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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吾做不到 汝,不是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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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吾做不到
哗啦啦!
细密的小雨,化作白色雨幕洒落,竹简上印出几滴水渍,却渲染不开一枚枚小字。
轰隆!
惊雷,照亮阴暗的天际,宛如响钟,惊醒还未苏醒的人们。
拾起一篇竹筒,霍泽眉间川字渐渐皱起,目光有所怀疑的瞟向白衣少年。
字体锋锐,如一把出鞘的利剑,与少年那张俊美、无害的脸,截然相反。
正所谓,字如其人。
“字,不错。”
“练过。”
“是吗?都说字如其人。”
轰隆!
惊雷划过天际,刺目的白光,遮挡住金眸眼底闪过的杀意。
待雷声第二次响起,西楼已然低头,继续书写,不再言语。
竹卷越积越多,人人一手两份,皱眉思索于文中玄妙绕口的文字。
它们,可都不是白话文,想要读懂,不是一两眼能瞧出。
第十二卷入手,霍泽没有再去研究,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紧盯白衣少年。
“今日便如此,小师叔想来是累了,先行回屋休息吧。”
话,说得客气。
却是一副命令的口吻。
持笔还未落,西楼珊珊收回手,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起身离开。
细雨,落在少年的肩头,打湿一袭披肩的乌发。
“他,写得不对?”
孙彬并未从竹卷中,瞧出任何不妥之处。
对于大师兄,突然改变计划的行为,略带几分猜测。
如果不是西楼的问题,那就是霍泽这位大师兄的问题,毕竟……独占才是最完美的。
蛋糕就这般大小,谁都想自己一口吞入腹中,独自占据。
“虽只是开头,但……”霍泽指了指天际,雷云间时不时闪现的惊雷。“未惊动祂。”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向天际。
祂,指的自然是天道。
“不过十几页,还未唤醒祂罢了。”
孙彬皱眉,话虽如此说,心中一旦有了怀疑的念头,便如何也压不下去。
能站在小院里的人,都不傻,不然……早被其他师兄弟,坑得尸骨无存。
吴慎眼珠子转了一半,幽幽开口。
“不如,让他先绘制丹方。”
对上四双眸子,他可不惧,继续有理有据的开口。
“七策内容多,若是需要绘制一半,才触动祂,我们真要浪费几个月不成?还不如,先绘制丹方,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以及他到底听话与否。”
霍泽沉吟两秒,微微颔首,眼中算计更加浓郁。
“我们,还需要加一层保证。”
二楼小屋,西楼的房间并未被更换,少年屹立在小阳台,俯瞰下方还在翻阅竹卷的人。
一向警惕的他们,到现在,都未注意到二楼有一双眼睛,冷冷注视着自己。
愚昧的人。
指尖摩挲着一片绿叶,黏糊糊的汁液,染绿了肌肤。
若非看到完好无损的生路,西楼早就动手,杀不杀得死先不说,完全离开,他有十层把握。
再等等,两日吗?
一场春雨,下得绵绵絮絮,轻柔抚摸过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
屋门打开,霍泽打量这间整洁干净的屋子。
生活气息,极少。
目光转移,看向依靠窗户的木桌,白衣少年放下手中兵法竹简,金眸回望。
“才过寅时(早上五点),罢了,下去吧。”
天色不过微微亮起,还真是迫不及待。
木案上,今日不见未抄写的竹简,而是一张特制的鹿皮,朱砂、墨汁,还有一只小木盒。
“里面有颗丹药,服下,今日把丹方画出。”
木盒打开,浓郁的药香瞬间扩散,蛊惑人们,快点服下。
“长生不老药。”
西楼勾唇一笑,也不在意,伸手拾起朱红色的丹药,毫不犹豫,送入口中。
薄唇滑过朱红色的丹药,喉结上下滚动,明显直接将长生不老药咽下。
霍泽五人,还在等待观看西楼的痛苦挣扎。
只见天际,一道白光闪过,一根细线若有若无的垂下,缠上少年的命格。
“如何?可放心了?”
霍泽抿唇,心中虽还有所疑惑,却不得不相信。
长生不老药的药效,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有的人痛得三天三夜,有的人直接爆体而亡。
可没人,像西楼这般,轻松与天道勾连,安全成为长生者。
“绘制丹方吧。”
乌发垂落,扫过精心打理过的鹿皮,平滑淡薄,却结实无比。
倒是,有心了。
金眸微垂,直接落笔。
一如既往的话少,但非常听话。
老者伸手,按住头顶湿漉漉的斗笠,目光注视不远处的小院。
唉,希望此行,真的能得到那少年郎的承诺吧。
终究,一颗千年妖丹,换不来妖族的延续,还需要……更多代价。
轰隆!
一道天雷,劈落在小院中心。
将两份鹿皮卷,劈成灰烬。
西楼也有所顾虑,将药鼎以及药鼎上的花纹,分开绘制。
未曾想,便是药鼎,天道也不容许。
白衣少年被霍泽护在身后,冷眼注视一天的心血,灰飞云散。
“还没完。”
一句话,让周围被天道惊到的人,纷纷动了。
不是躲,而是正面应上。
退后五六步,将战场空地留出。
瞧瞧,真傻!
睡得迷迷糊糊,隐约感觉自己的能力被牵动,半睁开一只眼睛,朝下一望。
是那个外域人。
吾的大补品,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跟吾,牵了根虚虚无无的线?
还有,他为什么?要调动吾的天雷?
顶着满头问好,天道合上眼睛,继续睡。
不管了!补品还没掉进碗里,急不来。
霍泽袖中放出一条火龙,正正对上从天而降的天雷,两方相撞。
炸开的花火,四溅的电流……
好弱!
仔细感应,天雷明显少了种感觉——规则!或者说是天道的气息。
哪里出错了?
下意识,霍泽转头去寻西楼。
白衣少年所站立的位置,空空如也,不见人影。
“该死!人,跑了!”
不说还被天雷洗礼的小院,五个被西楼耍得团团乱转的家伙,白衣少年护住头顶斗笠,快步跟上老者。
边往四周埋下妖气,设下埋伏,边将注意力落到身后少年身上。
妖皇不得不承认一点,此人,是真的神。
可随意调动天雷,自己如此速度那是有丰厚妖力为底蕴,再看能跟上自己的西楼,轻轻松松,不见任何力量辅助。
好生,厉害的人儿。
离开城镇,身影没入林间,妖皇开始使用五行力量,掩盖他们的行踪。
一天行出千米,越往北,温度越低,似乎,北方的春日还未到来。
停歇下来,妖皇终于有时间,去打量一身白衣的少年,长开不少,俊美异常。当然,他可不敢将此人,看作晚辈。
木材推入火篝,火焰熊熊燃烧,发出霹雳吧啦的声响。
盯了妖皇好半晌,西楼选择挑明了说。
金眸印着炽热的火光,吐出的话语,简洁明了。
“汝所求,吾做不到。”
妖皇挑眉,目光多落于西楼那双独特的金眸上。
话,坚决果断,带上威胁之意。
“汝做不到,吾便杀了汝。”
上一次,妖皇高高兴兴返回祖地,过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
自己与西楼的初次见面,全程,他都未得到西楼的亲口承诺,全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现在,妖皇不管说什么,都要把西楼拖上船。
西楼盯着妖皇,眸中神色晦暗不明,眉眼间,渐渐有了笑意。
“不朽,汝等都做不到的事,吾一介还未活过二十年的小儿,又如何能办得到?”
“汝是域外之人,是祂都想不到的破局者。”
不朽坚定认可的话,让西楼陷入沉默,好看的眉,微微皱起。
如果他没出现,按照正常发展,被选为破局的对象,是不是……就是小太阳。
那般纯粹无暇的人儿,看上去蠢蠢的,定玩不过这群老不死。
再一回想妖皇刚刚的话,西楼首次动了杀意。
“汝看出,吾不是所谓传闻中人?”
若此事暴露,小太阳会不会……
“汝,不是定下之人。”
妖皇,一口笃定。
选定的破局者,是位满身功德、本就在局中者,而非面前的白衣少年,不受天道规则限制。
这个认知,从第一面,妖皇就已确认。
一面之缘,一次交锋。
不朽亲自离开中原腹地,离开妖域,跑去看了看那人的转世。
两方对比,妖皇选择面前少年。
着实是,西楼过于成熟稳重,让人信服。
“哈~”西楼轻轻一笑,金眸微眯,指尖敲打膝盖,好半晌,眼眸望向西北方,那是小太阳的家乡。“吾应汝,汝应吾一事。”
“何事?”
“不准让他,入局。”
“汝等,认识?”
这回,轮到妖皇疑惑惊讶。
“这不是将死之人,考虑之事。应与不应?”
瞧西楼那张好看的面容,再瞧西楼那特殊到绝无仅有的命格。
妖皇一咬牙,违背了当年大家定下的规划,郑重开口,给予答复。
“吾保证,他,绝不入局。”
“好。”
金眸一弯,那份让人望而生畏的疏离肃穆之感,破裂。
这一笑,便是天上的圆月,也黯然失色。
妖皇见过不少花妖狐妖之姿,但不得不承认,面前少年有天下最美的容颜。
如此容颜,被他的身份、他的气质、他的眼神,掩盖过去。
将全部胡思乱想丢开,妖皇再次开口,这次是邀请。
“吾死前,护汝三月,汝随吾在妖域,看一程如何?”
这,便是他的真实目的。
不仅需要西楼答应入局,还要,西楼诚心诚意帮妖族,而非一个口头约定。
金眸盯着妖皇,西楼随意点头,答应下来。
说来也有趣。
他从部落一路走出,送走季世风,送走白术云画,现在……还要送走一位妖皇?
还真是,送终人啊。
骨骼分明的手,轻抚上开裂的荒地。
妖皇不解,耐心等待。
西楼垂眸,眼中神采变幻莫测。
眼前,
规则形成的迷雾渐渐散开,让这位后来者,窥视到被天道刻意掩盖的大劫实情。
一棵高达两千丈的参天大树,细看,才发现,竟是两棵相互缠绵的树儿,互帮互助,直入天际与大地。
青色的树叶茂密盛开,其间悬挂大片火红如阳的花儿,好似树枝上燃烧起一把把火焰。
通三界神树之一,扶桑木。
西楼看到得更多,那本是一对生了灵智的树木,只因无意中窥到天道,竟引来天道注意。
那日,一只大手从漫天眼睛中伸出,硬生生灭除两物灵智,将它们的骨骼捏碎,将它们的身躯扭曲编织,最后成为所谓神明与仙人下凡的阶梯。
天道无情。
此话,当真有迹可循。
心中一叹,西楼继续往下看。
漫长的岁月过去,直到一人背负长剑而来。
一剑,断树。
一扇白门打开,百双眼珠子睁开,威严混乱的规则,开始舞动。
金眸缓缓合上,西楼起身,将看到的热血画面,全压下去。
若是那个时代,或许他也会,像那些能人异士般,以凡人身躯,力抗神仙。
那是个,人命如草芥,却又人人是主角的时代。
“汝看到了?”