　让人下意识想要依靠。
　　逗了下小朋友，西楼抬手指了指外面，那大好的风景。
　　“你的实力早能独挡一面。不如，独自外出走走如何？世间万千，你的天赋不止在五行术法之上。”
　　“多谢西楼公子指点。”略微迟疑，霍勉想到被西楼吓退的大神官。“昨日酒楼的白衣人，身份并不简单。”
　　“他？不过是傀偶。”
　　无所谓的摆摆手，他真不在意。
　　大神官？亦如祭司儒。
　　想换，随时都能换。
　　新城池中，霍勉盘坐在地摊前，懵逼加无奈。
　　只见，简单的摊位前，高挂上‘一卦千金’的招牌。
　　回想西楼随便出手就是金子的大手笔，霍勉总感觉……西楼公子是在闹自己玩。
　　“相面很简单，你也会。给我们赚点钱不好吗？”
　　西楼啃着果脯，对于当地美食，表示出百分百的满意。
　　瞧霍勉的模样，就没靠算命相面挣过钱，西楼抬手拍开猫妖伸来的猫爪子。
　　休想偷吃他的果脯。
　　“别觉得掉了你的面子，你祖师爷当年那也是在路边，相面算命赚路费的。”
　　“师祖爷？”
　　霍勉脸上温和的神情一滞。
　　顷刻间，眸中神色满是警惕与防备。
　　自己从未报过师门，对方究竟是如何看出？而且，知道自己的师父是谁，还敢让自己一路跟随？
　　“季世风呀，或者应该称季长剑。”
　　“你……认识祖师爷？”
　　霍勉也只见过季长剑三面，那时……师父还没被逐出长门。
　　“自然认识，不然为何你师爷们，要叫你师父师叔他们，称我小师叔。”
　　惊恐望着白衣少年，对方无辜的啃果脯，回望而来。
　　如果西楼认识祖师爷，那师父他们……念此，青年不再顾忌自身修养，颤巍巍指着西楼的鼻子。
　　“你……骗人。”
　　他，骗了师父，骗了师叔们，这两天还骗了自己。
　　“骗人？”温傲那双看不见的猫耳朵，刹那间竖起。“小神仙，你骗谁了？”
　　西楼绝不承认，他一向信守承诺，何时骗过人？
　　“我从不骗人。”
　　温傲左看看右瞧瞧，怎么看，小神仙的话都没有说服力！瞧瞧，都把人气得眼红。
　　放下果脯，西楼开始讲述那场无聊的相遇。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淋了整整六天的雨，西楼终于走过边关，顺利步入中原。
　　一路的转圈圈……不提也罢。
　　吃饭！
　　白衣少年想到食物，踩在泥泞土地上的步伐，都不由变得轻快起来。
　　寻找酒楼的路上，西楼被衣着不凡的三人，堵了去路。
　　“然后呢？”
　　见西楼又开始去摸烧饼，温傲伸爪子打断。
　　讲故事就讲故事，别乱吃。
　　“能有什么好讲的，为首的人叫霍泽，说请我吃饭。然后委托我办一件事。”
　　“师父委托你的事，你不就出尔反尔，还说没骗人。”
　　身份被揭破，霍勉气愤极了。
　　要是旁的人，他师父何时如此客气过。
　　“哦！我没答应他。”
　　见霍勉依旧不理解，西楼边再次伸出魔爪摸向烧饼，边解释。
　　“他委托我，可我没回他。未说出口的承偌，何来的谎言可言。”
　　霍勉抓紧胸前的衣领，满脸的痛心疾首。
　　师父说的，有点呆……呆什么呆！明明就是太聪明，把师父他们当傻子耍。
　　温傲被抢走烧饼，并未暴怒，反而满眼不可思议的打量西楼。
　　小神仙，居然是这样的？满腹坏水，还理直气壮。
　　烤得酥脆的饼面，裹挟着咸甜味的蘑菇肉末。
　　一口下去，肉香四溢。
　　三人寂静之中，唯有西楼在啃馅饼。
　　霍勉忍了半天，选择换个话题。
　　被认出就认出吧！本正，对方也没把他赶走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祖师爷摆过算命摊的？”
　　在霍勉的印象里，师爷行踪不定，是无人敢招惹的大危险。
　　着实想象不到，师爷跟那些江湖骗子似的，在路边挂布摆摊。
　　“哦，你祖师爷是我送走的，中途跟他摆过几次。”
　　‘送走的’？送走的！
　　温傲摸上衣袖里的短剑，竖瞳警惕的盯上霍勉。
　　随时能出手！
　　啧！居然有世仇啊！小神仙也真是的，这种事，是能正大光明说出来的吗？
　　出乎温傲的意料，霍勉并未流露出任何杀意。
　　季世风的离世，他听师父说过，并非死于他人之手。
　　只是，未想到其中还有如此一段故事。
　　事实证明，长门一脉的人，都不适合招摇撞骗，坐了一下午，也就两个老人来寻霍勉，求写家书。
　　“你们一脉，真真是不招人啊。”
　　吐槽一句，西楼一掀衣袍，坐到霍勉身旁。
　　少年白衣，长得又甚是好看，夕阳余晖落在肩头，似小神仙在发光。
　　不少路过的人，放缓了脚步。
　　有人迟疑片刻，率先在摊位前驻足。
　　“小神仙，能帮我看看嘛？”
　　温傲笑得前仰后翻，爪子拍在霍勉肩头。
　　“霍公子，还需要多学学。”
　　瞧瞧，至从西楼坐下去后，摊位那是络绎不断，看相算命，好不热闹。
　　别说盘缠，甚至还有几篮，隔壁大娘大叔送来的瓜果肉食。
　　霍勉想不明白，他……究竟哪里看着不像会算命的了？为何一个个只找他写家书？
　　“你读书气太重，一看就是世家子弟，那些百姓怎会找你？怕你还来不及。”
　　止住幸灾乐祸，温傲难得正经。
　　见霍勉目光看向西楼。
　　“不一样，小神仙是一身贵气。但，小神仙的眼中，无论人族的男女老少、妖族的多类种族，皆都平等。”
　　平等？众生平等吗？
　　霍勉一怔，他听过这个说法，可……又如何做得到呢？便是仙，也有私心。
　　半晌，霍勉转头看向温傲，这只自己从未正眼瞧过的猫妖。
　　想到之前马车中，温傲的引经据典。
　　“温傲公子饱读诗书，出自何家？”
　　妖族，从不读书。
　　“永嘉。”
　　永嘉、温……霍勉刹那间想起，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永嘉温家一夜之间被灭门。
　　近年来，确实听过当年对温家出手者，被人暗杀……恐怕，复仇之事是面前的温傲所为。
　　“是之前，勉失礼了。”
　　想到自家师父，好多年前还带过自己，登门拜访温家，只为讨购一卷孤本，霍勉郑重拱手。
　　此刻，少年郎卸下了全部的傲慢。
　　谁能想到，那般的大世家会与猫妖相处，更未曾想，大世家倒塌后，会是一只猫妖千里迢迢复仇。
　　如此性情，霍勉自愧不如。
　　“别整天文嗖嗖的就好，容易成书呆子。”温傲哥两好的揽过霍勉，笑嘻嘻招呼西楼。“天色要黑了！我们去吃烤鱼呀！小神仙！”
　　烤鱼没吃成，热腾腾的羊肉倒是吃上了。
　　热腾腾的蒸汽随着盖子揭开，一股奶香与肉香交织，勾得人馋虫大动。
　　霍勉山珍海味都吃过，并未多受影响，不过是多喝两碗汤。
　　隔着热气，少年吃得脸颊鼓鼓，莫名……好像还能再添半碗米饭。
　　这便是，书中所言——秀色可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