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商礼周礼 以神为本、 ...
-
第63章商礼周礼
马车内,莫契盘膝而坐,手中《礼记》摊开。
难得遇上同道中人,那是聊得兴致盎然。
“一曰宗法,二曰礼乐。宗法者,定亲疏;礼乐者,辨贵贱。而其中,天子建国,诸侯立家,乃家国一体。"
莫契看向一点也不像读书人的温傲,颇感兴趣的询问。
“不知温公子对商周的祭祀,如何看?”
几十年窝在温家,那也是饱读诗书的温傲,嘴中鱼肉吞下,皱眉沉思两秒。
“两者区别极大。商祭求神,周祭教民。商杀牲祭祖,周则多用鼎俎豆笾之器、钟磬管弦之乐……”
最先看起《礼记》的西楼,倚着车窗打量外头风景,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商的礼,与部落中的祭祀,极为相似。
以神为本、以血为媒,重祭祀、重人牲、重占卜。
唯一的差别,或许就是外面有个王为核心,部落以神殿祭司/圣子为核心。
周,则是德与人,重宗法、重孝悌、重仪节。
将神权转变为伦理政治。
“哲。”
指关节轻敲木窗,西楼想到了一人。
圣子哲,第23位圣子。
他是继圣女珂之后,第2位发动改革者,参考的就是所谓的礼乐制度。
出身部落的圣子哲,曾试图提高各部落的权柄,以此制衡已形成威胁的神殿祭司。
以大部落(血缘)为点,组成长老会(编织成网),在祭祀、围猎等大型活动中,有权对祭司做出见意、干涉。
借自己的部落,圣子哲第一步轻松除掉了年迈强势的大祭司。
尝到权利甜头,他开始想要干涉神殿运行,甚至改革。
以爵位册封各大部落的首领、族长,加强长老会的权利。
曾经,圣子高高在上,不问部落、人牲之事。现在,圣子哲能过问部落中的事务、判决、祭祀人选。
到此,圣子哲开始思考下一位继承者。
圣子的权利,如何继续维持,甚至完善?
神殿!祭司!
将各部落的首领之子,带入神殿之中,将他们作为未来祭司培养。
不仅让部落下不了船,还能通过一代代传承,更换掉神殿里神职人员的牢固师徒关系。
转折,出现在圣子哲四十八岁,晚年得子之时。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儿子,圣子哲自然想将位置传给自己的血脉。
那一夜,他在神殿祭台徘徊许久。
一声啼哭,转瞬即逝。
那是个长了四条胳膊的孩子,才呱呱落地,便瞬间没了声息。
孩子,夭折了。
一直被圣子哲视为软弱可欺的大祭司,编撰‘神惩’之言。
以圣子哲受邪说蛊惑,触怒神明为由,逼圣子哲自刎。
其族人,火烧而亡。
在所谓长老会成立期间,部落人口大幅度减少。判长老会及其侯爵,所有权利作废,并处以绞杀。
而后,大祭司以长老会为原型,组建七权会议。
将神殿、部落权柄分给七位祭司,奠定往后千年,祭司权柄从未旁落的局面。
金眸转向争论不休的三人,从他们看待殷周之变的看法中,也看明白圣子哲改革失败的原因。
周礼要做的是‘治人’,部落里……哪里有人可言?那些家伙愚昧无知、大字不识、毫无德礼观念,如何教化?
或许!
眸底闪过一抹狠辣与锋锐。
明的决定,是对的。
无法改变的文明,就只能在衰败中轰然崩塌,化作灰烬。
霍勉一抬眸,对上西楼那双金眸。
杀意!浓郁得能化雾气。
脊梁骨被一股寒气窜入,那些听闻而来的传言,不被自己相信的传闻。
恐,不全是虚假。
此人,早已见过血。
那么,师父、师伯他们,当初究竟是如何看走眼的?
“西楼。”
被温傲送上前的野果子打断,收起杀意的西楼秀眉一挑。
“甜不?”
“小爷都吃了。”
咀嚼着野果子,温傲往前递了递。
咋?他像是会骗人的无聊家伙?
虽有怀疑,西楼选择尝试一番。
酸意刺激着味蕾,秀眉陡然皱起,好看的面庞团成一团。
酸!酸得牙痛!
“小玄猫!你骗人!”
“嘻嘻!是你运气差。”
莫契是个道士,会点障眼法的骗子。
绢布抖开,在一阵火焰升腾、香料四溢中,朱红色墨汁勾勒而成的美人,竟在画面上活了起来。
温傲笑呵呵,跟周围百姓一起鼓掌叫好。
爱凑热闹的猫。
“朱砂、乌鸦血……”金眸盯了两秒,西楼便不感兴趣的收回目光。“小把戏罢了。”
障眼法罢了,糊弄糊弄人。
霍勉看得兴致缺缺,他一向不屑于这般不入流的把戏。
听到西楼的话,霍勉不由开口。
“既然无趣,不妨就此别过。”
一个骗子,跟对方耗下去,不值当。
“不着急。”
西楼摇摇头,饶有兴趣指向作画的绢布。
“你说,若能将画中之人,画成灵物,该是多有趣的术法。”
“神笔啊。”霍勉想到师父提到过的传闻,略微沉吟片刻,随之摇头。“曾有传闻,却也不过是设想。毕竟,给予虚幻之物命格,乃神所为,而非人能办。”
一画一世界,与创造界域的仙人,又有何区别?
至少,这个时代不会再出如此人物。
“说不定呢。”
眉眼一弯,西楼并不认同小朋友的观点。
世间万物,千奇百怪,何事都皆有可能。
驻足片刻,围观看戏的男子,注意力很快被茶摊的两人对话引去。
真有人,与自己的想法一样?知己呀!
愣神片刻,男子打消了结识的念头,抱紧酒坛大步跑开。
与好友的酒席,要迟到了!
不知,鱼可否会被烤焦?
两袋钱币与一份绸缎请帖,郑重递向西楼。
莫契笑得灿烂又憨厚。
“我有一小师弟,明日大婚。可惜,我无缘参加,劳烦公子替我走一趟。”
钱袋往前递了递。
“一份是予公子的跑腿费,一份是我给小师弟的礼金。”
“此行,万劫不复,你确定?”
西楼依旧没接,金眸望着面前男人,从第一面开始,他早已看到对方的死相。
至少,明日的月亮是瞧不见了。
莫契一愣,对上漂亮深邃的金眸,半晌,拱手一礼。
“望仙人替我走一趟。”
弯腰的脊梁,久久不起。
“我没用,只能帮小师弟走到这。”
“嗯。”
白皙的手取走钱袋与请帖,西楼随意摆摆手。
“就此别过,再也不见。”
待三人身背消失,莫契方才立起脊梁,搭在腰间短剑上的手,紧了又紧。
万劫不复吗?他不怕!他们这些做师兄师叔的,都不怕。
圆月高悬,霍勉却没有一丝睡意。
脑中,尽是那道用拙劣障眼法,骗人钱财的身影。
憨厚的面容、精明的头脑、与西楼奇怪的对话,天亮之时会发生什么?
认识不过几个时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西楼又看出了什么?如何看出的?
无数疑惑,折腾得男人一夜未眠、眼下乌黑。
“咦!你没睡好啊。”
温傲咬着囊饼,很是诧异。
“温公子早安,昨夜……风声太大。”
“昨晚风大,今日天气却很不错,阳光明媚。”
“是个好天气。”点头赞同,西楼招呼霍勉快些落座。“还热乎着,快吃,吃完我们去看戏。”
婚礼是什么,西楼不懂。
他只在书中看过,那是两姓联姻、一个新家庭的诞生。
霍勉本没兴趣,直到进入人少得可怜的酒楼,看到今日大婚的新人。
一时,立在原地。
女方是人族,而男方却是一朵牡丹妖。
“人妖殊途,天地不容这场婚事。”
声音很低,扯了下西楼的袖口,示意少年就此止步。
这场不被天道认可的婚礼,他们不应该来,更不应该参与。
“怕?”
对上略带调戏的金眸,霍勉微微摇头。
对抗天道的人,他见过许多!
但,为了一只小小牡丹妖,霍勉怎么算,都不划算。
“擅入他人因果,非吾辈所行之道。”
“道啊!”西楼看向酒楼外,阳光洒落在白雪上,金光灿灿,似一条宽敞明亮的仙道。“今日,不如看看小人物的道,如何?”
“何意?”
“看了不就知了?”
西楼不言,霍勉自不会贴着脸追问,后退半步。
他今天,便要好生瞧瞧,一只手就能碾死的人物,有何种道可言?
今日婚礼,鹿韭的师门无一人前来,而妻子商丹本就无多少亲戚。
商家酒楼,更显寂寥。
贸然出现的三个外人,早引得众人好奇。
“莫契来不了,请我们来参加,这是礼金。”
“六师兄……来了?”
鹿韭一愣,满是期待的目光向门外张望。
却不见任何一道熟悉的影子。
“或许吧。”
西楼回得模棱两可,视线转向满桌美食。
不白来!
好香!
察觉到西楼的目光,鹿韭压下心头思绪,抬手一礼。
“三位公子是师兄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里边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见距离吉时越发近。
品茶的霍勉,陡然放下茶杯,环顾酒楼四周。
阳光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乌云遮蔽,白雪飘落间,冷风吹得人脸颊生疼。
有十一人,分立在城中各处,隐约将酒楼护在中心。
“所谓正道,要来除妖证道了。”
声音淡漠,却让霍勉骤然看向西楼。
少年表情冷淡,眸中满是嘲讽与轻蔑。
人妖殊途……
四个字,霍勉此时却说不出口。
因为,有十一个人族挡在了同族人之前,试图救下这对新人。
那个明明很弱、差点被冻死的莫契,殊死搏斗,也不过砍死两人。
鲜血从脖颈间喷涌而出,溅落在皑皑白雪上,脑袋滚落。
临死前,莫契的脑袋正好对向酒楼,只道一句:白头偕老。
“你说,谁对谁错?”
“人妖殊……”
霍勉张张嘴,依旧无法吐出四字。
他们拦下同为人族的能人异士,是因为今日成婚的是他们的小师弟;
能人异士要杀鹿韭,是因为对方要与一个人族光明正大的结婚,有违天道……
谁都没有错,但……谁都没有对。
西楼将一杯酒,落于霍勉面前,转头继续看向高台。
人族的婚礼,是怎样的?
就在司仪喊出吉时已到时,商丹放下遮面羽扇,一把抱住面前男人的身躯。
许久,美丽的新娘推了推爱人。
“你去吧,不放心他们,就去看看吧。”
强忍泪水,商丹猛得一推,把严重走神的鹿韭推了个踉跄。
她不懂那些打打杀杀,但她知道,如果今日鹿韭不把那些师兄带回来,带回来观礼。
心中的结,一辈子都解不开。
“去!去做你想做的。我等你,等你回来,我再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